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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範家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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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彥 不由得蹙眉,範家的一些異常、佘氏屍體的疑點,令他們都以為這場火可能是人為,怎知還是意外失火。倒是佘氏,趁著範立軒去縣城,將兩個女兒送到娘家,乃是故意為之。再看她偷偷藏下的毒藥,尋死之心早已有之。

回憶起那封絕筆信,再結合佘氏在範家的處境,第一個猜測方向便是佘氏連生兩女,又落胎傷了身,從而愧疚自責,可能外界壓力也很大,一時鉆了牛角尖。

他想起朱寒之妻佟氏的死。

不過,佟氏愧疚只是其次,主要是傷了身可能再也無法生育,朱寒對她百般好,她卻覺無法回報,積累之下才情緒崩潰。

佘氏跟佟氏處境不一樣,佘氏哪怕連生兩女,但她才二十三歲,與範立軒夫妻關系和睦,繼續懷胎,生子還是有很大機會。再者,如今距離佘氏生下次女已有三年,當時佘氏雖受了議論,但有範立軒支撐,她便熬過來了,還順利懷了第三胎。也就是第三胎沒能順利生產,自此後便落了病根兒,一直纏綿病榻不見痊愈。

莫非癥結在第三胎?

穆清彥見範立軒堂嫂獨自在廚房,便走了進去。

“穆公子,可要什麽?”範家堂嫂似在走神,見有人進來,很是拘束,又連忙招呼。

“我只是有件事想問一問。佘氏掉的胎是男是女?”佘氏懷胎五六個月時掉了,這本就不尋常,那時胎兒都穩當了,輕易不會出事。再者,五六個月,也能看出胎兒性別了。

“這……”範家堂嫂看他一眼,長嘆了一口氣,很是傷感:“是個男胎,著實可惜了。”

“都五六個月了,怎麽會出事?”

“誰知道呢。我瞧著她胎像不錯,氣色也好,她又不需要幹活兒,吃得也好,不知多讓人羨慕。她脾氣也挺好,我們兩家近,又是至親,常來往,我就跟她說別總坐著,多動動,生產時省力。

她也是生過兩個的了,凡事都曉得,常在院子裏走走,就是不大往村裏去。村子裏路面不平整,養得牲畜又多,自然臟些,她穿著那樣好看的繡鞋,如何下得去腳?再者說,她到底是鄉紳家的小姐,總覺得挺著肚子出門不好看。雖說講究,但也不礙什麽,她人好,又大方,有人就肯跟她來往,常有嫂子媳婦們閑了去尋她說話做針線的。”

說著抹了眼淚:“我這堂弟媳婦著實是個很好的人,怎麽老天就這麽不開眼啊。也怨我,若不是我總嘮叨,她也不會失腳給摔了。”

穆清彥朝範家院子掃了一眼,又問:“這院中很是平坦,她怎麽就摔了?”

在蓋新房時,新舊兩邊的院子都夯實過,地面非常平整。且為了下雨天好走,還用青磚鋪了十字不道,新舊屋門前都有條小路,都通往廚房。步道邊緣也沒花牙子,和夯實的地面相接,僅僅只有半寸落差。

莫非佘氏不小心給絆了?

卻聽範家堂嫂說道:“不是在院中摔的。那天家裏來客了,二堂叔去鄰村買肉,碧桃帶著兩個小侄女去我家玩,順帶給我送幾尺絹布。月英是個有心的,有一回聽說我家小杏兒羨慕絹布好看,特意給送來幾尺裁衣裳。

月英是個婦人,有懷著身孕,那客人不好讓她勞累,立軒便領著客人去果園那邊轉轉。月英在家也沒閑著,要想著做什麽菜待客。正是秋天,各家各戶都有菜園子,瓜果豐富,她家園子裏還種有幾棵羊角豆,撿嫩的摘了炒菜,新鮮又好吃。

摘個羊角豆,又不需要彎腰,又不重,就在園子邊兒上,幾步路罷了,她拎著籃子就去了。誰知怎麽就摔了,她說是沒看清路,踩了塊石頭,結果這麽一摔,把個成型的男胎給摔掉了。

這下子,不止她哭成個累人,我那二堂叔也是一臉灰色,家裏頭一兩個月都沈悶著。許是因為這個,月英自覺是她的過失,落了心病,本就落胎傷了身,沒能養好,時而輕時而重的,拖到現在也沒好。”

如今說起這件事,範家堂嫂還是滿口的惋惜。

可想而知,當初佘氏意外落胎,家內家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壓抑出心病並不難理解。

不過,當初來客,範立軒夫妻倆鄭重招待也罷了,居然勞動得範老爹親自去買肉。

“那客人是什麽人?怎麽讓範老伯親自去買肉?”跑腿的事兒,按理小輩去做就行了。

範家堂嫂道:“也不怪我二堂叔重視,來的可是貴客。立軒本來提出要去買肉的,二堂叔攔了,他跟客人也不知說啥,相互坐著也尷尬。反正去鄰村也沒多少路,正好又有牛車,坐著就去了。那客人是府城來的貴人,立軒他們家蓋新房,就是對方借的銀子,我們村果園每年出的果子,也是對方來收,給的價錢不低。”

