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7章 販貨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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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個販貨漢子,多是三十來歲,正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又有兩個二十出頭的,不比其他人,估摸出門少的緣故,總是好奇的朝穆清彥兩個打量,但也沒敢多看。

這些人將火生起來,圍著火堆取暖。迎著風雪走了一天,個個凍得臉通紅,一雙手更是龜裂,紅紅腫腫,一暖起來,特別癢。其他四個倒還好,就是兩個年輕人凍的厲害,耐不住總去撓,越撓越癢。

“別抓,抓破了就麻煩啦!”領頭的漢子說了一聲,從挑擔裏扯出個小麻袋,抓出一二十個芋頭埋在火堆裏燒。

這些芋頭個頭兒很大,都趕上成人拳頭那麽大。不多時,火堆裏就飄出芋頭的香氣,饑腸轆轆的幾個人聞著味兒,更餓了。

等芋頭熟了,領頭的漢子揀了兩個大的拿過來,帶著幾分拘謹說道:“不是啥好東西,自家種的香芋,公子若不嫌棄就嘗嘗。”

說來漢子是感激,若不是穆清彥給的幹柴,他們也不可能抹黑出去找柴火,很可能就是忍著餓到天亮。

穆清彥見狀就知道,這些人必然家庭很困苦,以至於出門販貨,只能帶著芋頭做口糧。在南方某些窮苦之地,的確是會將芋頭作為主食之一,但也不可能頓頓只吃這個。這六人本身在外出著大力氣,卻不敢多吃一口東西,可見家中日子窘迫。

“倒是好長時間沒吃過芋頭,多謝。”穆清彥順手抓了兩把米丟在已經燒開的鐵鍋裏,又給他一個竹筒充作碗:“把鍋拿去,喝點兒熱湯驅寒。”

對方哪兒好意思要啊,連連擺手。

聞寂雪臉上帶笑,出口卻不容置疑:“拿去吧,不過是兩把米。”

“……多謝公子。”漢子搓搓手,婉拒的話硬是給憋回去了。

有了米湯喝,幾個人都很高興。

因著這個,彼此生疏的氣氛有所緩解,穆清彥跟他們閑聊了幾句。

原來這六人是一個村的,家在山裏,只一兩畝開荒的山地。山地貧瘠,哪怕再精心侍弄,出產也有限,一年到頭又要交稅,一家子要吃喝,單靠地根本不行。他們村附近的山也是大戶人家的,挖個野菜可以,兔子野雞什麽的不準打。

為了尋個活路,他們就三五成夥兒給人送貨。

好比這回,他們給一家茶行往北邊送茶葉,把茶葉送到了,拿了工錢,便用這錢從北邊販些幹果,如大棗、榛子、瓜子、板栗什麽的,正值年下,這些東西很受歡迎。

“你們送一趟貨,多少錢?”

“就是從月梁州城送到長福縣,算不得多遠,因著冬日裏,這邊雪大路難走,腳錢比平時要多些,走一趟,一人能有五六百錢。我們回程再販些東西,到了月梁州轉手,又能進一二百錢。再從月梁州販些布料,到我們那小地方一賣,又是一筆。有了這些,也能讓一家人過個富足年了。”大約是穆清彥兩次給予善意幫助,對方說起這些倒是很坦然,其他人也是滿眼喜色。

穆清彥快速在心裏算了算,當今官價,一兩銀子兌一千文。也就是說,這些從入冬開始連連倒騰,長途跋涉,勉強就是賺一兩銀子。

從月梁州到長福縣,單靠腿走,不算風雪阻路,也得七八天。何況他們送貨,是推車前行,速度要更慢一些。還不算途中可能的意外,就這,一人才得五六百文,還是年底加價的情況,若平時,怕是有五百就不錯了。

再看他們倒騰的幹果,那麽大的麻袋,每人都沈甸甸的擔子。一路風雪擔回月梁州,盈利也不過一二百文。

他們之所以滿足而喜悅,不難理解。

他們種的那點山地,交了地稅,怕是一家子口糧都不夠。相對的,能從外頭賺到錢,已是很不容易了。

一兩銀子在農家手裏是很值錢的。

穆清彥想到當初剛到穆家,那時穆家也窮,手裏沒什麽現錢,可好歹吃飽穿暖,只不過欠著二十兩外債,家中嫁娶困難。那時,家裏想吃頓肉很奢侈,可若對比這幾個販貨的漢子,穆家已是很好了。

“月梁州下雪嗎?”穆清彥想到南方很多地方冬天是不下雪的。

“下的,下雪。不過,最多就兩三場雪,雪很小,只薄薄一層,但是依舊很冷。”

聞寂雪接話道:“那邊雖然雪少,但山多雨多,陰天也多,冬天潮濕陰冷,也很不好過。”

