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林姨

關燈
“魏寧,這裏和剛才那裏是不是重覆,時間的表述方式也有點問題。”魏寧每日離開前,秦郁都會再校對一次資料,難得地發現竟然出現了這種小錯誤。

魏寧今日都頗為緊張,這時候更是尷尬地點頭表示是自己的失誤,見秦郁並沒有指責的意思,這才改好資料,輕聲關門出來。

也許是相處的時間長了,魏寧發現秦郁教授的耐心似乎好上很多,申請也不再是那麽僵硬陰沈,偶爾還能看到一點微弱的笑意。

何謙書接了他上車,魏寧才忽然記起,“是不是要帶什麽禮物給阿姨?”

“不用,就是過去吃一頓晚飯,我媽也不講究這些虛禮,你人到了就可以。”何謙書盡量減輕魏寧的緊張感。

到了市區,魏寧到底還是下車,買了一盆碧玉,考慮到林姨有哮喘,沒有選擇買花。

林姨住在距離輕軌站幾條街的老居民區,當時經濟能力只能負擔得起這裏,不過林姨住得久,不願意再搬,所以就一直住了下來。

電梯裏都是老人帶著孩子上上下下,偶爾有年紀大一些的人認得何謙書,跟他搭著話,魏寧仍然十分緊張,這幾句對話說得什麽,一個字也沒聽清。

“那我們先出去了。”何謙書拉著魏寧出電梯。

走到最靠裏那一戶門前,魏寧提著花盆的手攥得緊緊的,旁邊何謙書拍拍他僵硬的脊背,拉他去窗戶那裏站了好一會兒,讓魏寧緩一緩才去敲門。

林秀清今年四十五歲,衣著樸素,面容嫻靜溫和,手上粗糙的硬繭還有額頭上若隱若現的紋路,都彰顯著她獨自撫養何謙書長大的辛苦與堅持。

這時候她臉上帶著笑意,溫和地拉著魏寧的手,“魏寧,你們進來坐,正好一會兒就能開飯。”

何謙書叫了一聲“媽”,見林秀清理也不理,知道是生氣他這麽久都不帶魏寧過來讓她認識,聳聳肩自顧自進去放東西。

“魏寧給您帶了一盆碧玉,媽,你看看你陽臺還能放得下麽?”何謙書湊到母親面前,笑著問道。

林秀清拍開肩膀上何謙書的手,笑著對魏寧道:“我沒什麽愛好,就偶爾養幾盆花,去一次花鳥市場就買好幾盆,陽臺都被我擠得滿滿當當。”

魏寧跟著林姨去陽臺,果然是郁郁蔥蔥,大盆小盆的花花草草簇擁在一起,長勢喜人。

“我家裏陽臺也種著有,後來到學校不方便,都寄給家裏讓奶奶幫我照看了。”魏寧覺得沒那麽緊張,這才緩慢地開口。

林秀清看魏寧動作細致把碧玉從包裝裏拿出來,選了光線不算太強又能射到的地方放好,轉頭對何謙書道:“你去廚房看看湯和砂鍋,好了就端出來,我跟魏寧給碧玉換個花盆。”

何謙書見魏寧沒那麽緊張,安心地去廚房忙活去了。

“邊上是閑的時候收集的零零碎碎的花盆,桶裏還有上次沒用完的營養土,魏寧你幫我挑一個好看的,我們換好盆,也剛好能吃飯了。”林秀清拉著魏寧到陽臺的邊角,有隔開的一小片地方,放了好些雜物。

魏寧挑了一個青色帶雕花的碗狀花盆,林秀清一邊誇他選得好,見魏寧熟練地在裝土,溫和地給魏寧介紹這個花盆,是什麽時候買回來的,又在花鳥市場哪條街……

幾番談話下來,魏寧的緊張感減少很多,又是講盆栽的話題,漸漸地話多起來,還答應了林姨下次回家把院子照給她看。

“哎呀,看我,光顧著說話,餓了沒有?聽謙書說,魏寧最近跟著教授做課題,估計很費眼睛,我特意煲了湯,一會兒多喝點。”林秀清見何謙書已經從廚房出來,拉著魏寧的手道。

魏寧心下一暖,靦腆地道謝:“您費心了,林姨,我還不是很餓的。”

