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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柳氏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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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馬老頭那句散了吧,好些人已經走到門外了,又被楚小柔這一嗓子喊了回來。

“誣陷”楚小柔偷雞的是在前,她此刻再說柳氏,大家打心底裏不信,聽她重覆了一遍柳氏身無分文的話。

柳氏對銀錢的來路閉口不提,大家心裏也就起了疑,可到底只是懷疑,並沒全信。

趙婆子一向吵架無敵手,這次接連失利,早紅了眼,說不過,她就上手,嗷嗚一聲就去撕扯柳氏。

後過來的潘氏擋了楚小柔的視線,楞是讓她得了手,等楚小柔反應過來想要上前幫忙,就聽人群裏發出驚嘆聲!

“我的天,你們快看那柳氏的頭發,還沒一指長呢,我說她咋圍著頭巾呢。作孽啊!”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舉頭三尺有神明,她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幫年之後要是埋進祖墳,列祖列宗都能氣活過來!”

……

楚小柔不懂,不就頭發短了嗎,比她前世的板寸可長多了,都到耳下了,咋就不人不鬼了,眼瞅著柳氏被眾人的唾沫星子噴的身形不穩,她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攬住。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淒厲的叫聲,“大娘啊,是我害了你啊,我不該嘴快告訴你鎮上有人收頭發!你拿頭發換的錢,玲姐和小柔可能安心用來治病啊?”

楚氏木楞楞的轉頭一臉不可置信看著柳氏,“娘?梅子說的可是真的?”

她心裏已經確信,話出口,卻沒有勇氣聽答案。

柳氏幾近哭暈,整個人癱在楚小柔身上,“娘再沒本事,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和小柔有病沒錢治,凍死餓死在破屋子裏吧?尤其是你都沒幾年好活了……人沒了就沒了,可這頭發沒了,總有長長的一天,總好過白發人送黑發人……嗚嗚嗚……我的小柔受那麽重的傷沒死,死裏逃生,總不能活活餓死……”

“別說是頭發,就是腦袋,只要你們娘幾個過得好,我老婆子二話不說也舍了。”

“馬家一刻也容不下你們,葛村長仁義,村裏人也仗義,收留你們娘幾個留下養傷,提供屋子讓你們娘倆先住著養身子:葛村長給的鍋,林大夫驅蛇蟲的藥,梅子家修屋的工具和茅草……咱不能再麻煩人家了,可吃飯的碗筷,做飯的油鹽,總的有吧,娘們娘倆缺鹽都缺出病了……”

“小柔那麽瘦還流了那麽多血,再不補補,肯定是要留病根的,她爹是個心狠的,不幫著踩上兩腳就算好的了,你呢壽命都被磋磨沒了,下面還有兩小……我這個做奶總不能眼睜睜的看你們一家子去死!”

楚氏聲嘶力竭的喊道,“我就是死也不用你拿頭發換的錢!嗚嗚嗚,你去把頭發要回來……”

人群裏有上午圍觀馬家鬧劇的,就跟旁邊聽得暈暈乎乎的人解釋,眾人這才知道楚氏來馬家才三年已經被折磨去了半條命。

“可不是嗎,不論是犁田把地除草播種還是秋收,馬老大兩口都是最先下地最後手工,那楚氏著實能幹,我家仨兒媳婦和一起都比不過她一人。”

“楚氏也是個傻的,去年搶收,馬老大在外做工沒回來,她麥地裏暈倒兩回,趙婆子把她掐醒,連口水都沒給,起來繼續割麥子。”

“這算啥,前年臘月裏,大雪天,那楚氏去頂著風雪,去井裏挑水,滑倒在雪堆裏,澆了一身水,被人發現時身上衣服都結冰了了,不知撞倒哪流了一攤血,那麽久沒回家馬家楞是沒人來尋……”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哪是磕破的,是小產流的血,這馬家人讓大雪天裏指使她一個孕婦去挑水……嘖嘖……家裏男人都死絕了……”

“作孽啊,楚家這是倒了血黴了,招的不是上門女婿,是催命鬼啊。”

……

人群裏議論聲越來越大,楚氏往日裏默默忍受的苦楚,都被人翻了出來。

楚滿倉聽的眼圈都紅了,“姐,你受盡折磨,咋就不知道和家裏說一聲?家裏是養不起你還是咋滴?”

