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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糊塗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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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抹了眼淚彎腰把丈夫扔在地上的包袱撿起來放桌上,灌了碗水,坐床邊抱起朝他伸胳膊的小丫頭,掀開衣襟一邊餵冬妹,一邊把把近日的事兒講了一遍。

從她接到信說閨女失蹤了,公婆不理獨自一人去尋閨女,到半夜把人拉回來就醫,公婆不認賬得罪大夫,趕她們娘仨滾,斷糧逼迫,都說了個清楚。

當然重點講了小叔子把閨女換了銀子,還想把她也賣了,她只落淚不敢發出哭聲,“我們娘倆加在一起,還不抵不上她小嬸手上一個鐲子,好在買主倒黴被也狼咬死了,要不然………”

終究沒忍住,哭出了聲,這回楚小柔皺著眉頭沒再阻止,“那誰,為了等你我和我娘吃了七八天的野菜,跟不跟我們走,說句話。”

馬老大正埋頭膝間,他的世界崩塌了,雖然明白自己不受寵,可她的妻女也不能拿來賣啊,不給請大夫還斷了糧,小丫頭還小,這不是逼她娘仨去死嗎?

“小柔沒醒那會兒,咱娘看都沒看就說她活不了,死家裏晦氣,讓扔野地裏去。我在前院跪了一夜,好歹攔著沒讓扔……嗚嗚嗚……”這事她憋在心裏一直不敢說,怕傷了女兒的心,那夜天上半顆星子也沒,她抱著冬妹跪在凸凹不平的泥巴地上,四周黑洞洞的,甚至想到了死。

“那誰,你到底走不走?”氣氛太傷感,楚小柔有些挨不住。

楚氏抹著眼淚瞪她一眼,沒一點力度,“那是你爹,喊爹。”

“跟咱走才是我爹。”

妻女的目光滿含期待和壓迫,焦灼在他的身上,馬老大喏喏的掀了掀嘴唇,半晌蹦出一句,“肯定是誤會,你小叔也回來了,爹這就去問清楚。”

然後,落荒而逃。

她走後,楚氏伏在床邊哭的撕心裂肺,“還問個啥,他們能承認?這是不相信咱娘倆啊……是娘瞎了眼,癡心妄想啊,早該想到這是他心心念念的家,心心念念的父母兄弟,他不會跟咱走的……”

“哭啥,我腳好了又不用你背,他不走,咱走,你長的這麽好看,不愁沒男人,”想了想補充道,“讓姥姥再給你招個上門女婿。”

楚小柔越說越覺得有理,楚氏也就皮膚差點,瓜子臉,柳葉眉,嘴巴小小的,要個頭有個頭,胸前鼓囊囊的,溫溫婉婉一個人,有她在旁壓陣鐵定選個有擔當,會疼人的。

楚氏被自家閨女這石破天驚的話震的忘了哭了……這傻閨女啥都不懂,竟然已經在心裏物色後爹了。

上門女婿跑了,她哪還有臉活啊。

她一個拖家帶口,還不能生的女人,白送都沒人要。

母女兩一個在興奮的想著家裏有什麽可以帶著路上用,現在出發能不能趕上晚飯,一個再想怎麽挽回丈夫,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馬大順頭腦一熱跑出門去理論,剛前院又後悔了,想著大閨女恐怖的眼神到底沒敢原路返回,硬著頭皮到了堂屋,一進門就楞住了,他爹娘弟弟甚至弟媳都在,那架勢就等他了。

邁出去的腳踟躕了,大閨女剛醒他不清楚,可自家婆娘是個再老實不過的,絕對不會說謊,他只盼著一切都是誤會。

若是誤會,一家人和好如初,小柔腦子也好了,他有妻有兒,父母健在,有田有屋,兄弟出息,他走到哪都能硬氣起來,這是他做夢都想過的日子。

趙婆子見他跟棍子似立在門口,一拍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惡人先告狀,“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趕緊管管後院那個惡婆娘吧,趁你不在聯合那個傻的,一起作妖要害死你親弟啊……”

“你那傻閨女不知跑哪整了一身傷,好藥吃了一籮筐,楞是裝昏兩天,楚氏那個賤人為可哄兩藥錢,編瞎話說是你二弟把那傻子賣了,這不是胡扯嗎?”

