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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賭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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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穿過庭院到了籬笆門時,正看見離家多日的丈夫倒在門前不遠處的斜坡上,承受著婆婆的謾罵和拳打腳踢,只有小姑子再旁邊勸解,公公弟媳那表情恨不得也上去補兩腳。

旁邊還圍著五個看好戲的灰衣漢子,各個人高馬大,一身橫肉,看起來就不是善茬。

楚氏打開籬笆門尖叫了瘋了似的沖了出來,擠開眾人,撲在馬老大身上護著他。

趙婆子敢打馬老大可不敢打楚氏,她可沒有那麽多只雞和豬賠給楚小柔,慌忙收了腳。

楚氏見她住了手這才扶著丈夫起身,見他一身傷痕眼淚落的更兇了,嗓音都帶著顫,“大順,你還好嗎?疼不疼?這是咋了?不是在燒窯嗎,這一身傷是咋回事,他們又是誰?”

馬老大不敢正視自家媳婦,梗著脖子嘴唇蠕動半晌,楞是沒說出一個字。

他要怎麽開口向這個已經和離的媳婦要銀子?可,想著家人的承諾,他咬了咬呀,半晌啞著嗓音說道,“我……沒事,不疼,秀玲,咱回家再說……”

一群人進了院子,還沒等進屋,趙婆子就沖上去扯住楚氏的頭發逼她拿銀子,“你個掃把星自打嫁進我們家就沒好事,整天就知道作,你在家享福逼著自家丈夫出去做工,若不是為了看老大,我家弘文怎麽可能跑去雙柳鎮,被人扣在那裏。你個死婆娘,還不去拿銀子贖人,五十兩子一個子也別想少,否則我活剝了你的皮!”

見楚氏被撕扯,一直任打任罵的馬老大急了,突然睜開了灰衣漢子的束縛想上前阻止趙婆子,還沒到近前就又被壓了回去,為首的灰衣漢子對著他的腿又是一腳。

力道之大,馬老大撲通一聲當場跪在了地上。

“老實點,否則打斷你的狗腿!”

院子裏鬧哄哄的,還夾雜了楚氏的哭喊聲,在裏面做腐竹的幾人當然也聽到了,梅子帶頭沖了出來,和程氏還有馮氏一起把趙婆子還有馬弘文的媳婦潘氏給拉開了。

“嬸子,有話好好說,秀玲妹子身子骨不好,可不敢這麽撕扯。”程氏作為秀才妻,時日裏孩子都管她喊師娘,在村子裏還是有些地位,她的話趙婆子還是要忌憚幾分的。

程氏見她停了下來,趕緊給梅子使眼色讓她把楚滿倉叫回來。

楚滿倉正裝豆子就見梅子慌裏慌張的跑了過來,說是家裏出事了,嚇得他扔下手裏的東西就往回跑。

蔣婆子和養好了傷已經可以下床的蔣四當時就在旁邊,二話不說也跟了過來,蔣四一聽好幾個人壓著馬老大,臨出門拐到廚房摸了把菜刀,別在褲腰帶上才跟上去。

楚滿倉回到楚家時院子外已經圍了好些看熱鬧的,擠開人群進了院子就看見自家堂姐哭的都站不穩了,趕緊過去扶著她,“有事沖我來,欺負我姐一個女人算怎麽回事?”

趙婆子上去啐了一口,“我呸,我家的事你算老幾!楚氏你死人嗎,還不趕緊去拿銀子!”

楚氏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五十兩,我,我……上哪找那麽多銀子啊……”

“沒銀子,你這豆腐坊還雇人、還蓋房子,整天大魚大肉,你忽悠鬼呢,敢情被扣那的不是你男人是吧,我兒弘文那可是你親小叔子!你男人按的手印,欠的銀子,你不換錢誰換錢!”

楚氏悲哀看著面前一口一個“你男人”一口一個“我兒子”的趙婆子,心裏替馬老大說不上來的悲涼,真想反問一句:我男人不也是您兒子嗎?

楚氏到底沒勇氣頂嘴,誰讓她男人欠了賭賬呢,可楚滿倉卻不會,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聽兩人的對話,好像是馬弘文被人扣下了,讓她姐拿五十兩銀子去贖人!

憑什麽?就算沒有和離,也沒聽說讓女方拿錢去贖上門女婿家的弟弟的。

“我姐沒銀子,就算有也不給,你兒子被人扣了,憑什麽我們楚家出銀子?你左一個你男人右一個我兒弘文,我就想問大順哥難道不是你親生的,他不是你兒子?”

