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許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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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寧從屋外收回陰幹的衣服,只覺得仿佛還有一縷縷濕氣附著在上面,重慶的秋季本就沒有幾天,最近晚上都在刮風,陽臺若是門窗沒關緊,還能聽到“嗷嗚嗷嗚”的風聲。

二餅早已經揣上了毛茸茸的爪子,也不再繼續占據沙發頂一覽眾山小,最近轉而愛上了鏟屎官的膝蓋,只要魏寧坐下,它就保準會跳上來。

明後兩天是顧鵬考研筆試的時間,秦郁作為院系教授也不得空,讓魏寧連著周末休息四天,魏寧約好了去書吧裏幫幫忙,讓緊張的秦悅去附近走走,散散心,或者陪著顧鵬也好。

“明天要出去麽?”這晚上何謙書回來得還算早,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做晚飯。

魏寧把衣服放好,去廚房給他打下手,“嗯,明後兩天去書吧幫忙,周末兩天可以休息,怎麽了?”

“上一次我們倆都有空的時候,我媽把你叫走了,這次難得我也休息,還以為你能陪我出去轉一轉,像九寨溝我們都沒去過。”何謙書看魏寧一眼,開口道。

“那周末兩天可以去,禮拜五我提早回來?”

何謙書露出滿意的神情,用腳勾勾纏在腿邊的二餅,看貍花貓追尋著香味蹦上蹦下,魏寧把菜洗了切好,拖一張矮凳,抱著二餅在廚房門前坐下。

雖然兩人都會做飯,但何謙書手藝反而比魏寧還好些,難得碰在一起吃飯,都是他下廚。

“對了,我媽有沒有跟你說,何倩和顧繁訂婚了。”兩人坐下閑聊,何謙書忽然語出驚人。

魏寧把嘴裏的飯咽下去,有些吃驚地問:“學姐,她……不是,喜歡你麽?”

對面的何謙書挑挑眉,給魏寧夾了一筷子菜,笑道:“這個也是我媽告訴你的?”

緩過勁來,魏寧搖頭,見何謙書臉上帶著得意,實話實說道:“入學的時候就覺得學姐對你態度有些親昵,後來從各種細枝末節的地方,慢慢地意識到了。”

何謙書果然越發得意,“那時候有沒有覺得我特別帥,特別好看?”

魏寧不禁白他一眼,不過還是問出了一個很久的疑問:“你那時候怎麽會撞到我,明明我沒站在外面,還是背對著球場的。”

對面男人咳嗽一聲,仿佛是被嗆到,又喝了口湯,“我故意的,你進校門那會兒不是擡頭看了看學校麽,我正好看到,就覺得眼前一亮,加上顧繁那時候天天煩我社團招新的事情,想著正好搭個訕……”

魏寧:“……”

“可能陰歷的年底,顧繁跟何倩就會辦酒席請客,到時候要不要順帶把魏惜時接過來,我們一起去婚禮?”何謙書忙換個話題。

距離年底還有近三個月,魏寧也知道他在轉移話題,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問何謙書他明天一個人的安排。

“上午約了跟楊梓碰面,既然你也要忙,下午約幾個人去球場拉攏拉攏關系。”何謙書吃完擦擦嘴,沒什麽熱情。

魏寧見他說得輕松,也就沒有在意,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洗碗,何謙書倚在門上,二餅吃飽喝足,已經早早地進臥室去了。

第二日一早,何謙書抱著魏寧耍賴,不讓他起床,枕頭上睡著的貍花貓被鬧醒,不滿地叫了好幾聲。

魏寧把貍花貓抱起,放在何謙書臉上,見他被壓得難受,借機會脫開身起床洗漱去,今天何謙書約的時間比上班晚一點,所以還能再睡一會兒。

出門前餵過二餅,被起床洗漱完的何謙書壓在墻上親了好一會兒,這才披上了外套出門。

書吧兼職的女孩子叫羅子珍,是教育系的學妹,秦悅和她說過會有魏寧幫忙,不過她來了發現魏寧早已收拾妥當,還是吃了一驚。

魏寧在外人看來,並不是頂熱心外向的人,所以這個學妹也沒和他過多地搭話,時間還早,店裏也沒有什麽事情。

羅子珍拿了手機在看東西,魏寧也拿了背包裏的資料書在看著,倒也還算融洽。

上午輕輕松松地過去,下午魏寧卻忙了很多,羅子珍有選修課考試回去,店裏就只有他一個人,幸而忙到快五點,秦悅拉著顧鵬已經回來了。

第一天的考試結束,顧鵬仍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秦悅卻像是更緊張了一些,他見魏寧一個人忙了這麽久,提議把書吧關一天,他們一起去吃頓飯。

魏寧自然沒有意見,只是三人一起收拾著東西的時候,店裏忽然來了一個客人,魏寧出來招呼,卻吃了一驚。

——門外的人竟然是母親,許明芳。

許明芳仍然穿著黑色的職業裝,精明幹練,見魏寧出來,向來嚴肅的臉上浮起略顯生硬的笑容,“我想起你提過這個書吧,沒想到湊巧能真的碰上。”

魏寧驚訝過後,回過神,忙拉了母親坐下,稱呼道:“媽,你怎麽會過來?”

