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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匿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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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十五年前的舊事,查起來會很麻煩,然而針對壽山侯府逼占良田害死人命一事,查的出乎意料的迅速。壽山侯府自己還沒弄明白,刑部、都察院聯合審查,已經得到一項一項人證物證。

誰也不傻,這是有人逮著機會,要斷恪郡王一條臂膀。

別看壽山侯府沒實權,但作為恪郡王岳家,彼此是撕扯不開的關系。自從成為姻親,自然利益交織,侯府暗中沒少給恪郡王貢獻銀錢,也是恪郡王籠絡勳貴的門徑。

壽山侯府本是想推個家奴頂罪,奈何禦史和刑部緊咬侯府不松口。非但如此,除了天水縣強買良田,又查出其他幾處,時間都較為久遠,偏生人證物證都有,只不過那幾樁頂多傷人,沒鬧出人命。此外,又有侯府內眷放利錢、包攬訟詞,侯府子弟搶占民女為妾、縱惡奴傷人等等。

樁樁件件都是各世家常見,只別人捂的緊,偏他家墻倒眾人推,一下子都爆發出來。

短短時間,壽山侯蒼老了好幾歲,更是一時心火上來,病倒在床。

田元紹也是焦頭爛額,只能求助恪郡王,然而恪郡王不敢有大動作,那麽多眼睛盯著,稍有不慎就被扯進去了。為此,田元紹也沒了風月之心,瑤琴那邊也不去了。

這次皇帝的態度很堅決,要徹查、嚴懲。

壽山侯病倒了,外頭都靠田元紹撐著,府內由侯夫人掌管,自然而然,曾經備受老侯爺寵愛的側夫人日子就不好過。田秀芳是出嫁女兒,得知府裏的事,便坐車回來,擔憂的也是老侯爺身體。若老侯爺真有個萬一,她們母女的將來可想而知。

才到老侯爺院中,迎面遇上田秀玉。

田秀玉是侯府三姑娘,她妹妹,是另一位側夫人生的。按理兩人身份出生一樣,年齡也只相差兩三個月,但在侯府的處境卻格外不同。田秀芳母親得寵,她自然跟著受寵,嘴甜會說話,把老侯爺哄得高興,名分上是庶女,吃穿用度卻跟嫡女一個樣兒,甚至尤有過之。這個田秀玉見了豈能不嫉妒?兩人自小就互看不順眼,後來更是接了侯夫人拋出的橄欖枝。

田秀玉當即嘲諷道:“有些人真是沒有自知之明,這時候還回來礙眼,真是晦氣!”

田秀芳不是逆來順受的人,冷眼相對。

田秀玉嗤笑:“怎麽,難道我說的不對?若不是我那個二姐夫,我們侯府至於如此嗎?父親自小最疼你,你就是這般回報的?你還有臉去見?”

“三妹關心父親是好事,只是沒一點長進,還是這麽蠢!”田秀芳出口也一點不客氣,刺的對方臉色漲紅,卻不再理會,直接走掉了。

田秀玉氣的咬牙:“讓你得意,要不了多久,你就笑不出來了!”

田秀芳見了老侯爺,給餵了一回藥,陪了幾句話,然後去見她娘。

最近這位一貫風光的側夫人不大出門,臉色也不大好,本是保養得的細嫩的肌膚,眼角細紋也多了兩條。見女兒來了,順口問她:“羅堅呢?”

田秀芳揮退丫鬟,只母女兩個,她才徹底放松下來:“他?哼,如今事情尚未塵埃落定,他就縮了脖子,若不是我再三強硬,他連翰林院都不願去了。沒出息的東西!當初還以為他有才學,家裏幫扶一把,能博個好前程,誰知……”

想到婚後期盼落空,心裏就陣陣酸楚。

她即便庶出又如何,到底是侯府小姐,自小金尊玉貴的養大,嫁給羅堅這個一貧如洗、毫無家世的進士,著實是低嫁。也怨自己任性,當初家裏有意將她給人做填房,身份是高,可男的歲數大了,兒女都有,她心裏不樂意,找了她娘訴苦,這才通過枕頭風,選了羅堅為婿。

她是見羅堅生的好,又能自己考出功名,有自己輔助,還愁沒個好前程麽。再者說,與其去仰仗別人鼻息,倒不如低嫁,一應大小事都自己拿主意,多快活。

到底想得天真,真的做了夫妻才知煎熬。

羅堅這個人太虛偽,完全顛覆了最初的印象。然而木已成舟,她也不肯在外人面前低了氣勢,自然對家裏報喜不報憂,強撐歡顏。也就對著自己親娘透露幾分。

“這次的事兒不小,老侯爺病倒了,家裏家外都被侯夫人母子把持著。如今他們還不敢過分,可萬一老侯爺……”側夫人也愁:“這事我都不敢打聽,怕觸了老侯爺的心。只是從那邊的消息來看,很不樂觀,連恪郡王都退避了。”

