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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兩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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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收拾東西,也沒啥好收拾的,趙婆子跟個監工似的盯著,揚言不準帶走她馬家一針一線。

收拾來收拾去也就幾件舊衣衫,擦臉的布巾,一個木盆一個擱木盆的洗臉架,這些是楚氏三年前帶過來的。

柳氏先前帶來東西,楚滿倉連挑帶提一趟就能搞定,馬老大搬著村長給的鍋,鍋裏放著借來的瓦罐,以及柳氏下午在鎮上買的油鹽碗筷等零碎的東西。

趙婆子兩眼跟探照燈似的尋摸了一圈,也沒找到損失的那兩只雞,有心揭開楚滿倉挑著的背簍筐子看一看,剛擡腳面前就橫了個大煞星楚小柔。

咽了咽吐沫,楞是敗退了,滿腔怒火沖著大兒子撒氣,“老大,你個窩囊廢,你今個敢踏出家門,咱就斷絕母子關系。是要楚氏那個不下蛋的小賤人?還是要娘?你掂量著辦!”

趙婆子說完又後悔了,萬一真走了,她拿什麽和小兒子小兒媳交代。

她雖然有兩個兒子,可大的入贅到了別家,小的……求娶了夫子家的姑娘,結果是個不下蛋的雞,可兒子的學問還指著她爹,最關鍵的是她弟弟,馬上就要就要到隔壁回馬縣縣衙認典史一職,任命書都在來的路上了。

他兒子的前途和未來就落在這潘家夫子兩人身上了,即便知道了潘氏身子有問題,也只能忍、哄著。

典史,比從九品還小,負責緝捕和監獄,其實連品都不入,可到底是縣衙的官,還握有實權,在這個年代,鄉下人家見到大街上的衙役都怕的主動避讓,馬家往上倒八代算上旁支都是泥腿子,典史在他們眼中已經是頂頂厲害的存在。

十幾歲的秀才,二十歲成為典史,有的是老死都候不到官身的舉人,這麽年輕就補了官缺的秀才絕對罕見,那前途不可限量,是他們墊著腳尖也要仰望的存在。

所以為了前程馬弘文不能休妻,也不能納妾,當然也沒錢納妾,甚至為了安她的心,趙婆子主動提出把馬老大一家接回來,生了兒子過繼到潘氏名下。

眼見著馬老大要跟著楚氏離開,趙婆子不得不出言威脅,若是以前依著馬老大那愚孝的勁她或許真得逞了,可惜楚小柔這個大殺器的的到來,以及她的所作所為,給馬老大帶來了毀滅性的沖擊。

馬老大左右為難,看向楚氏希望他們留下,這樣他就不用再煎熬,可惜楚氏扭過頭沒再心軟。

馬老大的視線略過楚小柔,她就那麽冷冷的看著他一言不發,可他楞是如墜冰窖,強烈的危機感激發了他的求生欲,不敢再求妻子,他繃直了脊背轉向趙婆子。

“娘,您別逼兒子了!您和爹都好好的,沒有兒子也能長命百歲,可秀玲還有小柔不能沒有兒子……兒子到底是馬家入贅出去的,沒得帶著生病的妻女回來拖累家人……搬出去也是為了給家裏減輕負擔,以後還在一個村子,兒子對您和爹的孝順不會少了半分。”

趙婆子憋來半天還沒憋出來一句軟和話,此刻更說不出來了,見他執意要走,甩下了一句,“你別後悔。”

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月光下,楚滿倉挑著擔子提著籃子彎腰走在最前邊,馬老大抱著一鍋東西緊跟其後,再後面是楚氏一手包裹,一手牽著睡眼迷蒙的楚承坤,背上還背著熟睡冬妹,柳氏和楚小柔一人背了一捆被褥斷後。

後門狹窄,在加上路上光線還暗,不方便走夜路,一行人走的是前門。

柳氏就倚在堂屋門口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看見兩捆被褥瓜子也不磕了,立馬站直了身子,“要滾趕緊滾,把我家的被褥留下!”