顧鵬和秦悅對視一眼,都是吃驚又疑惑的樣子,見魏寧過來解釋,忙讓魏寧去忙,他們自己出去吃就可以。

許明芳聽魏寧跟她介紹顧鵬和秦悅,也禮貌地點頭,說感謝他們倆對魏寧的照顧,道完謝看他們出門,這才回沙發上坐下。

魏寧泡了茶端過來,見母親只是用手接了捧著,面沈如水,沒有說話的意思,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學業覺得還好麽?”許明芳見魏寧掩飾不住的緊張,終於開口問道。

魏寧把這半年跟著秦郁做課題的事情大致講了講,順帶也提到幾個室友目前實習的工作,還有顧鵬目前考研的事情。

他能看出母親聽他講這些事情,情緒並沒有好轉,仿佛有什麽緊要的事情吸引住了心思,現在只是心不在焉的。

“媽,您最近工作怎麽樣?”魏寧問了第二次,許明芳才回過神來。

“跟以前一樣,沒什麽變化。”說完她停頓下,“晚上有沒有事情,要是沒有的話,帶我去你們學校走走吧。”

魏寧回說沒有,於是她看魏寧把杯子茶幾收拾幹凈,熟練地關上店門。

母子倆往校內走去,魏寧走在母親左側,稍微落後一些,看母親盤著的發髻夏,雙眼低垂著,眼角有細細的明顯的紋路,眉頭緊鎖。

“上周我忽然接到一個電話,那人說是魏寧你朋友的父親,他跟我說了一些事情,我……過來找你確認一下。”進去校門左側的操場,許明芳忽然開口道。

她看見魏寧忽然回過頭來,臉色煞白,便知道那或許是真的,壓抑著的憂慮忽然一瞬間爆發出來。

“那人可是銘鑫集團的公子,一個男人!你到底怎麽想的,魏寧你告訴我!”

許明芳的聲音尖銳又憤怒,幸而正是飯點時候,學生們都去食堂或者外出覓食去了,運動場空曠無人,只有母子二人對峙著。

魏寧總算是明白母親為什麽會忽然找上來,他勉強放平了語氣,“媽,他是怎麽跟您說的。”

許明芳見魏寧沒有反駁,深吸口氣道:“銘鑫集團的分公司,正好聘了我做專職律師,何董事長電話裏說他兒子追求了你兩年,我還只覺得不信,但接下來我就看到了好幾張相片,由不得我不信。”

“媽,他說的沒錯,我跟何謙書是在談戀愛。”魏寧迎著母親質疑的視線,沒有回避。

仿佛一道驚雷劃過,許明芳忍不住往後退兩步扶著欄桿,一只手指著魏寧,卻說不出話來,直到看完照片,她也仍然存有一絲僥幸,眼下卻是被徹底證實了。

許明芳仿佛被眼下魏寧的平靜激怒,擡手對著魏寧就扇了一巴掌,這用盡力氣的一巴掌把魏寧打得頭一偏,白皙的臉上立刻浮起巴掌印,紅得刺眼。

“原本我還只覺得對你很虧欠,現在你和一個男人談戀愛還同居,真的丟盡了我的臉!難道你就不覺得羞恥麽?!”

許明芳站直身體,尖利的聲音說出的話,每一句都戳進魏寧心裏,但魏寧沒有反駁,只是沈默地讓許明芳發洩著怒火。

“你這是讓人戳我的脊梁骨啊,這麽一條歪門邪道你怎麽就放得下臉去走,人家父親上門來找我,你不覺得丟人,我還覺得丟人啊!”

本職就是律師的許明芳言語尖銳又連貫,一番質問魏寧只覺得無法回答,隨後許明芳見魏寧如同當年的魏城一樣,只是沈默,更是心頭火起。

“你跟你那個負心漢父親一個模子,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就只知道沈默地裝傻,我當初也真是瞎了眼!”說完一甩手,自顧自往校門口走,離開了這裏。

魏寧沒有去送,自己坐在操場上,經受了太多言語暴力,這時候仿佛站不穩一樣,垂著頭,在草坪上坐了下來。

腦子裏想起無數零零散散的畫面,有幼時母親難得溫柔地抱著他說話的樣子,父親母親吵架、動手再到離婚的樣子,還有毛毛最終離開自己的樣子……

這一坐便坐到了天色漆黑,魏寧艱難地起身往回走,想著二餅還在家裏等他,何謙書這時候想必也已經回來了。

何盛豪找上母親的威脅,母親的失望和憤怒,還有臉上的巴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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