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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佘娘子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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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絕人谷裏,看似封停朱漪勢弱,但實際上卻是佘娘子束手束腳。即便當年他在江湖上犯下累累慘案,到底是心中有所求,他所求的東西都在絕人谷。絕人谷中的這些人,乃是他十數年精心養育而成,要他放棄,無異於挖心之痛。

正是因此,他才沒有在發現兩人闖入時逃離。

他知道鬥不過兩人,但他更不能任由兩人禍害了絕人谷。

兩人都是來尋仇的,但還是有些區別。

封停這邊無可調和,但跟朱漪卻能談談籌碼,哪怕朱漪嘴硬,可既然對方遲遲不動手,就說明了問題。

“我告訴你她在哪兒,你離開絕人谷!”阿阮甚至不提以後,只要眼下朱漪不摻和,仗著制毒多年,他還是能跟封停一拼。

朱漪沒有作聲,封停的攻勢卻更快。

不多時,阿阮身上已有幾道傷痕,鮮血暈染。

阿阮喚出成群的毒蛇,封停猝不及防也中了招,但他摸出丸藥吃了,面色便緩緩恢覆。朱漪連連彈指,數枚龍眼大的丸子分別射入蛇群,落地便爆開,彌漫出黑色煙霧,只聽得毒蛇絲絲作響,痛苦扭動,須臾便不動了。細看時,蛇身上不少腐蝕性的傷口,已然發黑潰爛。

阿阮面色一暗,突然說道:“每年年底,我都要回一趟長平鎮。她就在那兒。若是我沒在預定的日子出現,我留的人會毒發身亡,她麽……”

“她還活著?”朱漪出聲,平靜的可怖。

阿阮勾著嘴角,突然虛晃一招朝朱漪而去,雙掌連動,毒霧噴發,真正的目標卻是葉秋風。

誰知朱漪竟抓了葉秋風擋在面前,手中長鞭甩動,阻了對方來勢,逼得其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重重砸回了地面。再看葉秋風,雖說被毒霧撲了滿臉,也不過是呼吸急促了一陣子,繼而便無大礙。

“百毒不侵?你對他倒是一顆真心。”朱漪著實驚訝,諷刺更厲害了。

“我待他自然是不同的。”

……

當朱漪不接受談判,封停又不畏劇毒,還有軟肋落於其手,阿阮的落敗是註定的。當封停的劍刺中他,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所以顯得很平靜。

長平鎮?

看來,朱漪是去長平鎮尋人,封停猜到這一點,自然追著去了。

這邊摸清了朱漪去向,另一邊,溫明玉也從楠熙口中得知了不少事。

溫明玉果然切中了楠熙軟肋,答應將楠熙與“佘娘子”同葬,換得楠熙吐口。作為最受寵愛的一個,也作為唯一被“佘娘子”收徒的人,楠熙或許沒有葉秋風那般特殊,知道的事情卻遠超葉秋風。

楠熙維持著那點自尊與自傲:“葉秋風知道什麽,他根本什麽也不知道。他不過恰好遇到了師父,又恰好是充作男兒養大,若非如此,師父如何能將他看在眼裏?師父最愛的是我,他只是、他只是在葉秋風身上看到另一個自己……”

楠熙的確心思通透,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明白,卻不代表他能看得開。

他不止想做最受寵的那一個,他還想做唯一的那一個。

“我不知師父的真名,也不知他具體的來歷,只知道他姓‘阮’,姊妹中排行第四。”說到這裏,楠熙語氣低沈:“他應該沒說謊,但具體因由,為何是在姊妹中排行,我不敢問。

每年他要回一趟長平鎮,那裏是他祖宅,他說回去上墳祭祀。我們但凡進了谷,一輩子都不能出去的。師父信任我,平時谷中事務、對外采買都是交給我,我可以出谷,師父也不會用藥控制我,但是……我不會做他不喜歡的事。盡管好奇,但我沒去打聽長平鎮,怕打聽了會忍不住做出錯事。”

“當年他為何在江湖作案?為了錢?”那些舊案,銀錢損失的確很大,可更觸目驚心的是人員傷亡。依著“佘娘子”的手段,未必非得殺人才能得財。

“人活著就得用錢,谷中吃穿用度耗費不小。再者,雲家莊從何而來?偌大的家產如何置辦?那般多的人口如何去養?更何況,早年不止一個‘雲家莊’,不過優勝劣汰,如今只得這麽一個而已。至於江湖舊案……那時師父的‘香夢沈酣’剛調配出來,總得找人試藥,兩件事一起做,更省事罷了。”

這其中未必沒有用毒藥震懾,使得一些人不敢深查的意思。

盡管楠熙道出的隱秘多,但對神捕司而言,最有價值的便是“長平鎮”。順著挖掘,定能弄清佘娘子來歷。

另外,此番在絕人谷收獲頗豐。

佘娘子身死,其藥房中有各種藥物,尤其是毒藥,配套的解藥,再加上絕人谷中剩餘的人。除了楠熙,其餘八人經歷跟雲家莊的雲彤等人大同小異,他們哪怕之前安於現狀,也是因為無力掙脫,如今佘娘子死了,神捕司尋到了他們所中之毒的解藥,那麽聽從神捕司的吩咐和安置,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溫明玉看中他們對毒物的了解,以及精於易容。