說著就沖了過來,她不敢撕扯楚小柔,就去拽柳氏背的被褥,“別說著被子是你家的,這裏面裝的可是蘆花,你們野豬嶺連個河溝子都沒有,可長不出蘆花。”

楚氏見自家親娘被拉扯忍無可忍,一雙眸子裏滿是痛苦直視趙婆子,“是這蘆花被不是我們的,可以不帶走,但是我三年前,一帶回來就被您拿走的那兩床新打的棉花被得還回來。”

趙婆子不搭腔,那兩床被子松軟厚實,一床她蓋著,一床潘氏收著,她怎麽可能拿出來換這兩床被她家蓋了十幾年快硬成石塊的薄蘆花被。

就這麽放人走,她又咽不下那口氣,看著一群人的離去的背影,踢了旁邊的老黃狗一腳。

那狗吃痛,哀鳴一聲夾著尾巴就逃,慌亂中撞到了柳氏,自家主人不敢咬,柳氏這個面生的張口就咬!

冬妹才三個多月,脖子還沒長硬實,軟得像面條,楚氏手巧用舊衣服縫的布兜子,雖然能托住她的小屁屁,固定四肢,讓她舒服的趴在背上睡覺。

卻擋不住她的小腦袋隨著楚氏的步伐,來回晃動,楚小柔眼見她的小腦袋一偏,細細的脖子折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快走幾步上前給她扶正。

等楚小柔發現老黃狗不對勁,回身擡腳踹去,那黑狗已經呲著牙下了嘴。

不待咬牢,腰間傳來重力,老黃狗嗷嗚一聲嘴巴松開,整個狗身像狂風中的樹葉,翻飛到幾米開外,重重的撞到堂屋門口旁邊的墻上,滑到地上時已然沒了氣息。

一院子的人,包括趴在窗戶上偷看的馬弘文夫婦,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眼睜睜的看著楚小柔彎腰檢查了下柳氏的腿,見有血滲出後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氣勢,扭頭目光如箭直射罪魁禍首趙婆子。

趙婆子眼見著煞星一步步靠近,嚇得直哆嗦,明明想逃離,卻一步都不敢邁,生怕一動就被這煞星踹雞踹狗一樣來一腳。

“不管我的事,是她倒黴自己撞狗嘴上的……”趙婆子連連擺手,想起事件的起因是兩床被子,求生欲極強的表示,“你娘不說要被子嗎,我去給你們拿被子。”

然後一陣風跑回屋,把炕上的馬老頭趕走,拖著被子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喊二兒媳婦。

兩床被子一床她和老頭蓋了,一床給了老二家,她是真被下到了,什麽狗啊雞啊被子啊,只要能送走楚小柔那個煞星,全舍了都行。

說不心疼,那是假,可再心疼也沒命重要,她卻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威脅,生命受到了威脅。

換一個人,再兇狠她都不會如此懼怕,畢竟一院子人呢,有律法在總不能當眾行兇。可楚小柔是誰,幾天前還傻的只會流著哈喇子要吃的,人都認不全,你指望她一清醒就懂親情,懂禮法,懂輕重……看看那兩只雞,那狗!

算了吧!

潘氏趴窗欞上聽的清楚,趙婆子說還被子,她白著臉轉身打開櫃門抱出那床打婆婆送來就沒用過,閑在櫃子裏落灰的被子。

她出嫁,娘家陪送了十床被子,一年一床尚且用不完,又怎麽會用被自己瞧不起的人用過的被子。

前幾日陪丈夫回娘家,得到了一個天大的喜訊,她的親弟弟,入了隔壁回馬縣縣太爺的法眼,被破格任命為典史,任命書就這幾日到。

典史只是開始,她爹說弟弟的未來絕不止於此!潘氏已經開始自詡官家小姐,懷裏弟弟給的銀票更是時刻提醒著她這一點,她當然不會在意那床從頭到尾被她嫌棄的被子。

剛被小舅子敲打過,馬弘文哪敢讓她抱著被子出去冒險,親自接過被子出了門。他和楚小柔本就有嫌隙,心裏怕怕的,剛出門就聽見她娘嗷嗚一聲驚叫,活見鬼了似的,聲音都劈叉了。

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五官都嚇的扭曲了,喉嚨翻滾險些吐出來。

你道如何,趙婆子已經癱倒在地,身旁被子扔在地上滾的都是灰,她卻無暇顧及,面上的驚懼幾乎到了人類的極限,她死死的盯著蹲在死狗旁邊的楚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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