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李四爺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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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轉過兩個街角,進入一條小巷,第三家就是李大興的住處。

李大興雖是弟弟,但在分家上不僅沒吃虧,還占了點便宜。好比這道大門,用的就是原來的大門,比其兄長後來修的門要寬不少,院中本有一棵果樹,也歸了李大興。

他們來時,正見一個中年男人在巷子裏忙活,竟是要把一道門重新砌上。這道門被堵上的門屬於李大興兄長,再結合李大興的死,事情顯而易見。李大興無妻無子,只一個兄長最親,現在他死了,不管死因是什麽,總之這屋子必然由兄長繼承了。

眼前這中年人,無疑就是李大興兄長了。

看那院內,中間隔出的那堵墻也拆除了,有個婦人在院中洗衣裳,三個男女孩童正在嬉戲。聽得那婦人在問男人中午吃什麽,又說家中需要添置的東西,李大興的死對他們並沒什麽太大影響。

外間都傳言李大興是吃了摻毒的糯米卷子死亡,所以穆清彥從最開始的地方回溯。

先前吃米線是在城南大街,米線店左邊兒也是家早飯鋪子,老板姓孫,主要是賣糯米卷兒、甜酒湯圓、瓦罐粥,也是家老店。月梁州屬於南方,人們愛吃甜,飲食清淡,像老孫家的店就是本地傳統吃食。

李大興隔三差五就要去吃一次,連吃帶拿,跟李四爺沾點兒關系,又混不吝,老孫這樣小生意人哪敢得罪。因此,盡管心裏不滿,背後憤恨,依舊忍了。

李大興死前的確去過老孫的店,但並不是前天,而是大前天!

大前天剛好下了場雨,非常濕冷,人們出門都穿的多,捂的嚴實。即便如此,老孫在見到入店的李大興時,依舊吃了一驚,這李大興捂的可不是一般的嚴實。穿的棉襖鼓鼓囊囊,也不知裏頭塞了多少衣裳,偏他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張舊毛氈,兜頭裹住,只露出一雙眼睛。

“唉喲,這、這是興爺啊?”猛地一眼,老孫嚇了一跳。

為了避諱“李四爺”,別說老孫他們,便是李大興也不稱“李爺”。

李大興進了店,依舊保持著古怪的打扮,甕聲甕氣的說道:“拿兩個卷子來!要紅豆餡兒的。”

老孫心裏嘀咕,面上連連點頭:“正好,剛出鍋的,熱乎著呢。不在這兒吃?”

“不了!”李大興哆嗦了一下,好似很冷。

老孫越發覺得古怪,可也不想多事,忙用油紙包好糯米卷遞給他。

李大興拿了卷子,扭頭就快步走了。

李大興也沒去別處,直接回了家。到家後,兩個卷子吃了一個半,剩半個掉在地上,只因一會兒的功夫,他滿臉漲紅,渾身冒汗,呼吸急促,又微微發抖抽搐。正是突然抽搐,卷子沒拿穩才掉了。

他抹了抹滿頭的汗,暈乎乎的,有點兒站不住。

從前兩天就有些不舒服,怕冷、怕風,只以為是著涼。這會兒見身上燒了起來,有點兒害怕,可聽著外頭的風聲,又不願意出去,實在太冷了啊。

這時,他想到了一墻之隔的兄長。

“哥!大哥啊!嫂子!”李大興站在床邊朝隔壁喊:“大哥,給我請大夫來,我出錢!”

喊完就撐不住,幹脆回到床上去躺著。

他想著,雖說分家時鬧得不愉快,但到底是親兄弟,他又自己出錢,他哥不會見死不救的。再者說了,他哥也怕他鬧上門。於是,他心安理得的睡下。

這一睡,竟是昏昏沈沈,意識模糊。

殊不知其兄長家一早就出了門,倒是有鄰居聽見響動,但李大興很惹人厭,誰都不願去管他的事。

這麽一來,一整天也沒人來,李大興睡下去就一直沒醒。

直到第二天上午,李家大嫂出去買菜,遇上老鄰居,對方順口提了一句。李家大嫂覺得心裏不踏實,回頭跟李大哥說了,沖隔壁喊了幾聲沒回應,大門又是朝裏拴著的,於是翻墻過去,這才發現李大興已經死了。

大概李大興太過難受,人滾落在床下,嘴唇確實有烏黑色,又有桌邊掉落的半個糯米卷,給人一種中毒身亡的感覺。

穆清彥從頭看到尾,可以確定糯米卷子是無毒的。

單看李大興發作時的樣子,跟砒霜中毒有些許相似,但若是砒霜,過程絕對不是那麽長。穆清彥回憶著李大興的各樣癥狀,覺得眼熟,尤其是其昏睡中,身體還不受控制的抽搐,大量口水漫延,滿面燒紅……

狂犬病?!

