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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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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元紹近來焦頭爛額,好不容易得個空閑,正比眼假寐,聽聞羅堅來了,心裏頭不耐煩,不想見。

他母親跟側夫人不合不是一兩日,他自然清楚,但側夫人兒子小,一貫表現出對經商感興趣,比較識趣,加上他早早確定了繼承權,因此對側夫人母子比較寬容。當然了,他的寬容就是無視,內宅那些事他不管,他也不會去針對庶出的弟妹。

羅堅是侯府女婿,盡管毫無家世,但正經殿試出身,入了翰林院,是恪郡王招攬的人。翰林院是個清貴地方,很難進,但凡進去了,再有一定的資歷或背景,操作得當,前程可期。縱然羅堅只是恪郡王網絡的人才之一,到底身份格外不同,做了侯府女婿,等同於一家人,利益聯系更加緊密。

正因此,田元紹對羅堅態度不錯,雙方不算多親近,卻也能偶爾一起吃酒。

只眼下侯府遭遇的事,田元紹難免對羅堅不滿。

十五年前的事他早都忘到腦後,驚聞因此事被彈劾,他一頭霧水。一番查問,這才勉強想起那件舊事,林家人是圓是匾都不記得了,可他卻想起羅堅也是天水縣人,這次投匿名信的人也是仿造了羅堅的筆跡,巧合?

“小侯爺,要不要見二姑爺?”下人詢問道。

“請進來。”遲疑片刻,田元紹坐起身。

羅堅進來,看到田元紹面帶疲憊。

“子期找我有事?”

“小侯爺知道我是天水縣人,林家的事我也知道一些。當初林家出事,爹娘大哥都沒了,但他們家還有個女兒。他們家基本沒剩什麽東西,倒是有座大宅子,林家族裏占了宅子,尤不滿足,又把林家女兒賣進青樓換銀子。這件事在天水縣人盡皆知,那個林家姑娘在樓裏待了十年,一夜之間失蹤了。”

田元紹聽得直皺眉。

當初那件事雖然他出了面,也的確是他跟當地縣令打的招呼,但具體操辦是身邊的管事。那是他頭一回出門,順手接個差事,只想辦好了,否則怎麽回京交差?因此他給管事的命令很強硬。也因著如此,管事的手段很激進,這也怪那林家不識趣,硬要拿雞蛋碰石頭,既然不肯賣侯府面子,那就把他們骨頭碾碎!

林家爹娘兄長相繼死去,田元紹覺得很麻煩,尤其那家女兒據說生的不錯。

未免留個禍害,他就暗示林家族裏。當時林家族裏本打算將林家女兒遠嫁,得了威脅就不敢,又動了貪念,就把人賣進青樓。他聽說那姑娘進去後整天尋死覓活,樓裏媽媽可不是慈和人,隨便動點手段就讓人生不如死。

田元紹本還打算去見識一下林家女兒的姿色,京城來信讓他回去,遂打消念頭離開了。

回到京城,天水縣那點小事就忘了。

十來年了,竟被人翻了出來。

田元紹陰著臉:“失蹤?”

羅堅點頭:“一開始我也沒想起這件事,因為那時都說她燒死了。她姿色好,又原是天水縣富戶人家的小姐,很受歡迎,乃是當地花樓首魁。那次她應邀赴個飯局,在城外一座小軒,誰知起了一場大火,跟去的丫頭婆子都燒死了,屍骨算上她在內,恰恰對上數目,所以都當她死了。”

“你怎麽知道她沒死?”田元紹質問。

“我猜的。”羅堅嘆口氣:“當初那場火太大,地方又偏,等火滅之後,骨頭架子都不全了。有人說她被燒死了,也有人說她跑了。現在有人寫匿名信揭出十五年前的舊事,對其中內情知曉的那般詳細,肯定不是外人,我就懷疑是她。她是林家女兒,若是她作為苦主上告……”

後面的話已不必說,彼此都明白。

“這件事我知道了。”田元紹點點頭。

羅堅說完了事就告辭離去。

田元紹瞇著眼睛看他離去的背影,冷笑:“跟我耍心眼子!”