“府城的裘家大公子?”穆清彥想起來了,穆林剛才提過。

“對,就是裘大公子,他跟立軒關系好,每年來收果子都住在立軒家,立軒在府城讀書,住處也是裘大公子給找的。”範家堂嫂對裘大公子印象極佳。

若照這麽說,範立軒跟裘大公子必然不是尋常朋友,而是關系很親近的了。

府城裘家他並不了解,更遑論裘家大公子是何等樣人了。

心頭一動,他順口一問:“範家出事,裘大公子可來了?”

範家堂嫂搖頭:“不曾,來的都是立軒在縣城的朋友。想來府城離的遠,對方不知道呢。再說立軒……唉,他現在那個樣子,根本想不到要往外報喪,縣城的朋友是離得近聽說了,否則誰知道啊。”

倒也在情理之中。

穆清彥心裏轉著念頭,不期然看到範家堂嫂欲言又止。

“範嫂子想問什麽?”穆清彥主動開口,主要是他發現對方回答問題很配合。通常而言,人們是喜歡談論八卦,但卻忌諱死人的八卦,尤其佘氏是她堂弟媳婦,平素關系又不錯,對於古時的婦道人家,議論多了就是名聲有虧,範家堂嫂無緣無故,不會拿死去的堂弟媳婦的事兒跟外人說。

哪怕是衙門捕快也是一樣。

穆清彥猜測,範家堂嫂是知道“穆清彥”的,如何配合,定然有所圖。

範家堂嫂有點緊張,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月英她……我是說,我二堂叔是個老實人,立軒是讀書人,月英也是好性子,都沒跟人結過什麽仇,這火、會不會是月英自己放的?她心裏苦,我知道,指不定一時鬼迷心竅的想不開……”

雖說佘氏尋死是事實,失火也的確是意外,但範家堂嫂作為死者親屬,就算心裏有這個想法,也不該說出來。畢竟只是猜測,萬一真是有人故意放火呢?仵作那邊勘察結果已經知道了,憑誰聽了都覺得佘氏死的蹊蹺,因此佘員外還悲痛的要求縣衙追查兇犯、為女伸冤。

穆清彥反問:“範家族裏都這麽想?”

範家堂嫂連忙搖頭,有些慌張的辯解:“不不不,這是我自己的想法。穆公子您別放在心上,我就是個婦道人家,大道理不懂,胡說的。”

“二弟!”穆林在外面喊他。

穆清彥從廚房出來:“大哥問完了?”

“除了範立軒,其他人都問完了。你觀察的怎麽樣?有什麽發現?”穆林問。

穆清彥想了想,把佘氏落胎後的事講了,又道:“剛才範家堂嫂問我,說佘氏會不會自己放火。”

“她為什麽會這麽想?”穆林皺眉:“若是早兩天她這麽猜測,也就算了,現在誰不知道佘氏是活著燒死的。”

畢竟仵作的勘察不會出錯,死後焚燒、活著焚燒,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結果。

“估計是範家想早點結案,最好是以意外失火結案。”穆清彥見穆林不解,提醒道:“你別忘了,範立軒是讀書人,秀才,範家指望著他將來出仕做官,光耀門楣。”

穆林眉頭皺的更深,又緩緩松開,嘆了口氣:“倒也是。”

這種事情不難理解。

案件遲遲不結,範家的事會一直被人議論,影響很不好。若佘氏是意外失火死亡,外人只道聲惋惜,可若佘氏是被人害死,性質截然不同。

人們會猜疑,佘氏、或者說範立軒乃至範家做了什麽,竟惹來這麽大的仇恨。若兇犯仇恨的是佘氏,一個年輕婦人的死,難免被渲染謠傳出各種子虛烏有的故事,若說仇恨的是範立軒,對其影響打擊也很大。只看範立軒現今失魂落魄的模樣,弄不好真會因佘氏的死大受刺激、一蹶不振,範家豈能不憂心。

如此一來,範家想盡快結案,使這件事的影響慢慢淡去,都在情理之中。

“二弟,你怎麽看?”穆林詳細詢問佘家父子,雜七雜八問了不少,但沒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穆清彥無法直接告訴穆林結果,當初佘氏留下的絕筆信被大火燒了,僅憑勘察到的東西,呈現的都是有人縱火這個可能性。

“不好說。大哥不妨問問丫鬟碧桃,她是跟佘氏相處最久最近的人,或許能提供些外人不知曉的線索。”穆清彥把突破口放在碧桃身上,許是能弄清,佘氏藏下的“毒藥”來源。

若勘明這一點,再結合佘氏遭遇,便能給案子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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