“滾一邊去,我家的事是你一個外人能管的!”趙婆子幾乎要蹦起來打楚滿倉。

“我管不了,那我找個能管的了的總行了吧,姐,小柔呢?還沒回來?”楚滿倉回頭詢問楚氏。

馬家眾人一聽楚小柔的名字渾身就打激靈,聽楚氏說上山砍柴應該快回來,心裏就是一緊。

趙婆子可不願意對上楚小柔,有那個煞星在,她的計劃就要落空了,遭罪的只會是馬弘文,於是直接上去搜楚氏的身,程氏幾個人都拉不住她。

要不是蔣婆子強悍直接拽了她頭發,下了死力氣撕扯,她吃痛松了手,趙婆子真能把楚氏吃了。

楚滿倉氣的直哆嗦,只今天這一回他就能想象到他姐一家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

之前還覺得和離有些草率,如今再沒那種想法了。

楚滿倉攥緊了拳頭,努力平覆怒氣,想著自家外甥女那一腳踹死狗的狠樣,手一擡就能把人扔樹上,捕快都不敢找茬的狠樣冷笑道,“實在抱歉啊,咱家平日怕歹人搶劫,這不銀子都是我外甥女隨身攜帶的,她不在,實在拿出銀子。”

說話間瞥見院門口,挑柴回來一臉疑惑的蔣大,趕緊給他使眼色,讓他去山裏找楚小柔。

蔣大是知道楚小柔進山了的,柴火一扔,轉身就出村往山裏跑。

楚滿倉聽著對面趙婆子汙言穢語的攀扯,終於明白後面的五個兇神惡煞的灰衣漢子的身份——賭坊的打手。

也大概也明白了這一院子人是怎麽回事,他姐夫欠了賭坊五十兩銀子的賭債不還,被打手壓著回來拿銀子,去贖扣著的馬弘文。

他不明白自家老實的姐夫為何去賭錢還欠下那麽多銀子,更不明白前為什麽前銀子的是他姐夫扣下的卻是馬弘文,他問了沒人理,如今只能拖延,拖到外甥女回來把人趕走,或者他們自行離去!

趙婆子見那幾名灰衣漢子像是真的信了,臉色越來越難看,生怕幾人甩手離開回去折磨馬弘文,高喊道,“沒銀子那就拿東西抵,幾位好漢,她家有錢,看著滿院子的腐竹豆皮,一斤就賣五十文呢,屋子裏肯定放的更多,拿回去抵債也一樣。”

看著幾人一臉意動,楚滿倉急了,拿起身後的扁擔就橫在了胸前揮舞,“你們敢!”

楚氏更著急,這些東西可不能動,哭也哭了,跪也跪了,求也求了,那幾人壓根不聽,認準了不給銀子就拿東西,眼看就要動手了,楚氏沖著馬老大祈求道,“大順,這些真的不能動啊,會出人命的,小柔跟人簽了契約的,兩日後要是交不了貨,光是違約金就要賠上百兩啊。再緩兩天,就兩天,交了貨就有銀子了。”

楚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下氣,“嗚嗚嗚,如今家裏真的沒銀子了,之前存的銀子買了這院子,你走後又攢了點我都拿來蓋新屋了。我也不知道你急需銀子啊,實在不行就等小柔回來,她手裏應該還有有些,具體多少我不清楚,十來兩肯定還是有的。”

楚氏哪裏知道楚小柔手裏的銀子買了人參和蜂蜜,如今連一兩銀子也拿不出來。

趙婆子怕楚小柔回來亂了計劃,上去和為首的刀疤男耳語了幾句,刀疤男目露貪婪,一揮手就準備讓手下動手。

別人離得遠聽不見,馬老大就在灰衣人身邊聽的清清楚楚,她娘說,“誰家的銀子會放在一個腦子不正常的傻丫頭身上,他們這是在拖延時間,幾位進屋搜,銀子鐵定在屋裏,不行就要她家做豆腐腐竹豆皮的方子,不給就打她男人,照死裏打,看她能撐多久。”

刀疤男聽見“方子”兩字,眼睛都亮了,心中不屑果然是子肖母啊,馬弘文那斯文敗類欠了賭債還不起,就哄著親哥按了手印來個債務轉移。

仗著親兄弟不認字,楞是把五十兩說成五兩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哄著他替他還債。

瞅瞅地上那傻子,馬弘文只不過跪下擠了幾滴眼淚,嚎兩句要是還不上賭債被打斷手腳告上公堂他的前途全毀了,這麽多年的書白讀了,地上這傻子就按了手印,認領了所謂的“五兩銀子賭債”。

若真是五兩又何須他親自出手,也是管事的對著這家的做腐竹的方子稍微有了點興趣,否則馬弘文那敗類想把轉移賭債,管事的都未必同意。

臨來前,管事的說了銀子能收就收,收不回來就拿方子抵。

事實上,一進這家院子他就知道這家不可能拿得出來五十兩銀子,正愁怎麽扯到方子上了,這老太婆主動提出來了。

他只不過照著馬弘文的說的,先到的馬家,略微嚇了嚇她罷了,告訴她真正欠債的是她二兒子,若是還不上來就剁手,這老太婆就跟打了雞血似的配合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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