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竹林中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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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根處有落有一些竹葉,白日裏踩上去聽不到動靜,但夜深人靜,又近在咫尺,一點點響動立刻傳入邱寶珠耳中。這是腳步踩在落葉上的聲音,正是因此,她才立刻驚覺,但還是晚了。

不待她反應,暗影中伸出兩只手,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一只手將她攔腰抱住,直接推進了竹林裏。包袱掉落在地上,還有邱寶珠掙紮時脫落的一只繡鞋。

這片小竹林生的密,星光一點不見,裏頭黑漆漆的,只隱隱看到黑影子在動。

邱寶珠被捂了嘴,盡管是個嬌弱的小女子,可面臨這種情況,驚恐無助,拼死掙紮,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嗚聲,雙腳在地面不停的踢打……衣裳被扯壞的聲音很清晰,伴隨著男人低重的喘息。

穆清彥沈凝了眉眼。

已經聽不到邱寶珠的任何聲音,連帶微弱的掙紮也消失了。

經歷的案子多,很容易就猜到是怎麽回事。那個男人為防止邱寶珠喊叫,死死捂住她的嘴,因著沒註意,將鼻子也一起捂住了。這種情況在一些強奸案中最多,往往當兇犯發洩完獸欲,這才發現受害者已然停止了呼吸。

“啊!”這個男人終於也發現了,一聲驚恐的低呼,手忙腳亂從邱寶珠身上爬開。他並沒有離開就跑,黑色身影靜靜的半天沒動,估摸著一刻鐘後,那黑色影子突然朝竹林深處走了。沒多久,那人又回來,手中不知拿著什麽,偶爾反射到一點寒芒。

那人蹲在邱寶珠屍體邊,掄起手中兇器,狠狠一砍。

手裏的兇器看形狀像是斧頭。

利器砍入骨肉的聲音,噴濺出鮮血,那人擡手擦了臉,又連砍了好幾次。看得出來,這人雖然下了黑心狠手,但動作並不利落,費了半天功夫才把頭顱砍下來。他帶著一方布,把頭顱兜了,打個死結,又從竹林深處快速離去。

盡管這人從頭到尾沒說話,但那聲低呼……

不是楊賀。

夜色重歸寂靜,有腳步聲快速朝後花園靠近,腳步很輕。

“寶珠?寶珠?”來人是邱寶珍,她趕得急,似乎知道邱寶珠在花園,怕驚動別人,只壓低了聲音呼喚。她是獨自一個,也沒帶別人。

當邱寶珍尋到竹林,一眼就看見落在青石小道上的包袱,與此同時,也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

“寶珠?別淘氣,快出來,不然我喊人了。”邱寶珍聲音在發抖,顯然她意識到出事了,卻不敢將壞事往妹妹身上想。

她一步一步踏進竹林,終於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哪怕看不清長相,模模糊糊的身形和衣裳卻認得。她慌忙跑過去,只覺腳下一滑,啊的一聲,人就摔倒了,當雙手摸到地上,黏黏膩膩的,又發現地上的人不太對,竟看不到頭。

摔跤的時候人還叫了一聲,這會兒卻是驚駭太過,以至於發不出聲音了。

到底剛才那聲驚叫引來了巡夜的下人,不過下人們只是在花園子附近轉轉,沒發現什麽就走了。

半晌,邱寶珍哆嗦著從竹林裏出來,身上沾了不少血,臉白著臉,跌跌撞撞朝外跑。

大概半個時辰,邱寶珍返回來了。

她換了身衣裳,也總算是哭出了聲,只不敢大聲,嗚嗚咽咽的,襯得夜色格外淒冷。

她身邊是楊賀,楊賀不住的安慰她,見她腿軟的走不動,心裏也犯怵,便低聲商量道:“要不,跟爹說……”

邱寶珍連連搖頭:“不、不行。我爹那樣疼寶珠,若是知道她死的這樣慘,恐怕……主要是不能讓我娘知道,我娘身子不好,受不了這個刺激。若要瞞我娘,就得瞞著我爹,我爹那人在我娘跟前,向來藏不住事。”

“可,早晚要知道的。”

“……就算是死,也得留個清白名聲,不能讓她死了還被人罵。”邱寶珍說到這兒,狠狠的擦掉眼淚,拉著楊賀進了竹林。

邱寶珍的意圖很明顯,要轉移屍體,掩蓋邱寶珠半夜私奔的事情,以及瞞住慘遭奸淫的痕跡。

或許她不懂最初案發現場對破案的重要性,但即使明白,她也要這樣做。在尋找兇手和保住清白名聲之間,很多人都會選擇後者,這是多年風氣造成的,盡管邱寶珠是受害者,可要這種事傳揚出去,人死了也落不著清凈,更不知會被編排成什麽樣子,邱家所遭的詆毀就更別提了。

夫妻兩個轉移了屍體,掩蓋了竹林中的痕跡,除了真兇,無人知曉。

收回異能,穆清彥尋個石凳坐下歇息。

距離邱寶珠死亡,整整三年,而回溯三年前,正好是一個坎兒。不過,這一回似乎比以前略微輕松點兒,這會兒只是有些暈眩乏力,加速運轉異能,逐漸好受了一些。因是當著外人,他不願意暴露,所以只佯做走累了,撐著精神考慮接下來怎麽辦。

尋找兇手對他而言不難,只要追著竹林中的黑影,總能看清那人模樣。

但,證據呢?

