那天，卓諾典在事務所打開電視，新聞頻道大多報道同一件事。

朱才陽染成金色的頭發、胖矮的帶胡子的形象已深入人心，人們也通過媒體去了解朱才陽的生活。

“你知道法院庭審過程嗎，乍把他給放了？”尹詩又問。

“這是閉庭審理。”卓諾典說。

“你可以幫幫許耀。”尹詩又說。

許耀是卓諾典之父卓語的老朋友，那天又在商場碰見了許耀推著空輪椅，卓諾典決定找時間去拜訪許耀家。

卓諾典依舊記得，一間小瓦屋以前擺在一條光線不明亮的巷道內，而這條巷道口所面向的街道，汽車都開不進。

多少年過去，許耀就靠著皺紋橫縱的雙手，把廉價買下的小瓦屋重徹成了像樣的兩層樓房，每一塊磚怎麽砌上去，他差不多都記得。

“卓諾典，你來了，”許耀將門把往上使勁提了提，門腳劃過紅地磚上的半圓軌痕，“怎知道我住這？”

“你經常逛超市，”卓諾典邁過一道架在門口的木擋板，問，“木擋板用來防老鼠嗎？”

“也防雨水，怕門被灑壞。”

墻上掛著兩件橙色反光材料衣服，環衛工人穿的衣服，許耀以一副好客的模樣搬開了木椅上的雜物，連忙拿起茶具和水壺，一只茶杯忽然摔在地上破碎了，他雙手頓時慢許多，至停止，最後無力而垂下。

卓諾典握起掃把，清理了碎片，許耀嘴唇顫抖著，卻又沈默不語。

“沏茶。”卓諾典給兩只茶杯滿上。

“好喝嗎？”許耀問。

卓諾典點了點頭，說：“不錯。”

“嗯，”許耀擡起頭，“小薈走了。”

“和她有孩子嗎？”

“沒有，”許耀說，“屍檢報告寫她懷孕了。”

“你打算怎麽做？”

許耀說：“法律並沒有還小薈一個公道，我當時想起你父親，要是他在多好。”

梯對面的墻壁掛著當年漁船上拍的照片，四個人嘻哈玩耍的畫面仿佛才發在前不久。諾典轉過臉，說：“我今天為小薈的事情而來，提供法律援助。你不妨說說案情。”

許耀說：“我到現在很心亂，不知從哪說起啊。”

卓諾典想，既然法院宣布朱才陽無罪，所以肯定是庭審過程中出現了扭轉局勢的證據，他對許耀說：“你先詳說辯護律師提供的無罪證據。”

許耀說：“有對情侶上庭作證，證明了當時朱才陽正在偷拍他們的性生活，隨後被發現就前去與他爭執，最後決定用錢私了。”

卓諾典一時沒有聽懂，問：“屍體出現於朱才陽經營的服裝店櫥窗，朱才陽又被當場逮捕，難道‘偷拍’能算上無罪證據？”

許耀說：“我就是不清楚這一點，無論如何我必須上訴。家裏還有筆積蓄，可能不夠用。”

“我爸不會收你錢，”卓諾典合上筆記本說，“小薈什麽時候失蹤了？”

“路人看見屍體前3個小時。”許耀說，“我傍晚接到通知，上級領導明早會檢查街道衛生狀況，我加班掃完大街回去差不多淩晨2點了，洗完澡準備睡覺才知道了就立刻外出找她，還路過了服裝店。櫥窗燈沒開，完全看不見。”

他說時眼眶紅潤，側擡頭直勾勾望著掛墻上的照片。

“朱才陽與小薈相識嗎？”

許耀回答：“有一次我和她一起外出搬貨時偶爾碰見朱才陽，小薈害怕躲到我後面，告訴我那人正是她父母的債主之一，除此之外就沒提過了。”

卓諾典提筆猶豫了一會，說：“你有消息嗎？小薈的父母。”

許耀回答：“自從她第一次結婚，她父母就不見蹤影了，包括新聞播出她遇害到現在。”

卓諾典理解，在她父母眼裏小薈只是一件商品，他們的消失就像賣家不會關註已售商品最後如何毀壞，只會晚上睡覺時偶爾疊高枕頭祈求買家不再找上門的道理一樣簡單。

接受許耀委托的第四天，卓諾典與司馬舟信把車停至離案發現場僅有十米之遠的發廊前。

雖然朱才陽被當庭無罪釋放，但偵查機關仍沒對案發現場進行解封，朱才陽只好暫時住在朋友家。

“我交代你調查服裝店經營狀況如何，你做好了嗎？”卓諾典問。

司馬舟信回答：“開店有三年了，剛開店狀況還好，後來客人越來越少。用客人的話來說就是‘店內都不裝修，燈管燒了一條也不換，衣服趕不上潮流，促銷活動也沒怎麽搞，死氣沈沈’。”

“營業時間呢？”

“早上10點開門，傍晚5點半鐘就關門大吉，”司馬舟信指著斜對面的蛋糕店，“蛋糕店坐班人員說，關門後朱才陽要麽不外出了，要麽約幾個朋友到門口，用摩托車去買兩三打啤酒綁在車後面去喝酒。”

“生活過得挺好。”卓諾典一邊擡頭往上望，一邊往服裝店走去，服裝店所在的路口上方並列著白燈和探頭。每隔一段時間，上面就會對路口拍攝，閃光燈還挺耀眼。

司馬舟信也跟著擡頭仰視探頭：“這玩意真多啊，前面紅綠燈路口都沒裝幾個，何況這個路口紅綠燈都沒有。”

“看。”卓諾典說。

司馬舟信站在路旁許久，汽車要麽在這個路口轉彎，要麽掉頭行駛，可想而知除了行人以外，前面只允許單車和摩托車駛入。

“為啥關註攝像頭呢？”司馬舟信問。

卓諾典說：“服裝店門口沒有安裝探頭，我想知道街道探頭能不能拍到服裝店櫥窗，這樣可以知道受害者是被誰、什麽時候、從外面還是裏面放進去的。”

“可能只可以拍一點點。”司馬舟信側頭估算著探頭的角度。

“的確可以拍到啊！”卓諾典按停了計時器說，“每隔60秒上方燈就閃一次，應是違章抓拍時間間隔。

據許耀所說，庭審中，‘偷拍’一事洗白了朱才陽，但偷拍這件事怎麽洗白他的故意殺人罪？除非結合街道探頭的拍攝記錄，才能成為無罪證據。”

司馬舟信恍然大悟，這條街道白天人流量很大，屍體很可能是在天黑以後移進去的，那麽，移進去時，探頭是否拍到了受害者被兇手移入的瞬間？

卓諾典認為探頭拍到了，而在這一瞬間朱才陽正在偷拍，偷拍錄像文件記錄了錄像時間，兩者互相印證了朱才陽的不在場證明，這是他被判無罪的重要無罪證據之一。

司馬舟信持疑：“錄像時間可以改，證人可能作了偽證。”

卓諾典說：“有必要去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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