何謙書帶魏寧去洗手,林姨笑著在餐桌上坐了,讓他們倆說會兒話,她自然能看出魏寧的緊張,接觸下來是一個懂事又溫和的好孩子。

三人一桌坐下,林姨沒有一個勁兒地跟魏寧說話,轉而問何謙書工作的事,也不避諱魏寧。

“白天裝模作樣地混日子,楊梓會幫我私下裏跟董事們牽線,他人脈比我廣得多,再加上蟄伏這麽多年,我只用出席忽悠他們就可以。”何謙書盡量解釋得輕松一些。

“何盛豪上個星期約我見面,打聽你是不是最近有什麽動作,我什麽也不知道,也沒多說什麽,不過回來還是擔心,謹慎一點總是沒壞處的。”

何謙書點頭表示答應這個囑咐,又忽然把去過魏寧家裏的事情一禿嚕說給了母親聽,魏寧想攔也沒攔住。

林秀清驚訝地回過神,伸手一掐旁邊何謙書的手臂,指責道:“你這渾小子怎麽這麽沖動,這樣大咧咧地上魏寧家裏去,魏奶奶萬一有個好歹,你這不是害人啊?!”

見魏寧情緒果然低了下來,林秀清給魏寧夾一筷子菜,低聲道:“幸而魏奶奶沒什麽事,還是一個難得的這麽開明的老人家,你們也不要覺得魏奶奶在阻撓你們兩個。”

她自己放下碗筷,嘆一口氣:“為人長輩說累不是很累,但說輕松也不輕松,越是疼愛你們,就越緊張,總想著要對你們負責……謙書這孩子,從小就受歡迎,大了也是成天見著換對象,當初跟我說喜歡一個男孩子,實實在在把我嚇了一跳。”

林秀清見魏寧放下碗筷聽她講,拍他肩膀讓魏寧繼續吃,笑著繼續:“我還以為是跟我開玩笑呢,直到見他在國外拼了命一樣念書,淩晨三四點還要起來去打工,把自己逼得不成人樣……當時不是沒有想過讓他回國,後面問謙書,他只說要回去擺脫何盛豪那一家子,光明正大地去見你。”

何謙書坐在一旁,神色竟然帶著一絲靦腆,不想讓魏寧知道那段時間的狼狽。

林秀清見魏寧神色驚訝又心疼,料想是何謙書沒告訴他,笑說:“謙書這是真正地對你上心,我想著他這麽堅持,反對也是無用功,倒不如大方地接受,就當我又多了一個兒子一樣。”

她說著簡單,自然也是經過好一番掙紮,國慶前何謙書打電話回來,說魏寧回家去主動跟他奶奶坦白過這件事,在家裏尋求魏奶奶的同意,她這才完全放心下來——既然有這份心,那後面的問題再大也總是能熬過去的。

一席話算是把事情說開,讓何謙書孤零零地去洗碗,林秀清拿出相冊給魏寧看,一邊說著照片裏何謙書多大,甚至還有一張穿裙子的照片。

“那時候謙書總是大毛病小毛病不斷,不是起水痘就是發燒,聽隔壁村我叫姨奶奶的老人說,穿裙子騙一騙神明,就給他穿了好幾天。”

魏寧看那照片裏黑瘦黑瘦的小孩子,完全無法跟如今英俊又挺拔的何謙書聯想起來,又覺得十分好笑,自己拍了一張放手機裏。

到何謙書洗完碗出來,林姨跟魏寧又更親近一點,或許是魏寧的確招人疼,林秀清只覺得這孩子又乖巧又好看。

臨出門前,林秀清還拉著魏寧,說讓他有空過來看看她,或者她們一起去逛花鳥市場,魏寧立刻就點頭應下,把旁邊的何謙書看得都要冒酸水。

“說什麽時候陪我去玩,你都說有事情。”

魏寧瞥他一眼,揶揄道:“可以啊,不覺得無聊的話,可以一起過來和我們去花鳥市場,沒想到林姨也喜歡這些。”

何謙書親他一口:“說了吧,我媽可好相處了,你還願意陪她去花鳥市場,往後我這個親兒子估計都要靠邊兒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