“瘋狗病?”聞寂雪聽了他的覆述,立刻想到了。

“是,看著癥狀應該沒錯。這種病一般都潛伏期,或長或短,李大興定然被狗咬過。我看左鄰右舍都沒有養狗,倒是那個李四爺……”穆清彥皺眉:“縣衙定說李大興是吃了糯米卷被毒死的,著實可笑!但凡仵作驗查,便知糯米卷無毒。偏縣衙這般認定,還抓了人,積極尋找人證物證,這裏頭若沒有內情,誰信!”

聞寂雪點頭:“所以我說,那個李四爺有點意思。”

若提到狗,城南的人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李四爺的狗!

李大興得了瘋狗病,無疑是被狗咬過。外間又有傳言,說李大興幫李四爺找到丟失的狗,因此得了李四爺的青眼。李四爺的狗,他們都親眼見識過,又高又大又兇狠,李大興想要把狗攔住,指不定就吃了虧,如此在李四爺那兒功勞自然越大。

“若真被狗咬過,這事兒瞞不住。且不說別人,李大興就會作為功勳大肆宣揚。”

若要打探消息,茶樓是極好的去處。

穆清彥也沒迂回,點了茶水,直接問茶樓夥計:“常在這城南大街閑逛的李大興,你可知道他?”

“他呀,知道。便是早先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被毒死了嘛。”夥計利落的接話,對李大興很不以為意。

“我聽說他跟李四爺有些瓜葛?你可知內情?”穆清彥推過一塊碎銀。

夥計習以為常的收了,張口道:“客人若要問這個,我知道。我們城南的李四爺,平生最愛的就是狗,尤其是通體無雜毛的大黑狗。

兩個月前,有人孝敬給李四爺一只狗,瞧著十分精神,很是兇狠,李四爺非常滿意。誰知那狗不好馴服,餵狗的人一個不留神,被他咬斷繩子跑了。這個李大興,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撞上了這只狗。這狗特征很明顯,脖子上還有一個繩圈兒呢,他猜到是李四爺養的,便想抓住這只狗送回去,李四爺一高興,肯定不會虧待了他。

他也是托大,那種黑狗是好招惹的?結果被咬了一口,就咬在大腿上,血流了一褲管兒,一瘸一拐還硬撐著先把狗給李四爺送去。李四爺仁義呀,連忙請了大夫給他治傷,還留他住在宅子裏,等人養好了傷才走。

就這麽著,李大興算是有了出頭之日。以前他就是個無賴,沒什麽仰仗,只能在他們家左鄰右舍那邊耍耍狠。如今有了李四爺的情面兒,他再在城南大街晃悠,但凡不過分,大家夥兒睜只眼閉只眼就算了。”

穆清彥回憶起今日見過的那幾只狗,又問:“李四爺有幾只狗?”

“來來去去沒個定數,不過,如今是有五只。”

“狗那麽兇,被咬的人多嗎?”

“平時都有專人養狗,據說沒少被咬,尤其是新來的狗。李四爺不愛溫馴的看家狗,他養那些狗是為打獵,為保持兇狠,都是餵生食的。好長時間沒聽說狗咬人了,前頭四只養得時日長,早養熟了,倒是新來的這只還不大馴服。”

“就是咬了李大興的那只狗?”

“對。”

“我也瞧見了那些狗,確實挺威武精神,不知是什麽人孝敬的?那狗又是什麽來歷?”

“只知道是李四爺手底下一個叫彭有山的人孝敬的,因此得了不少賞,很是風光。至於狗哪兒的,他說是從山民手裏買的,再問他是哪兒的山民,就不肯說了。這話一看就不盡不實,指不定來路不正當。”

“李四爺不問?”

夥計笑了笑:“李四爺是什麽人物,這點子小事罷了。”

的確,對於李四爺來說,只是收了一條狗,哪怕是偷來的也不算什麽。更何況,誰敢為一條狗找上門來?

穆清彥當然不關心這些。

他只是在想所謂的瘋狗病。被狗咬了,得病幾率不是百分百,但通常家狗比野狗威脅小一些。所以,若那只狗是彭有山從野外抓的,那麽咬了李大興,的確很大程度的會攜帶病毒。但凡得了瘋狗病,死亡率幾乎是百分百。

李大興的死,肯定認定是跟李四爺的狗有關。

現在的問題是:李四爺是否知情?是否因此買通官府偽造假案?對於李四爺來說,自家狗咬了人是意外,他本身有財勢,給予一定賠償便是,犯得著大費周章去掩蓋?去嫁禍麽?

打發走了茶樓夥計,穆清彥將心中疑惑講給聞寂雪聽。

聞寂雪若有所思:“或許,要看李四爺究竟多喜歡狗。”

穆清彥皺眉:“若如你這般猜想,著實可怕。”

竟是人命不如狗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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