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天空殘留稀疏星光，落在那座諸神的天秤上，看上去像一架在漆夜中奔跑的銀色馬車，卓諾典倚在家的天臺邊緣睡著了。

這一夜，他再度掙紮在噩夢中無法醒來。

十年以來做著同一個夢，夢見自己手握航空805號班機機票，站在一扇舷窗前，窗外一片紫藍而深不可測的天空。

漸漸，窗外的機翼附近卷起一團怪異的火焰，火焰形狀不停變換，諾典從火焰裏見到飛機墜毀前人們畏懼死亡的眼淚，見到自己的父母被火焰吞噬而張開的手掌。

恍惚一刻，手機突然響起，尹詩又打了電話來，諾典被驚醒，提起電話。

聽見剛接上的通話傳出幾句咬字不清的說話聲，尹詩又說：“是我，你睡了嗎？”

諾典敲著劇痛的後腦，意識漸漸清晰：“什麽事……”

尹詩又說：“黑匣子找到了，兩個都已被打撈上來。”

黑匣子找到了，諾典聽見這句話時，似乎湧現了一根荊棘，絞磨他的心臟。

黑匣子，記錄並存儲飛行數據和語音信息的記錄儀，所以飛機失事的真相往往可根據黑匣子的數據進行分析找到。

尹詩又對他說：“這個消息是從我爸那聽來的，他接電話時剛好我在門外。”

“我想知道黑匣子數據，我的父母，客機上一百多名乘客的生命都毀在那場空難！我連他們倆的屍體都沒見著，又或許他們還活著！”卓諾典一拳撞在墻上，理智幾乎喪失。

“只有我們倆活著！”尹詩又搖著頭說，“我想幫你但那是機密。”

“機密……暫時是吧。”卓諾典扶著梯子，回到客廳，翻起了十年前的報紙，一架從烏魯木齊飛至海口的客機中途墜毀，飛機殘骸卻首次在印度尼西亞的一座火山下被發現。

諾典醒來時發現自己飄到了一座荒島岸上，手裏還握著餘機長送給他的飛機模型，這架飛機模型一直擺在房間桌面上，以便夢醒時就可以見到它。

假期，他隨父母去烏魯木齊市渡假，父親名為卓語，45歲，一位平時說話不多的中年男子，戴著褐鏡框老花眼鏡，目光滲著少許鋒芒，臉上皺紋突兀，顯得很嚴肅。

相異於他的母親夏慧暄，38歲，一直像個孩子笑口常開。他們一家正在前往機場前臺。

“您一定是卓先生吧？”機場前臺接待員帶笑望著卓語，服務態度好過見過他一般。

卓語沒有回答她，而是問了候機室在哪。

接待員彎腰看看顯示屏，她說：“我帶您去svip候機室，您坐頭等艙。”

“我們沒有定頭等艙票。”卓語與夏慧暄對視了一眼，兩人頗感困惑。

前臺接待員再一次看顯示屏，說：“這樣啊，我不清楚，這邊顯示您定的是頭等艙票，通常不會有錯的。”

旁邊一乘客搭上來，他戴著灰帽子，頸右側紋了一只天牛，對卓語說：“你很走運了，頭等艙票8萬元一張，經濟艙票只有2萬，兩者價格都比同類航班機票貴很多倍。”

卓語沈默沒有說話，此刻他註意到眼前這位乘客胸前衣下露出的一小半徽章，它深藍色，刻著三組正反相背的“L”圖案，這種徽章卓語也有一個，它是律師徽章。

卓語問：“你剛從法院回來吧？”

“我姓趙，趙堅，看來你知道我，我是律師，和你一樣……一樣坐頭等艙。”趙律師說。

卓語迎上他的手腕，握了手，卓語和他在接待員的引領下，走到vip候機室，卓諾典和夏慧暄則到附近買晚餐。

趙堅律師說：“這架波音飛機以前給擁有一定社會地位人士乘坐，兩年前才改為了客機，能上頭等艙的人物都不簡單。”

卓語說：“我想圖個舒適，畢竟帶著家人。要是一個人，無論坐頭等艙還是經濟艙都一樣可以到達目的地。我覺得你從未坐過經濟艙，對吧？”

趙堅律師點了點頭：“太擁擠的地方我可待不了，何況經濟艙是為平民百姓準備的。”

如趙堅所言，頭等艙貴賓候機室都是單間，裝飾有如五星酒店，接待員態度甚好。

“趙律師啊，如果你的委托人是平民百姓，那你該是經濟艙還是頭等艙呢？”卓語說。

趙律師開口大笑：“你可真會開玩笑。”

夏慧暄買了漢堡雞翅，卓諾典口裏嚼著香辣秋刀魚，趙律師則回到自己的候車室。

卓語把隨身行李放下時，卓諾典突然把一張半打開的黑卡紙交至卓語手中，硬紙上印著一張刑事法庭模擬圖，辯護席，證人席，旁聽席，法官，公訴方整齊地標記在紙上。

其中，上面還有一個數字“1”，寫在辯護席上。

除此之外，黑卡紙另一面還印刷了一個十位數的編號。

諾典指著候機室的椅子 ，說：“它原本放在那。”

卓語再次向接待員核實有沒有把他們跟別的乘客搞混。

剛好，趙堅律師從隔壁候機室伸出頭，他看見卓語手中的黑卡紙，皺著眉頭，神情不安，立刻“啪”一聲關門，然後摸出手機打電話，汗水在他額頭凝成沈甸甸的珠子，傾盆而落。

卓語註意到趙律師惶恐不安的神情，前去敲門，趙律師沒有開門，並且一聲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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