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戶籍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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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老爹坐在最前面揮著牛鞭小心翼翼的趕著車,月色下路況難辨,他不敢跑太快,饒是他足夠小心過了清河鎮之後,一個拐外還是差點撞到人。

拐過彎還沒來得及看清路況,前方突然竄出一個黑影,要不是他反應快即使勒住韁繩就撞上了。

背著光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覺得他個頭不低,從身形看應該是個男人。

“誰?”蔣老爹驚魂未定。

“蔣叔,是我大順,秀玲,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家了……”聲音沙啞中透著深深的疲憊,顫抖的厲害。

早已蘇醒的楚氏,聽見聲音的剎那就翻下了牛車,像個瘋一樣的沖到了過去,不由分說的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你怎麽不去死啊,都這個時候了,還來做什麽?你終於自由了,高興了吧,去娶你的表妹去吧……”

無論楚氏怎麽說,怎麽打,馬老大只認錯,說會改的,可惜一切都晚了。

楚氏打累了,也罵累了,整個人透著無盡的落寞,聲音近似呢喃,“晚了,一切都晚了,我等了一天一夜,就是在衙門我淋著雨,頂著官差的壓力也等了一個時辰,但凡你出現,哪怕一個字都不說,也不會走到這一步,可惜都晚了……”

楚老爹腳步沈重的走下了牛車,手動了幾次到底沒甩出巴掌來,只把那份他收起來那份戶籍文書,摔在了馬老大的臉上,“我們楚家高攀不起你們馬家,從此你和秀玲橋歸橋路歸路。我們楚家一口吐沫一顆釘,當初放你們回二道岔時說好無論生男生女,第三個孩子都跟你姓,我們做到了。”

馬老大不識字,但有個讀書人的弟弟,自己家人的名字還是認得的,當然也認得戶籍文書,打開一看是一份戶籍文書,第一欄戶主的位置赫然寫著馬大順,第二欄那個名字他也認識“馬冬妹”。

馬老大不死心的看了又看,一共兩攔,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楚氏三人進了府衙,找了辦事的差役,被告知和離書被雨淋透了需要重寫,寫完又被告知即便是入贅和離也需要丈夫簽字。

如果是休書,單方面休妻,就不必男方簽字了。

補完休書,楚氏又磨蹭了一個時辰,知道要下班了衙役催促了才辦的手續。

楚老爹憋了一口氣,和自家閨女一商量,既然斷就斷的徹底,但也不能便宜了馬家人,直接單獨給馬老大立了戶。

辦理戶籍按理說得本人同落戶村村長一起來的,好在馬老大是入贅後遷的戶口如今只是遷回原處,使了二兩銀子,差役就辦了。

按照當年的承諾,冬妹也分給了他,也是因為冬妹要跟他,怕回馬家小丫頭受罪,才花的二兩銀脫離馬家另立戶籍。

這年頭好些徭役賦稅都是按戶出的,多一戶人官府就多一份收入,他們巴不得,當然不會阻止。

馬老大看著面前的戶籍文書,面如土色,整個人如遭雷劈,捏著紙的雙手抖啊抖啊,終於哐當一聲昏厥在地。

楚氏父女二人被他突然昏厥的一幕嚇的呆楞半晌,月光昏暗他們看不清對面人的表情,也不知道他這是咋了,總不至於是太興奮了吧。

楚小柔嘆了口氣翻身下車走了過來,她五感較常人敏銳,在車上聞到了從她糊塗爹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單聽他沈重的呼吸就知道他是個強弩之末,昏倒是早晚的時,蹲下一看,好家夥兩個拳頭不知道做了什麽血肉模糊的,臉上也好幾道劃傷。

頭發淩亂,衣衫上東一塊西一塊不知道在哪層的都是泥土,膝蓋處都破了洞,兩只腳,只有一只鞋,沒鞋的那只腳有些扭曲,腳踝處腫了兩指高,五根腳指頭也都磨出了血泡,看來一路過來沒少摔跤,而且摔的不輕……

他爹這樣……怎麽看都不像是個負心漢,看來有隱情。

“娘,先回車上,我爹情況不太好,我把他弄上車拉去醫館看看,有事以後再說。”

