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 毒物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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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這日,穆清彥在書房練筆畫畫。

早前跟聞寂雪學習畫畫,繪畫是門大學問,包括分支很多,參考自己的興趣和用途,他主要學人物工筆。他也不愛弄什麽顏色,通常只做白描,偷懶些,一根筆就夠用。

這會兒他正在畫的就是聞寂雪。

這不是他第一次畫聞寂雪,又是日日相處,對聞寂雪的言語舉止十分熟悉。描畫時,他也不看對方,只管在腦海中先勾勒出底稿,然後在紙上一點一點的描繪。

待他畫完,聞寂雪點評道:“已有五六分神韻。”

工筆也叫細描,講究線條美,要一絲不茍,工工整整,與寫意相對。穆清彥學了兩三年,大概是有點天分,對人物的面部神情和身姿動作都抓的很到位,只是在技法上尚有稚嫩,這得靠練習才行。

“你大哥來了。”聞寂雪說著,將畫移到桌案一側,用鎮尺壓好,待得墨跡全幹再收起來。

另一邊,小南端來溫水,穆清彥洗了手。

“大概是查到什麽了,我去看看。”穆清彥往前廳去了。

穆林大概是坐著無趣,剛好走到廳門外,見了他便先開了口:“二弟,好消息!”

“大哥查到什麽了?”

“之前你讓我查一查佘氏吃的藥,那個倒是好查,她的藥都是在同一家藥鋪子買的,藥鋪掌櫃知道她。正因此,藥鋪反饋了一個消息。去年年底,臘月初幾的一天,範家有人去給佘氏買藥,去的不是別人,是碧桃!

藥鋪不認識碧桃,因為她是第一次去,但那藥方是熟悉的。當時抓藥的夥計見藥方好像是佘氏的,又見碧桃眼生,多問了一句,才知道碧桃身份。

碧桃那次去,不僅是給佘氏買藥,她還自己買了藥。她說家中老父每逢陰天多雨就關節疼,冬天尤其難熬,聽人說喝藥酒效果不錯,特意找了個方子來配藥,要拿回去泡酒。那方才倒是民間常見的,我也是多嘴一問,這才知道,那泡酒的藥材裏面,有一樣‘草烏’,是有毒的。藥鋪說那藥材經過炮制,再控制用量,沒什麽危險。”

“草烏?”穆清彥皺眉:“這東西毒性大的很,就算炮制過,也要用合理的方式處理後服用,否則一樣用毒。”

穆清彥在前世看到不少新聞,不乏此類泡藥酒而中毒死亡的案列。

回憶失火當夜,佘氏絹帕中的那片藥材分量,當真都給吞了,足以致死,更何況佘氏本就久病,正值身體虛弱。然而因禍得福,不知什麽緣故導致她嘔吐,把毒吐出來不少,興許那藥材片也給吐出來了。可是,早先毒素已經入侵肺腑,盡管拖延了死亡步伐,也不過多受些折磨罷了。

看來,佘氏的“毒藥”是從碧桃那裏得來的。

碧桃知情麽?

若不知情倒還好,若是知情……

穆林一副成竹在胸:“二弟,我覺得可以直接去碧桃爹娘家。當初她買了藥材,據說要泡五斤酒,那藥酒每日飲用也是定量的。況且,他們家是佘家家生子,她爹負責管理車轎,伺候佘家主子出門,加上佘家只是尋常鄉紳,做下人的也不會多富足。我推測,哪怕第一回 泡的藥酒喝完了,藥材也不會丟,會繼續泡第二回。我們直接去查看藥酒壇子,裏頭的藥材若有短缺,很容易看出來。”

這倒也是,不過是泡酒的藥材,數量並不多。

況且,草烏這東西到底帶毒,用在藥酒裏面也要限量的,指不定就一兩片而已。甚至,可能只有一片。

對於穆林而言,找到“毒藥”就是一大突破。

“還沒到佘氏頭七,一早得到這個消息,我已命人快馬趕往杏花村,務必看好佘氏屍身。一會兒我要帶仵作再去一趟,驗查一下其體內是否有中毒跡象。若真有中毒跡象……”穆林話音一頓。

最開始他認為佘氏是被人縱火燒死,後來聽了穆清彥的話,覺得也可能是佘氏有尋死之心,所以查到毒物來源,第一個反應就是佘氏服毒。

然而剛剛腦中靈光一閃,令他愕然。

這毒物是碧桃買來的,難道不可能是因某種原因,碧桃對佘氏下毒麽?作為貼身丫鬟,相伴多年,很受重視,真要不聲不響懂點手腳太簡單了。若說仇恨,也能尋到,畢竟碧桃在範家的尷尬處境不難打聽。

若佘氏死了,哪怕範立軒將來再娶,可作為佘氏留下的舊人,又是自小照料兩個小姑娘長大的人,範立軒勢必要好好安置。通常,根據現實考慮,要麽將碧桃納做姨娘,要麽給配門好親留在身邊,繼續照顧年幼女兒。

穆林越想越覺得碧桃可疑,畢竟碧桃還瞞著不少事不肯說,什麽事比給佘氏伸冤更重要?