聞寂雪幼時回去過兩次,一次是族裏修墳祭祖,一次是送祖父靈柩回鄉安葬,剛好都在冬天。

說說話,小半時辰就過去了,穆清彥有些犯困。

“你去睡吧。”有外人,兩人不好抱在一處,但收拾出來的“床”睡穆清彥一個還是挺寬松的。

“雪停了嗎?”穆清彥沒推辭,躺好後把大氅裹在身上。

“嗯,沒下了。”聞寂雪要把自己的大氅也給他蓋。

穆清彥攔了:“不用,你把火堆移過來一點兒就行。”

到底是過夜,聞寂雪不裹點兒保暖大衣裳他可不放心。

穆清彥是被廟裏的動靜鬧醒的。

聞寂雪好似沒睡一樣,正撥著火堆,火堆依舊燒得很旺,上面的鐵鍋裏正咕嘟咕嘟煮著白米粥,米香陣陣飄散出來,喚醒空了一夜的胃。早起倒也不是只喝粥,他們買了包子,天冷,就是凍包子。削幾根竹片縱橫卡在鐵鍋上端,把包子放進去,米粥煮好,包子也熱好了。

挨著廟門那邊,六個販貨郎已經吃過燒香芋,收拾好了東西,正要離開。

“公子註意些,我要開門啦。”因著廟就是一間,廟門一開,冷風直接朝裏灌,人在裏面是避不開的,所以領頭的漢子就提醒了一句。

穆清彥將大氅裹在身上,又有聞寂雪為他擋風,當寒風從門外吹進來,火苗搖曳,他並沒感覺到多冷。

年輕人打了個噴嚏,忍不住抱怨:“二叔,這鬼天氣凍死了!”

“走走就暖和了。”答話的正是領頭的漢子,六個人就數他輩分最高。

之前只說是一個村的,如今看來,還是同族。

聞寂雪起身去關門。

穆清彥朝外看了兩眼,天才蒙蒙亮,那一行六人越走越遠,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六人只是悶頭趕路,並不說話,免得張口喝冷風,何況也費體力。

雪雖停了,但太深,穆清彥和聞寂雪在廟裏待了三天才又上路。

這三天也沒幹等,聞寂雪到附近林子裏打獵,大東西沒有,倒是兔子野雞捉了幾只。吃了幾天野味,帶的米面也消耗的差不多,臨行前將最後一把幹粉煮了,裝了一桶幹凈雪水,重新燃了爐子。

雪開始融化,因著雪厚,一天半天化不完,正好趕路。

古時不比現代,哪怕官道上來往車輛也不多,頂多幾道車轍印,雪不會被壓實,自然也不算滑。聞寂雪馬車趕的穩,速度不算快,又走了兩天,抵達一座小縣城。

在縣城裏停歇了一夜,補足食物炭火。

從這兒去月梁州,還要經過數個村鎮、一個縣城。如今沒繼續下雪,縣城周邊的道路簡單清過雪,但雪堆在路兩旁,之前融化的雪水往路上流淌,又是車來人往的,濘泥不堪,車輪尤其容易打滑。

想要路面好走,要麽等太陽曬幹,要麽等下一場雪,時間都很難估算。

冬天出行,遇到這種情況很正常。

兩人不打算在這兒耽擱,將車輪子拿皮毛裹一裹,簡單做點防護,再走得慢一點兒,也就差不多了。據說再往前路況就會好轉,靠近月梁州那邊雪很小,倒是落了場雨,不大,濕冷濕冷的。

初六,兩人終於到了月梁州。

月梁州城是座頗有歷史的古城,一路顛簸著過來,兩人著實疲累,便決定在城中修整兩日。聞寂雪雖沒怎麽回來,但這裏安置的有人,他要先聯系一下,有些東西也要準備。

清早,兩人到街面上吃早飯。

尋了家老店吃米線,又有水晶蝦餃,滋味兒十分地道。

“老何啊,旁邊老孫怎麽沒開門?我還想吃他家的糯米卷子呢,再陪著一碗天就湯圓兒,實在是美。”有客人問話,聽著是熟客。

老何就是米線店的老板,四十來歲,正煮米粉呢。

見有人問,說道:“前兩天的事兒沒聽說麽?有人吃了他家的糯米卷子,出事了。哎喲,雖說官府沒鎖他,可事情沒弄明白之前,他哪兒還敢開店呀,別人也不敢吃他家東西啊。”

“怎麽回事?沒聽說啊。”這人還真不知道。

“就是常在街面上晃悠的李大興,前天被人發現死在家裏,嘴唇烏青,毒死的啊,官府還說是砒霜。砒霜這東西多厲害啊,沾了就死。據說那李大興屍身邊上有半個沒吃完的糯米卷子,又有人說,看到他從老孫家出來,手裏拿了兩個糯米卷子,一邊兒吃一邊走回了家。

雖說李大興總是在街面兒上白吃白喝,但老孫犯不著為這點事去殺人,更何況他又沒買過砒霜。為了不受罪,孫家往衙門打點了不少銀子,就在昨天的時候,說是找到兇犯了,是長柳鎮那邊的幾個鄉下漢子,好像常給商家運貨做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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