楚氏哽咽到無法言語,只一個勁的搖頭。

楚滿倉以為她還想著讓柳氏要回頭發,“都這時候了,你就別說氣話惹大伯娘難過了,那頭發已經剪了,要回來也接不上,馬老大那個狠心的巴不得你的臉爛掉,找借口和離,再娶新婦。你安心治臉養傷,以後咱們一起好好孝敬大伯娘,再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馬老大手足無措的圍著楚氏和柳氏轉,可惜兩人都不領情,有楚滿倉在他甚至不能進身。

他嘴笨,不會說,就是不明白,不到一天的功夫好好的一個家咋就亂套了。

“這些我都不知道啊……這裏面肯定有誤會,秀玲你別哭了,也勸勸咱娘,頭發沒了還長長,以後我會和你一起孝敬咱娘的。偷錢的事也是誤會,小柔出事我心急沒結工錢就回來了,娘見我沒上交,肯定誤會了,以為是你們拿了。滿倉,你攔著我幹啥,快讓我過去看看。”

楚小柔對她這個便宜爹無語透頂,伸手卸掉柳氏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遞給楚滿倉,然後沖著急的滿頭汗的親爹幽幽道,“別擠了,我親奶用不著你孝順,留點力氣去孝順新媳婦的老子娘吧。我娘你就更不用操心,等她好了,她要是願意,我掙了錢再給她買個上門女婿,實在不行,大不了我也去賣頭發,有了銀子有的是比你忠厚老實顧家的男人當我後爹。”

旁邊有人起哄,“傻丫,你那頭發不值錢。前些天清河鎮秦府半夜走水,一家幾十口全燒死了,那火叫一個大的,我當時在鎮上,半夜起夜半邊天都是染紅了。那火還燒到了隔壁張捕頭家,他老娘被人救出來時頭發燒沒了。整日裏尋死覓活,張捕頭孝順啊,出三兩銀子高價收購白頭發給她娘做假發。他要得急,你奶也是趕著了。”

可不是嗎,這年頭頭可斷發不可斷,家裏窮的過不下去了賣兒賣女賣老子娘的都有,就是沒聽過賣頭發的。

這假發吧還是很有需求量的,尤其是前朝有個三品大員中年禿頂被聖上叱責了兩句,差點沒慚愧的辭官自殺,後來有人給他弄了頂假發,這才重拾自信。

打那假發行當還興盛了那麽一會兒,黑發有和尚廟尼姑庵剪掉的就夠了,白發卻稀少,因為晚年出家的少啊。

所以,最金貴的就是白發了。

楚小柔不知道這些,只覺得秦家聽著很耳熟,想了半天才記起山洞裏的野人提過,好像他的仇家也姓秦。

人剛放出來,就有秦家著火,莫名的她就覺得是那野人幹的。

馬大順一聽自家閨女都想著找後爹了,急的想吐血,“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胡咧咧啥,我和你娘好著呢,秀玲咱不鬧了好嗎?你和孩子在哪,我就在哪,秦家那舊屋?還是野豬嶺?你說,我這就去搬行李。”

他有種感覺,再不表態,有些東西可能要永遠離他而去了。

“野豬嶺那麽遠,你媳婦閨女都沒好利索,還有兩小的,大晚上就別折騰了,西邊那屋子既然租給你們了,且放心住。我瞅著你們幾個收拾一下午了, 先去那湊活一夜,實在不行天亮再走,照我說先住上十天半月的,也別急著走。”

“你媳婦閨女剛包的藥,有效沒效的總的觀察兩天,不是說用上幾天還要覆診嗎?總不能翻山越嶺再折騰吧。”葛村長說的真誠,心裏卻想著租房的錢都分出去了,沒得再要回來。

“謝謝葛叔,我這就去收拾東西。”馬老大都表了態,楚滿倉也不在攔著他,由著他攙著自家姐姐去後院收拾東西。

葛村長見事情告一段落,打不起來了,就朝圍觀的人群擺擺手,“好了,沒事了,都散了吧。”

然後,嘆了口氣,帶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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