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諾典楞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拍著陳瘦的肩膀，說了聲謝謝。

“躺在地上的是三個人後一輩，即都是他們的孩子，上吊的6具屍體是三個人同一輩或者長輩。”陳瘦說。

舒子力問：“為什麽他們都懸在同一個地方？”

“滅門案，這兩起，”諾典低頭想了想，“三個叛徒，兩起滅門案，還有一起未發生，也許已經發生了。”

陳瘦說：“我畢業後回來打聽過，三人拿到錢，就回村帶家人往城裏奔，從商人那學會了經商，村裏剛開始認為他們日子過得好。”

“城裏人沒啥可羨慕，”舒子力擡眼看了看陳瘦的街舞帽，“剛才我見到你的時候，以為你還在讀書呢。”

陳瘦糾正了一下帽子：“好吧我知道了。說起來，槐掩村以前是社會秩序以及現代文化思想尚未普及到的小地方，兩起滅門案發生以後，村民把起因歸咎於鬼鬼神神，把年久失修的戲劇院建得風風光光而未選擇報案。”

漸漸，卓諾典註意到這些老人雖然在廟宇對面下棋，但沒有人敢伸頭望一眼對面。

此刻，對面的廟宇二層寬、高度均不夠1.5米的窗戶竟亮起了燈光，漸漸，幾乎岸旁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透過窗口可以見到三個穿戲服並戴面具的人在房間裏面懸空吊著。

另一人沒有戴面具穿戲服，看上去是男人，他低著頭一動不動坐在靠窗位置，正對岸上的人。

給人感官刺激最為背後懸吊的人身上那件紅色女蟒戲服，一只仙鶴顯現於腹部戲服，面戴一張主色調藍色的京劇面具，十分詭異。

人們流露恐懼的神情，有的雙手合緊，嘴上抖擻，似乎在敬畏神靈，有位老人已經下跪。

突然，窗簾被拉下來了，對面漆黑一片。

“別拍了，有人在廟裏，追！”舒子力對陳瘦說。

廟前門檻附近有上香祭拜的痕跡，第一層密不透光，蜘蛛網編織成簾，墻皮剝落於地。

只有五個人來到廟裏，想直接從木梯走上去，卻發現通往二層木梯幾乎全腐爛，只好用從村裏借來的人字梯一點一點爬。

門被撞開後，一股屍臭撲鼻而來，他們緊緊捂住鼻子。

詭異的是，這股屍臭只來自坐在窗口旁的男屍，其餘三個懸空的不知所蹤，被人放下的窗簾又拉回了原來的位置。

“剛才那三個東西去哪了？”舒子力敲著房間的鏡子，到處徘徊，背後一陣陰涼。

排練廳地磚開裂，遍布灰塵石碎，夾雜少量生活垃圾，這裏曾經熱鬧過，最後留下了搬家後落寞的廢舊。

卓諾典檢查門鎖，又繞過屍體檢查窗戶，窗戶也是反鎖的，他擡頭用手電筒照一會天花，沒發現任何出口，他說：“是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卓諾典又出去繞了房子一圈，他嘆了一口氣，回到現場。

男屍臉部膨脹，屍體已呈巨人觀，頭頂斜上方懸掛著一張畫著鐘無鹽臉譜的面具，面具裏側貼了一張黑紗布，面前的桌面有兩輪腳印。

卓諾典將之與男子鞋印對比，發現是一樣的。

舒子力從房間搬來了一張凳子，伸手想摘下那張面具，卓諾典卻對他說：“暫時別摘。”

舒子力立即縮手，問：“為什麽？”

卓諾典回答：“那張面具可能有‘詭’。”

雖不太曉得，舒子力總算腳著了地。

“看看他的手。”卓諾典說。

舒子力拿出了手電筒，男屍左手食指和中指存在已凝幹的血跡。

他伸頭側望面具背後的黑紗，神色與之前的完全不同，失聲說：“我差點死了。”

“摘下來吧，小心別碰黑紗一面。”卓諾典說。

“好重，是金屬造的吧，”舒子力摘下來時說，他遲疑一會，拿給了諾典，“你掂量一下，比鐵還重。”

諾典說：“根據三囚面具的故事，大商人給戲班打造了一張金面具，會不會是真的？”

“老實說，我挺懷疑，商人都很吝嗇。”舒子力說。

“空穴不來風啊。”卓諾典說。

舒子力從男屍褲袋裏掏出一張被組織液滲成淡綠色的紙張，它是一張手繪地圖，卓諾典過了兩眼，指著地圖上的唯一的紅點，說：“這是廟的位置，這人似乎很相信金面具存在，一步一步陷入為他而設計的陷阱。”

“那麽，門是他自己從裏反鎖的？”舒子力問。

“反不反鎖都一樣了，剛才我明明看見三個懸吊的人，”卓諾典擡頭看著懸空的面具，“三個人消失了。”

對屍體進行初步檢查後，舒子力註意力開始移向別處。

男屍坐的椅子靠背左側掛著一個發條小木偶，是個白臉京劇角色，舒子力稍微給它上了發條，發條小木偶像小鋸子一樣磨割木椅轉了起來，發出安靜而詭秘的純音樂。

音樂止住之前，舒子力感覺有東西磨割著他的心臟，不舒服，不想說話。

排練廳上角安裝了一扇排氣扇，排氣扇沾滿黑色的油膩，一直沿至周圍的墻壁，下方放了小型微沾銹的煤氣罐、火爐、鐵鍋，生活痕跡十分顯眼。

卓諾典湊近鐵鍋嗅到了一股炒雞蛋的味兒，味精使它聞起來鮮美了一些，他說：“這些餐具可能含有兇手的指紋、DNA。”