好比以前見過一些直覺敏銳的警探,明明知道誰是兇手,偏生尋不出證據,眼睜睜看對方逍遙法外。穆清彥盡管不是衙門公人,卻也得拿出證據證明兇手犯案,給受害家屬一個信服的交代。

另外,這回的事兒也沒那麽簡單。

其一,邱寶珠私奔,邱寶珍為何精準的尋到花園,還來的那麽快?

其二,兇手早就隱藏在竹林,似乎早知邱寶珠會來。

其三,邱寶珠的情郎是誰?她為何會在花園中等候相會?

總總跡象都表明,兇手就是邱家某人。

邱家主人很少,自從邱寶珠被害,邱夫人隨之病逝,家裏只剩邱海,邱寶珍和楊賀夫妻。底下倒是不少下人,但男仆都在外院,內院只有丫鬟婆子,哪怕是後花園也不會放男仆進入,即便是有客人來,白天也得提前清場,更別提晚間了。

他皺眉不語,陳十六習慣了,沒打攪。

楊賀卻不知道,從踏進後花園起,他就心下忐忑,又見他坐的地方,更覺緊張。

“陳公子,穆公子這是……”楊賀試探的詢問。

陳十六一副高深莫測:“穆兄在分析案情,必然是有所發現。”

嘴裏這麽說,陳十六也苦惱,他也看的很仔細,偏生沒發現哪兒不對。實際上,若按他的想法,這會兒肯定得留在邱寶珠的院子裏仔細勘察,再將那些服侍的丫鬟們都詢問一遍,鬧不明白穆清彥怎麽走到後花園裏來。

他倒是沒懷疑什麽,他對穆清彥有種盲目信任,覺得對方肯定有所發現。

如今還沒進入四月,天氣很涼爽,但楊賀額頭出了一層汗。

穆清彥什麽也沒問,又回到邱寶珠的院子。

他叫來陳十六:“你去跟那些丫鬟聊一聊。”

陳十六跟著他辦案不是一兩回了,一聽話音就知道什麽意思,笑著就去了。高春高冬也沒閑著,四下打量著院子,屋內擺設什麽的,都瞧得仔細。何川則跟著陳十六去了。

楊賀終於憋不住:“穆公子,可是發現什麽了?”

穆清彥看著屋內的地磚,淡淡笑道:“這屋內的地磚換過了?”

楊賀順著他的目光低頭去看,地面上鋪的是青磚,非常齊整幹凈,卻不懂他話裏意思:“不曾換過,從屋子修好就是這樣。怎麽,有哪裏不對嗎?”

從房門進去就是小小的廳,擺著一張圓桌,不僅桌面鋪了桌布,在桌子下面還墊了一張方形地毯。這本來沒什麽,只不過這張地毯相較於圓桌來說,太大了點兒,顯得不大協調。

穆清彥蹲下身,將毯子掀起一角,看到下面有幾塊青磚明顯較新,跟周圍的青磚不是一個色。

楊賀見了忙道:“這幾塊磚是後來換過的,那幾塊磚沾了血,又洗不幹凈。”

因此,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換幾塊磚,方便的很。只是看上去色度不統一,就拿一張大點兒的地毯遮了。哪怕平時不住人,但邱老爺或是邱寶珍想念邱寶珠的時候來坐坐,起碼不會因為看到幾塊色度不一的新磚而想起其中緣由。

穆清彥點點頭,看向楊賀:“只是換了三塊磚而已。”

“……穆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楊賀總覺得對方別有所指。

“我曾辦過一個相似的案子,也是一個女子被人砍掉頭顱慘死,當時她也是死在臥房,不止床榻、桌椅、墻壁都濺落了鮮血,她身下所躺的地方更是被血水浸透。”說著,又將這間屋子掃了一眼,出去了。

楊賀全身的冷汗都下來了,張著嘴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當初事情剛出,他們也是報了官,縣衙來了仵作。只是為隱瞞邱寶珠被人毀了清白的事,屍體被清理過,又換了地方,打點過衙門,所以仵作來後,主要是查看脖頸處的斷痕,推斷兇犯使用的兇器,以及行兇方式和次數等。至於屍身沒讓仵作翻看,全程又有邱家人在場,從而仵作也沒提屋子血跡不對的話。若說別的人,單單看到一具沒頭的屍體就夠駭人了,誰還想得到其他。

楊賀總覺得穆清彥是知道了,否則怎麽說這樣的話?又那麽湊巧去了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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