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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渡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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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江府距離鳳臨縣頗遠,好在有運河連通,直走水路,便利快捷。

福江府不僅接通運河,且本省臨海,所以當地海貨很多。例如信中所提的鮐鮁魚便是海魚。這種魚肉質鮮美,營養價值也很高,但一定要吃新鮮的,否則魚體中細菌散布到魚肉內,吃了之後便會引起人體不適,產生中毒癥狀。

嚴老爺在福江府經商多年,或許曾吃過這種魚,但未必分辨的出來,更不會知道自己吃的魚不新鮮,估計他還以為自己吃的是河魚。

這次出門,穆清彥除了只帶了高春,還有個叫焦禮的。

焦禮是山莊護院,聞寂雪安排的人,知道他要出門就提出跟隨。穆清彥猜到是聞寂雪有所囑咐,何況要出遠門,人生地不熟,有個懂武的跟著才方便。

陳十六同樣帶了個護衛,再加上何川。

一行六人,直接坐船。

抵達福江府渡口,正值中午。渡口的繁華熱鬧不需多說,對於他們一行最明顯的感受卻是氣溫,鳳臨深秋天氣轉涼,這邊卻像夏季,人們只穿著單衣,偶爾有風吹來,還覺得涼爽。

陳十六興致勃勃:“我聽說這邊冬天不下雪,真是難以想象。”

陳十六自小在京城長大,京城的冬天酷寒難耐,哪怕到了開春依舊春寒料峭。陳十六就不喜歡冬天,他怕冷,每每下雪都要把自己裹成一團抱著手爐,所以他也不愛出門,畢竟他也要面子的啊,裹成球出門像什麽話。

他們沒進城,就在渡口找個客棧住下。

一行幾人兵分兩路,各自出去打探消息。

穆清彥主要在渡口看各色船只。

渡口的船大大小小,各式各樣都有。其中有一種船揚著大帆,有兩個艙室,中艙最寬敞位置最好,後艙略窄,前面是甲板的位置,撐有遮陽棚,且甲板打開底下的空間是船工睡覺的地方。這種船比不得那種華麗的樓船,但租用便宜些,速度不錯,適合人少使用,當初嚴老爺回鄉就是租用這樣的船。

在渡口的茶攤坐著喝了一壺茶,打聽到一些類似的事。

如嚴老爺那般受騙不是個案,且不局限在福江府,各地行騙者都有,只不過在繁華之地,尤其外地商客眾多的地方尤其多。若說嚴老爺受騙有什麽特別,被騙錢財數額巨大是其一,其二,騙子的路數不算新奇,卻在細節處下功夫,很耐得住性子,用數月時間織網,將嚴老爺牢牢束縛其中,直至騙子全數撤退,嚴老爺尋不見人才發覺受騙。

簡而言之,這夥兒騙子事先踩過點兒,策劃周密,膽大心細,是老手。

所謂行有行規,哪怕是騙子也分團夥地盤兒,既然敢在福江府做個大案,絕不會無名無姓,只是要打聽詳細底細就不好說了。騙子們總是騙別人,自己戒心肯定很重,同行間也絕不會真名稱呼。

高春跟茶攤老板搭話,倒是問出了嚴老爺的事兒。

“幾位是外地客人吧?”常年在渡口做生意,自然有一定的眼光,老板四十來歲,看上去一副笑瞇瞇又很健談的樣子:“你們問的都是舊事了,算一算,兩三年前的事了。那個嚴老爺來福江府做生意,有十來年了,攢下偌大的家財,又沒成家,不知多少人給他提人家,他都沒點頭。那一年他把生意鋪子都轉給二掌櫃,說是要歸鄉買田置地,做個富家翁。知道的都說呢,他這是要回家娶妻享福了。誰知道,竟是被騙子給盯上了,唉,說來也是可憐。”

“當年的案子沒破?”穆清彥故意問道。

“哪兒有那麽容易啊。”老板擡手指著渡口來來往往的行人:“公子瞧瞧,每日裏多少人進出,一般都是外地商客,若是不入城投宿,路引查的也不嚴。再者說,既然是騙子,都有手段。能把嚴老爺家財騙盡,短期內絕不會再來渡口露面,甚至可能各自分了銀子四下散了。”

“對那夥兒騙子,衙門就沒查出點兒線索?”

“公子既然感興趣,我就告訴你,我啊,別的不知道,倒是知道當初嚴老爺租的兩條船的來歷。”老板壓低了聲音:“那船啊,也不是騙子買的,是租的。渡口有個渡三爺,他手裏大小船只二三十只,專做外租的買賣,騙子的船就是從他手裏租的。不過啊,衙門也去問過,沒問出什麽來。”

“渡三爺?”