“沒憑沒據的,我還說是她伺候傻子伺候夠了,趁你不在偷摸賣了人呢……嗚嗚嗚……這都是啥事啊,娘好心接你們回來享福,供你們吃供你們喝,還給她瞧病,費心費力還不落好啊還遭人陷害!你二弟以後可是要當官老爺的,名聲可不能這麽毀了啊……”

馬大順一臉痛苦,“娘,秀玲不是那樣的人。”

趙婆子哭了半天,被大兒子一句話噎著了,眼珠子一轉換了個說法。“就算不是她,也不能是你二弟啊,搞不好是那傻子稀裏糊塗把自己賣了,清醒以後怕責罰,自導自演編的瞎話。楚氏借機訛銀子,屁大點傷已經花了一兩銀子了,還不依不饒的接著要。說得好像沒了大夫,就死定了,結果呢,七八天過去了,大夫沒來她一樣活蹦亂跳。”

潘氏收到婆婆的眼色,看了丈夫一眼,這才柔柔的嘆了口氣,“可不是嗎?昨日下午,我陪咱娘去後院給他們送吃的,哎,在院子裏碰見小柔,她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趕我們滾,那眼神要吃人似的……”

“咱娘不止一次私下裏和我說,她和咱爹早後悔了,說當年就該讓弘文休學,吃糠咽菜也省出銀子在家裏給你討房媳婦,不該讓你入贅到山溝溝裏被人戳脊梁骨。相公也一直覺得內疚,這不考了童生,就趕緊把你們一家接回來了。就盼著一家和睦呢。”

馬老爺子適時的嘆了口氣,話裏滿是無奈和惆悵,“你婆娘怨爹娘嫌棄小柔是外人,舍不得銀子請大夫……哎,這哪跟哪啊,姓楚姓馬不都是我孫女。柔丫頭剛醒過來就能為口吃的下床追著坤兒打,嚇的坤兒幾日不敢回後院……你是你打後院過來的,瞅著她可有半點傷重的樣子……”

“咱家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老二說坤兒虛數都六歲了,明年秋天就可以入學了,少了不花銀子,今年秋裏你二弟還要下場考秀才,又是一筆開銷,做爹娘的能看著她們娘倆這麽糟蹋銀子?”

馬弘文理了理自己的書生長袍,點頭表示“不用等秋天,今年先跟著我識字,明年開春就能送去,村裏學堂的李夫子曾經是我同窗,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大哥放心……”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圍繞著楚承坤秋天入學的事情討論的火熱,躲在窗欞下面的楚小柔簡直被這些人的無恥驚呆了。

今日她算見識到了什麽叫顛倒黑白,也見識到了楚氏口中那句當家的耳根子軟,到底軟到了什麽程度。

這爹……她可以退貨嗎?

該聽的已經聽,眼見著話題越來越偏,已經再討論拿什麽點心去孝敬夫子了,楚小柔打算回去和楚氏商量對策,剛邁步又被裏面的聲音吸引回來。

趙婆子那粗嘎著聲音說道,“老大啊,她們想走就走,大不了和離,你和承坤留下,娘再給你討房賢惠的媳婦回來,親家說你弟今年有望中秀才,到時候你就是秀才老爺的兄長,有的是黃花大閨女往上貼,肥的瘦的還不是任挑……”

馬大順本就木訥,一聽要和離,腦袋就嗡的一聲炸了,拋開入贅這一茬,楚氏在他眼裏那是一千一萬個好,更何況這麽多年的感情。

只要楚氏不鬧著回野豬嶺,娘就不會逼他和離,一心想著趕緊回去挽留妻女,一屋子人說的啥他是一句也聽不進去了,只知道嗯嗯啊啊的應付。

楚小柔只看得到他的背影,趙婆子說把娘家侄女接過來住幾天時,他還在點頭,再也忍不了,呸了一口轉頭回後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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