別看羅堅一臉為侯府分憂出力的表情,可一貫不摻和事的人,突然跑來提及一個可能早就死去的女人,本身就很可疑。田元紹或許在別的方面沒出息,但他到底是侯府長大,自小混跡京城各世家,能沒點兒城府心計?羅堅一提林家女兒,他就覺得不對,具體哪裏不對說不上來,但羅堅肯定隱瞞了一些東西。

現在不必追究,倒是先找人要緊。

若是那個人真活著,真到了京城,總會露出行跡。畢竟是個漂亮女人,投匿名信也要接觸文禦史,撒出人手,就不信找不到。

結果出乎意料,人還真沒找到。

無論如何他們也想不到,曾經姿容難掩的女子,如今卻是頭發花白滿面傷疤的老嫗。別說田元紹,即便是羅堅,面對現在的林若蘭,他也認不出來。

倒是穆清彥那邊有了進展,畢竟他們追查的是“譚婆婆”。

穆清彥動用異能,看到那天夜裏,譚婆婆從小門離開,一路前行,最終敲開了文禦史家的後門。譚婆婆遞了東西給文家下人,不多時便被迎進去,自此就沒出來。

“她要告禦狀啊。”穆清彥嘆了一聲。

林若蘭恨壽山侯府,恨羅堅,她一無所有,人不人鬼不鬼,親手殺人都敢。只要她願意,她也有機會可以自己動手,但她不願那麽做,那太便宜了羅堅!她寧願多費點事,多冒點險,通過朝廷正當的手段去懲戒羅堅。她不僅要羅堅的命,還要他遺臭萬年!

轉眼半個月過去,鑒於此事涉及壽山侯府乃是老勳貴,皇帝特點了兩位王爺督審,而恪郡王則須回避。

一項項證據當堂呈上,一個個人證也到齊,當然,最重要的人證就是林若蘭。

當林若蘭出現在公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奉聖諭前來督審的是端郡王、康郡王,兩人對案情早就熟悉,正準備一睹若蘭姑娘的姿容,誰知出現的竟是個老嫗。

主審官也覺詫異,定了定神,拍響驚堂木:“堂下何人?為何以黑紗遮面?”

林若蘭一開口,嗓子低啞:“我乃天水縣林家女兒,之所以黑紗遮面,只因當年大火燒身,毀了容貌,恐驚了貴人。”

一面說,一面將黑紗摘了下來。

頓時眾人又是一驚,哪怕是大白天,瞧著那樣一張凹凸不平的燒傷面孔,也令人倒吸口涼氣,著實恐怖。

今日這樁案子,不僅有主審、副審,又有兩位王爺督審,更有朝中不少官員和老勳貴們奉旨來觀審。弄出如此大的場面,皇帝的意思很明顯,殺雞儆猴,而被當做雞來殺的壽山侯府,個個面色灰敗。

壽山侯府的罪名很多,一項一項審下來,花了好幾天。

最終侯府還是躲過死劫。

對壽山侯府的處置結果是罰銀和降爵。田家從侯爵降為伯爵,看似只降了一等,但卻不僅僅如此。皇帝下旨撤銷了田元紹的襲侯冊封,降了壽山侯府爵位,且終止世襲,只要老侯爺一死,田家就徹底退出勳貴圈兒。

異姓爵雖有五等,但歷來少用子男爵,一般只在伯爵為止。當初老勳貴都是跟著太祖打江山,因公受封,爵位讓各家多襲一代,自孫輩開始降等,至伯爵為止。即便如此,若是老老實實沒有過錯,皇帝會恩賜一個官職,總不至於太難看。但如壽山侯府這等獲罪降爵的,不殺已是皇恩。

此外,果然和外人預料的那樣,給田家頂罪的是一個大管事幾個家奴,皆是當初經手天水縣的人,一律處斬。又有侯府旁系子弟或流放或處斬,又有內宅婦人牽涉罪名,侯夫人得了中宮申斥、抄佛經罰俸,田秀玉的親娘扯上了放利和人命官司,被賜出家為尼,反倒是田秀芳親娘沒落什麽大事。

可這不代表田秀芳就高興,她甚至顧不上娘家巨變,完全被羅堅的事驚呆了。

羅堅為擺脫林若蘭,乃至要其永遠閉嘴,縱火殺人。林若蘭僥幸保住一條命,可當時跟去的丫鬟婆子和車夫四人,全都被燒死了。四條人命,以及對林若蘭所做的一切,令主審官厭惡非常,合議後,判羅堅斬首示眾。

這一切落下帷幕,已是二月末。

不知不覺在京城待了一月有餘,穆清彥對侯府的案子只是關註,插手的不多。案子結束後,林若蘭再次失蹤。穆清彥只知道她離開了京城,沒有去見瑤琴,也沒有傳信,走的很快很幹脆,田家想尋她時,已然尋不到了。

穆清彥可不信林若蘭就此罷休。

羅堅已是斬首,但田家還在,林若蘭早晚還要卷土重來。或許對她而言,剩餘的生命也就報仇一事有意義,甚至,瑤琴就是嵌下的一枚棋子。

他沒去探查林若蘭蹤跡,只把結果寫信告訴嚴朗,廣林府那兩件死亡案,最終還是以意外落幕。

當然,這段時間穆清彥也沒閑著,他把朝中各方派系勢力梳理了一遍。又把當年雪家的姻親故舊、政敵關系也梳理了一遍。除了聞寂雪所說的那幾個死去的人,其他一些有可能的嫌疑者也都搜集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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