“這也算了個出口吧？”舒子力指著骯臟的排氣扇，排氣扇比他的臉還大了一點點。

“是個出口，不過，這麽窄，人怎麽鉆出去？”卓諾典走近擺在窗口右側一座書架，幾十本書全掉在地上，有燒過的痕跡，地上全是灰燼以及未燒完的書頁。

他撿起了一本燒焦的書本，翻過幾頁，字體並非現代常用字體，書是一本很早以前印刷的京劇類書。

“看看這！”舒子力翻開找到的京劇角色圖鑒大全。

京劇角色圖鑒大全沒有缺頁，但幾乎每一頁都燒了一小半，上面的扮演者有的穿了戲服，有的沒有。

他們記起了陳瘦的照片，6具屍體懸掛時穿的戲服圖鑒上都有畫，且各被一個大“囚”字圈住，像是把人囚在戲服與面具的深處，另有3個沒有穿戲服的也被“囚”字圈住了，圖鑒上沒有缺頁，數到一共畫了12個“囚”字。

看到書上那件如同鮮血的紅色女蟒戲服，卓諾典想起剛剛在河對面也見到了，頓時止住了手腕，說：“目前已發現8具屍體，書上有囚字12個，還是有點心理準備吧。”

他四顧周圍，那些遇火易燃的塑料包裝袋，棄置的手紙卻絲毫不損，說：“兇手故意、僅僅燒掉了這些關於京劇的文獻，可能有一定原因……”

就在這時，一聲驚叫劃破了黑夜，一個男子從對面的戲臺區一跌一摔跑到排練廳，手指指著另一邊卻口齒不清。

卓諾典、舒子力陳瘦三個人來到戲臺區，打開手電筒的瞬間，眼前的場景令人生畏。

戲臺區四面墻上掛滿了京劇面具————整臉、三塊瓦臉、十字門臉、碎臉、歪臉等。

四條橫梁上有三條懸著屍體，懸空的赤腳正下方，地面上各畫一“囚”字，都身穿戲服並戴面具。

正對門口的是穿著紅色女蟒戲服的屍體，且三具屍體身上的戲服與從河對面觀望到的是一樣位置。

三面具視線交匯處還有一人躺在地上，那人頭戴京劇面具，而角落裏坐著另一個人，也是戴著面具，抖擻地坐著自言自語，由於這人手裏握著一把長刀，電筒光一直落在角落裏，而他像一副囚在暗深處掙紮的模樣。

卓諾典和舒子力做好一切戒備，一步一步接近，視線沒有離開過，直到腳尖踩到地上那人，舒子力正打算彎腰伸手摘下面具。

然而手電筒只拿了一把，電筒光放回角落時角落那人突然不見了，緊接著傳來快速迫近的腳步聲。

黑暗中發出一聲慘叫，鮮血從傷口爬滿舒子力的白襯衫，左臂被深砍一刀，手電筒越滾越遠，危急之中他對黑暗開了一槍，以作警告。

卓諾典見情況不樂觀，立刻拖住舒子力往門口撤離然後關上戲臺區大門，對陳瘦說：“去看有沒有其它出口！”

村民幫舒子力止住傷口的同時，卓諾典找到了電閘，燈光總算在黑夜中降臨，卓諾典輕輕推開大門，一眼望過去，地上那人依舊躺著，劉海濤卻不見了，地上放著那把長刀。

卓諾典戴手套，摘了他的面具，這人竟是在後山失蹤的柯柏，他早已沒有了脈搏，頸上下被血染透。

一張張面具的背後，有一條木梯連著閣樓，卓諾典走上去看見劉海濤坐靠墻自言自語，手裏握著那張關羽的紅臉面具，眼神失焦。

“你是誰？”劉海濤看著諾典，眼神充滿恐懼。

“呵，”卓諾典冷笑說，“事已至此，你竟然問我是誰。”

“你是誰，救命呀！”劉海濤一直發瘋般大喊。

卓諾典以舒子力的手銬把他鎖在半生銹水管，跟來的兩個村民抓住劉海濤的嘴，往他臉上吐了口痰，說：“我喊其它兄弟來打死你個人渣，咱們村出事都是你幹的！”

“有話好好說。”舒子力一手掏出工作證給他看，一手故意露出手槍一半。

村民眼本來想朝工作證看，卻下意識先看了手槍，再註意到劉海濤的手銬。

“看好他，別動手。”舒子力說時語氣穩重。

卓諾典指著那把沾血的刀：“這是冷艷鋸。”

“京劇表演用具？”舒子力問。

卓諾典點了點頭：“小說《三國演義》，冷艷鋸是武將關羽所用的刀，既然是用具，刀鋒應該被鈍化了才對。”

“等屍體檢驗吧，”舒子力閉上眼睛，緩過神來，“屍體怎麽一下子從排練廳消失，然後轉移至戲臺區。”

“排練廳還是從裏面鎖上的，”卓諾典說，“這下好了，三具屍體從密閉的排練廳憑空消失，然後瞬移至對面戲臺區，最後一起滅門案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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