倒是那範立軒,瞧著是真悲痛,夫妻感情不錯,沒道理殺妻。

穆清彥一看穆林表情,就猜到他的想法,猶豫了一下,到底把範立軒和裘至昊的事兒說了,否則,穆林肯定要走死胡同。

“竟、竟有這樣的事?”穆林不是沒聽聞過兩個男子相好的事兒,但那都是聽聞,真的遇到,著實愕然。尤其範立軒是個前途大好的讀書人,溫和清爽,一點兒瞧不出來……

與此同時,穆林有點兒恍惚,好似想到了什麽,又似乎沒想到。

“大哥,你想什麽呢?”穆清彥發覺他在走神。

“啊,哦,沒事沒事。”穆林甩開雜想,正色道:“若他兩個有這樣的關系,豈不是很可疑?”

穆清彥直言:“我覺得佘氏是想服毒自殺。”

“可……”

“大哥想想他們三人的關系,想想佘氏在範家的處境,又正值落胎,還落了個一直期盼的男胎。再發現倚重的丈夫和曾經的情郎竟是那等關系,佘氏心中何等滋味兒?”

別說是佘氏,再堅強的女人恐怕都會絕望。

佘氏不是個堅強的性子,性情比較柔順,容易受外界言語影響。正因此,她連生兩女,便覺不安,外界一徑指責,她會覺慌張,並去拿碧桃試探範立軒。範立軒拒絕了,可若範立軒默許了呢?只怕她再難過不願意,也會照辦。

意外落胎,還落了男胎,她肯定會自責、慚愧、惶恐。她會想:因為這是範家一直期盼的男孫,她做兒媳的連胎都保不住,指不定外人要如何嚼舌,公爹如何看她?丈夫如何看她?

或許,也是這時知曉了範立軒和裘至昊的隱秘。

和裘至昊的過往,使她面對範立軒時,有種心虛。真發現那兩人秘密,五雷轟頂是肯定的,但更多的還是茫然、不知所措,混亂無助了一陣子,才產生心若死灰之感,想到了死,這才有了從碧桃哪裏偷藥藏起來的事。

這裏面有個時間差:碧桃年前臘月初就買了藥,之後肯定要送回家的,藥在範家頂多只會放幾天。那麽,佘氏必然是在這幾天裏得到了“毒藥”,為何直到今年四月份才尋死?

佘氏年前不尋思,估計是到了年底,心中有所不舍,打算陪女兒或爹娘再過個年,最後團聚一回。年過完,還不尋死,很可能是改了主意。

這種事也常見,某個時段遭遇的事情太多,沈重的不堪重負,覺得活不下去了,就想死,覺得一死百了,再不痛苦了。可若過了那個時間段,即便還覺痛苦,可未必再有尋死的勇氣。亦或者,覺得不是非死不可,不想死了。

佘氏很可能經過年關,思想上有所轉變,亦或者有別的什麽契機,使她打消了尋死之心。

從碧桃的講述來看,佘氏的病情在年後有了好轉,盡管還存在心事重重、行事改變,但大夫的診斷不會錯,這都顯示佘氏的好轉。

佘氏病情的再度轉變,是在四月,幾乎不出門,飲食消減,沈默寡言。

這次的轉變是“溫和”的,沒有引來多大的重視,用佘氏自己的話說,是天氣漸熱的緣故。

穆清彥覺得,這個催化劑,必然在範立軒和裘至昊身上。

最後,穆清彥決定再去一趟杏花村。

到底村子,穆林跟仵作先去驗屍。

早先被誤導,一直糾結於失火到底人為還是意外,無疑潛意識裏認定佘氏死於火中。仵作驗查時,重點就是看佘氏究竟是不是被火燒死的,只將其咽喉割開,查看裏頭是否有煙灰、燙傷,確定這一點後,就沒再動屍體。

古時忌諱多,尤其是“死者為大”,人們都不希望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官府要查案可以,但要勘探佘氏屍身,範家、佘家都不能接受,再者,範立軒是個秀才,縣衙也不願多事。

因此,直至又有了新線索,仵作才又走一趟。

動手之前,仵作低聲與穆林說道:“穆林啊,這驗毒可是要破腹的,範家那邊……”

畢竟是在村子裏,萬一鬧出什麽事,怕不好收場。

當朝律法中有規定,若遇命案,死因蹊蹺,需仵作驗查。然而規定是規定,在實際操作時有很多變故,很多人不願意親人遺體被褻瀆,甚至寧願不追究死因兇犯的,再遇個“省事”的縣官,便不了了之。

周宏這個縣令很有責任心,人命案更不容輕忽,但也囑咐過,先要爭得死者親屬同意。

之前詢問範家人,範家人同意了,是因只以為是在咽喉上割一刀,勉強還能接受。只要確認死因,早早結案,讓事情淡下去就好。畢竟若官府不給公論,外界什麽猜測都有,不利於範立軒將來的前程。

再驗一次屍,將大為不同,仵作也躊躇。

穆清彥一直站在門口,出聲道:“等等吧,我先去見範立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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