這麽些年側夫人也不是白活的,老侯爺身邊自然也有她的耳目。

田秀芳年輕,遇到這麽大的事,只勉強面上穩得住,可心裏沒主意,羅堅更別提了,因此今天回來,就是找她娘商議商議。

側夫人道:“壽山侯府可是老勳貴,皇帝再嚴懲,也不能要人命吧。聽意思,估計會削爵。”

這是侯府設想中最壞的結果。誰也不覺得皇帝會要侯爺的命,頂多拿幾個家奴頂罪,算是給百姓一個交代,再罰銀,此外還有一個可怕的懲罰,就是削爵。原本爵位就是世襲降等,田元紹這一代得了恩典,十分不容易,若真把爵位給降了,對侯府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侯府氛圍不好,田秀芳吃過午飯就走了。

回到家,隨口問下人:“老爺呢?”

“老爺在書房。”

田秀芳直接往書房走,書房的窗戶大開著,羅堅月白錦袍,天庭飽滿、眉目俊朗,是個氣質溫潤的人。

當初田秀芳去城外踏春,正好在寒葉寺附近,隔著寺廟院墻聽得有人念詩書,聲音清朗,好似潺潺春水流淌進心間。她隨口問了問,得知不少羅堅的事情,又一次見到對方長相,不免動了心。當然,僅僅如此並不夠,難得羅堅爭氣,進了殿試,有了資本,這才成就了姻緣。

想想當初,再看眼下,田秀芳心灰意懶,幹脆轉頭走了。

羅堅並未註意到她,他正看著手中紙張。

這是一封信,信的內容是拓印的,乃是文禦史收到的匿名信。羅堅再如何,也是正經殿試出生,又是翰林院待了三四年,交好者也有數人。這封信就是友人拓印給他的。

便是友人,若是單看字跡,也會認為是出自羅堅的手筆。

一開始羅堅只認為有人要對付侯府,故意借他的手挑起矛盾,信上的自己定然仿造他的筆跡寫的。如今看到拓印的匿名信,的確是仿造的筆跡,的確十分相似,但是……他認出來了!

是林若蘭!

羅堅手一抖,紙張飄落。

他認識林若蘭的時候,剛剛十五歲,那時林若蘭十三,宛若豆蔻初開,婷婷裊裊,風姿已有雛形。難得林若蘭不嫌他窮酸,反欣賞他的才華,與他詩書相合,情愫暗生。

那時為生計,他常常替人抄書,林若蘭也會幫忙。為此,林若蘭仿造他的字跡,未免別人瞧出來。一年又一年,林若蘭又有天分,竟把字跡仿造的真假難辨,但是他還是能認出來,因為林若蘭寫某些比劃會漏一點喜好,很細微,但仔細看就能看出來。

林若蘭,她不是死了嗎?

一想到那個人沒事,還來到京城,寫下這封匿名信,羅堅只覺一股寒氣爬上脊背,手指都在痙攣。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這封信不僅是要毀掉侯府,還要毀掉他。

羅堅用手遮眼,急喘了幾口氣,好似魚兒脫了水,半晌才緩過來。

他跟林若蘭相識十年,要說沒感情那是騙人,林若蘭有才有貌,哪怕後來林家敗了,他也沒跟林若蘭斷了往來。他也清楚,林若蘭的身份不可能娶來做正妻,但他覺得將來高中做官,有了銀錢資本,可以給她贖身,納來做妾,養她一輩子。誰知有後來變故。

他的確過了殿試,還被侯府看中,要招他為婿。

他想不出拒絕的理由,若是拒絕,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到派官,若是接受,不僅立刻能得官,還得了侯府依仗。他一直渴望青雲之路,光耀門楣,這是上天賜的大好機會,他不能錯過。

只一件,如此來,他不能給林若蘭未來。

壽山侯府正是林若蘭的仇人,曾經他還承諾會為林家伸冤。

他不能斷送前程,只能讓林若蘭閉嘴。

那樣大的火,人是怎麽活下來的?

林若蘭又藏在哪兒?

他看似整日龜縮在家中,實則通過友人來往,對案情進展一清二楚。目前還處在博弈階段,但查案的速度很快,據說還有更關鍵的人證,乃是殺手鐧。

會是林若蘭嗎?

那個女人的聰明,他深有體會,只是沒料到時隔多年,會用在自己身上。當初真不該大意,應該等火滅了再仔細查一查屍骨才對。

羅堅起身朝外走,打算將人找出來。

單單憑他自己做不到,好在有壽山侯府。侯府已經被架在火上烤,想逃過一劫,什麽法子都會嘗試。若是他們得知天水縣林家女兒還活著,肯定會想到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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