牛車回轉,到百草堂時已經關門了,拍好了好久門才打開,守店的大夫檢查一番說是氣急攻心,紮了針人才醒過來,腳崴著了也正了骨,腳上手上腿上的傷口清理後也上了藥,臨走時大夫又給開了些消腫化瘀、止血鎮痛的藥膏,一共花了半兩銀子,楚氏想也沒想就付了銀子。

馬老大看著,默默流淚。

馬老大一醒來就試圖解釋,被楚小柔一句安靜壓了下來,付了銀子,被楚滿倉抱回牛車後他再也忍不住了,祈求楚氏的原諒。

他也是嚇的狠了,顧得剛接好的腿,爬起來就要給楚家二老下跪,被楚氏冷冷的一句話打斷了,“跪吧,跪一下那半兩銀子就白花了。還是你想當瘸子?”

楚小柔補刀,“娘,說不定趙家那小表妹就喜歡瘸子呢?”

不提表妹還好,一提馬老大臉色更難堪了,想到看病的那半兩銀子,也肉疼,可哪有妻兒重要,一咬牙就跪了下去。

好在楚小柔反應快,及時拖住了他的腿,否則那銀子可真白花了。

“秀玲,我知道你怨我,你聽我解釋啊。”

楚滿倉有些看不過去,甕聲甕氣道,“有什麽好解釋的,我姐等你一天一夜,你沒來這是事實。怎麽,沒分到家產後悔了?”

楚氏一聽家產的事怒火就炸開了,氣的直發抖,抖抖索索從懷裏拿出全部家當,“我看病花了二兩銀子,衙門裏辦文書花了二兩,方才給你治腿花了半兩,這些天小柔前前後後交給六兩多銀子,除了家裏沒帶的幾百個銅板,剩下的全在這了,你想分多少都拿去!那豆腐方子……”

楚氏一雙淚目看向楚小柔,見她點頭這才說,“那豆腐方子你要是想要也拿去,就當替小石頭和小柔養魚之恩了。要回還不夠,家裏有啥你隨便拿。”

馬老大淚流滿面,撲上去緊緊的抱著楚氏聲嘶力竭道,“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我就要你,就要你和孩子!”

“秀玲,我求你了,你聽我解釋解釋啊,我不是不想來,我是被爹娘他們鎖起來了,你看看,你看看我的手,我手上的傷就是撞門掰窗戶弄出來的啊。為了見你,我把屋子都拆了才逃出來,還有我這腿,要是不在乎你,不想著子你和孩子,我怎麽可能忍著痛跑了這麽遠來的路……”

楚氏聽著馬老大哽咽的講述昨天被丟回馬家之後的事,一車人都沈默了,馬家人又刷新了他們的底線。

昨日馬老大被捆著扔會馬家後,就被原封不動得鎖進了原來他們住的那屋,逼著的要豆腐坊子要牛,要銀子,娶表妹,不肯就不給吃飯,就那麽捆著餓到了中午,他好不容易磨斷了繩子,從窗戶上跑了出來。

聽蔣大說他們到縣衙去了,一路追到村口,又被追上來的馬家眾人蠻橫的拖了回去。

這回他們沒捆他,卻鎖了門,釘了窗戶,趙婆子還親自在門外看著,他是趁著趙婆子如廁,拼了一雙手不要掰折窗戶逃出來的。

許是知道木已成舟,趕過去也阻止不了,馬家人追了一會就停了。

他一路狂奔,不知道摔了多少回,腿折了腳崴了,也沒擋住他追趕的決心,直到遇見牛車。

馬老大講的是聲淚俱下,見楚氏神情稍緩,發誓至此他和馬家劃清關系,以後再不會輕信爹娘兄弟的半個字,以後安心做他的上門女婿,疼愛妻兒,孝順岳父岳母,好好過日子。

馬老大這會是徹底豁出去了,她知道求誰都沒求他家大閨女有用,他家大閨女在家裏包括老兩口那就是一言堂。

於是一個猛撲抱住了沒有任何防備楚小柔,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求她說情,讓楚氏去縣裏把文書改了。

他不要休書,也不要分家產,更不要分孩子,他甚至連“生是楚家人,死是楚家鬼”都嚎出來了!

半夜裏,疾馳的牛車上傳來大男人哭雞鳥嚎的聲音,要是被人聽見還以為遇見鬼了呢。

別說楚小柔,那無賴的模樣看的蔣老爹和楚家二老都直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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