“您在渡口隨便一問,都知道。”盡管如此,老板卻不肯再多說,顯然忌諱這個渡三爺。

鑒於渡三爺可能是個地頭蛇般的人物,穆清彥讓焦禮去打聽。

焦禮長相平凡,但身形精瘦,目蘊精光,一看就是練家子。正是因著焦禮跟隨,一路省卻了不少麻煩。在辦事上,焦禮也不弱,出去轉了一圈兒回來,渡三爺的基本情況就摸清楚了。畢竟也不是什麽隱秘,不過是類似茶攤老板這樣在渡口做生意的人,對渡三爺心存忌憚,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這才不願多談。

渡三爺本姓杜,本地人,據說以前跑過私鹽,又有說做過水匪。僅聽這傳言的背景,多會認為是個壯漢,實則渡三爺很瘦很白,總是臉上帶笑很是斯文和氣的樣子,若認為他弱,那就錯了,渡三爺手上功夫頗為厲害,養著幾十個人,並非只是做租船的生意。

焦禮道:“渡三爺有四五十歲,明面兒做租船生意,實則這邊的渡口一半都歸他管。”

穆清彥頓時明了,這樣占地盤的團夥兒,自然要收取“孝敬”。想要穩當,不止要手裏有人,還得在衙門通路子。

按理,想要查騙子,就該從這樣的人入手,得到線索的可能性很大。

“試著跟渡三爺接觸一下,看對方是否知道那夥兒騙子的底細。”希望不大,姑且一試,畢竟也算大案,縣衙一定會重視,若渡三爺知道消息,沒道理不給縣令賣個好。畢竟騙子跟他們又沒什麽關系。

……也可能有關系?

穆清彥把任何可能都列入推敲範圍。

剛回到客棧沒一會兒,陳十六也回來了。陳十六的臉色可不好,衣裳袖子被扯破了,頭發也歪了,甚至臉頰邊上還有一抹青,像是跟人打架了。

“你這是跟誰打架了?”穆清彥著實驚訝,陳十六就算遇到事,身邊還帶著何川和護衛呢。

“我哪裏是跟人打架,我是被人打劫了!”陳十六氣呼呼的拍桌子,狠狠灌了一大杯茶水,這才講起遭遇。

原來他們走在街上的時候,迎面走來個捧著花瓶的年輕小婦人。本來陳十六沒在意,誰知擦肩而過的瞬間,聽得那小婦人哎喲一聲,就是哐當一聲瓷器碎響,原本捧在小婦人懷裏的花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小婦人也是歪倒在地上,一雙手還按在瓷片上,冒出一片鮮紅的血花。

陳十六正懵呢,那小婦人就哭起來了。

小婦人邊哭邊說,道花瓶是從花了一百兩銀子剛買來的,丈夫要拿去送禮。又道她丈夫脾氣不好,若她拿不回花瓶,又沒了銀子,一定會被打死。說著說著,直嚷嚷著活不成了。

這時就有個圍觀的出來仗義執言,說東西是陳十六撞碎的,應該賠償。

又有人說,小婦人可憐,陳十六是個富家公子,何苦叫小婦人為難。

陳十六何嘗是那種吝嗇銀兩的人,別說撞了人東西,便是路遇不平他還要吼兩嗓子呢。關鍵是這回的事兒不對勁,他明明側了身子,並沒碰著那小婦人,那小婦人怎麽就摔了?就算她摔了,也跟自己沒關系啊。

何川湊到他耳邊提醒:“少爺,這是看我們是外地人,設局下套呢。”

陳十六如醍醐灌頂,瞬間明了。又想到這回他們來福江府就是查騙子大案,眼下這一出更令他厭惡,當即要報官,哪知竟惹了“眾怒”,更是這時候小婦人的丈夫帶著兩個兄弟出現,只說陳十六欺負了小婦人,打了東西還不肯陪,當即就要動手。

盡管有護衛和何川護著,奈何對方人多,場面又亂,陳十六到底在臉上挨了一拳。最後因著護衛厲害,那些人見撈不著便宜,丟下幾句狠話就跑了。

陳十六一肚子火,本來要打發何川報官,又怕那夥人拿落單的何川撒氣,只能先回客棧。

穆清彥聽得發笑:“也就是你脾氣硬,若是別人,給個一二十兩就打發了。他們既然敢明晃晃的訛詐,通常都是本地人,就是逮著外地人,欺生。通常被盯住的人都有錢,念著出門在外不願生事,幹脆破財免災。”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這些人實在可惡!”陳十六又灌了一杯茶。

“你要咽不下氣,明天去報官。”

“我肯定去!”陳十六定要將那夥人關在牢裏懲治一番不可。

穆清彥敲敲桌子,突然說:“或許你可以去找渡口的渡三爺,花銀子請他給你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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