說到底,這些人沒做什麽惡事,不過是被佘娘子養得畸形,如同寵物。他只需挑出其中可用者,不穩定的,控制起來即可。

溫明玉將所有問題問過,楠熙十分配合,見問完了,便要求跟佘娘子同葬。

這時聞寂雪問了一句:“你跟了他那麽久,對於陳年舊事,他難道沒說過什麽特別的?哪怕提過一兩回,讓你覺得語氣不大對的。”

楠熙搖頭:“他提的最多的是舊時姊妹,無名無姓,只喚‘大姐、二姐’之類,聽他講的事情,必然是十四五歲前的經歷,再大些,都該定親出嫁了……”話音一頓,他似想到了什麽:“有一年七夕,大家一起拜月,本來很熱鬧。師父興致也好,要看大家最近繡了什麽,結果有人捧著一條玉簪花的繡帕,惹得師父大發雷霆,險些丟了命。

他也是活該!玉簪花普遍都是白色,他偏要繡個紫色。外頭不知,但這谷裏的,最少也跟了師父兩三年,彼此不說,但誰都摸清楚了,師父不喜歡紫色。別說紫色衣裳,便是谷裏的花草,紫色也得排除在外。

幸而他只是繡了幾朵小小的玉簪花,若是他膽敢穿一身紫色衣裳,別想活命了!”

話雖如此,楠熙卻知道便是有人想要紫衣也得不著。谷中采買都是他,他敢選紫色布料麽?沒人比他更清楚,便是目光在紫色衣料上多看一眼,都會惹來師父不喜。

這番話,令穆清彥想到朱漪。

誰都知道,朱漪有個綽號叫做“朱紫衣”,便是因為他總是一身紫衣的緣故。

朱漪跟佘娘子有仇,佘娘子又這般忌諱紫色,兩人相似的長相、相似的技藝傳承……那個隱於兩人之後的女人呢?朱漪的母親,到底身在何處?又跟佘娘子是怎麽回事?

大概,這就是這對疑似父子的仇恨所在。

當下裏,聞寂雪和穆清彥離開絕人谷,倒是溫明玉善後暫時走不開。

經過山坳村,又看到葉秋風那對兒女。正是傍晚時分,兩個小孩兒坐在村邊的大石頭上,朝大山的方向翹首期盼,可惜那個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村子裏傳來呼喚,叫兩人回家吃飯,兩個小孩兒手拉手,無精打采的朝葉家叔婆的房子走。

關於這對小孩兒的來歷,楠熙也說了,是佘娘子找來的。

可能是顧忌著葉秋風的緣故,孩子並不是偷的、拐的,而是買來的。有那孩子多的人家,孩子沒生就不想要,講好價錢,等孩子落地就抱走。葉秋風這邊只需算著時間,讓“媳婦”做個戲,又有岳家老娘來照顧女兒,外人不近身,哪裏知道真假。

既是被家人賣了的孩子,那麽往後就作為葉家兒女,生活在大山裏,未嘗不好。

辭別了石家人,當天就出山了。

山路走到一半,竟跟陳十六遇上。

陳十六可沒用雙腿走,也沒讓神捕司的人用輕功帶,大約知道越往裏馬車越不好走,他騎著馬。從路程上來看,他進山也該有一天了,眼下正值半上午,卻沒騎馬,只在地上慢慢走,馬也是神捕司的人牽著。

穆清彥這會兒也在步行。

聞寂雪輕功雖好,但一直帶著他上路也吃力。這回又不趕時間,他都是走半天,累了再由聞寂雪帶,夜裏就在山中過夜。

“穆兄!”陳十六先是歡喜的招手,跑到跟前才臉色一垮:“你們這就要走了?事兒完了嗎?”

“嗯,完了。”穆清彥帶著幾分同情的看著他。

陳十六不辭辛苦的跟這一路,就是想看稀奇,誰知最熱鬧的一幕沒瞧上。這會兒即便再去絕人谷,佘娘子的屍身都埋了,他連其真容都瞧不著,著實可惜。

聽著穆清彥寥寥數句說了近日發生的事,陳十六果然喪了臉。

“那、我不是白跑了一趟?!”陳十六接受不了:“我表哥真把人埋了?現在天氣冷,多放兩天又不會臭,他急什麽呀!你說,我要去了,再把人挖出來……我就是想看看佘娘子到底長什麽樣兒。”

挖墳損陰德,哪怕是惡人的墳,依舊讓人心裏忌諱。

陳十六嘴裏這麽嚷嚷,卻不可能真那麽做。

“……那你去試試。興許你表哥等著你呢。”穆清彥沒甚誠意的寬慰。

“還是去看看吧。”陳十六想著,即使見不著佘娘子真容,但其老巢什麽模樣絕對不能再錯過。年底就要回京了,之後兩三年都沒閑工夫朝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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