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五梅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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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醒來,窗戶上一片亮光,推開一看,外面銀裝素裹,大雪壓地很深。鎮上的人早早兒起來清掃街道,否則別說行走,便是鋪子門都打不開。雪太厚,若是堆著不管,等雪化的時候到處都是水,也很麻煩,所以保長督促大家用車將雪都運出去傾倒。

略在窗邊站了片刻,臉上的熱氣兒就沒了。

高春高冬就住在隔壁客房,聽到動靜就去要熱水熱茶送了來。

穆清彥洗漱完,聞寂雪也過來了,兩人一起吃早飯。

昨天夜裏他們就商議好了,便是現在不能趕路,總悶在客棧裏也無趣。跟客棧掌櫃打聽了一下,陳橋鎮這邊有山有水,但都不是什麽出色的地方,倒是十裏亭有座道觀,乃是前朝就有的,幾百年了,道觀那邊有五株野生紅梅,冬日裏算是一景。

這家道觀並不大,且當年戰亂中荒廢,長期無人打理,荒草叢生、屋子破敗。

九月份,有個叫常明道長的看中這個地方,募化了一筆銀兩,請了一些人來修繕道觀、重塑神像。因著道觀破敗的厲害,起初不能住人,匠人們是另擇地方搭了屋子住的,至如今大雪一下,天氣這般寒冷,不知那些匠人是否還在。

不過這些,倒是不影響兩人去賞梅。

路上雪太厚,馬車很容易陷進去,兩人套上深靴,徒步出了鎮子。他們沒走大路,根據客棧掌櫃的指示,尋了條小路,那邊挨著林子邊緣,所以覆蓋的雪反倒淺一些。若真走大路,哪怕穿著深靴也會灌一靴子的雪。

十裏亭距離陳橋鎮差不多十裏地,若是天氣好,徒步過去半個時辰,但這樣的天氣不行。

好在不趕時間,兩人一路閑庭信步般,看看被大雪籠罩的村落、田地,凍住的河水,還有枯枝荒藤上掛的冰霜。空氣冷冽,穆清彥身上裹著鬥篷,帽子扣在頭上,身上已然出了汗,卻不敢將鬥篷脫掉。

才一刻鐘,他就有些走不動了。

本來大雪埋的深就影響行走,同樣的路,這樣的天氣更消耗體力。何況穆清彥體質雖好轉,依舊是個普通人,他的異能並不能改造體質,頂多是改善根底,兒聞寂雪給的內功心法,那得很長時間才看得出效果。

他將帽子取下,一張臉泛起桃花色,掏出帕子擦拭額上細細密密的汗,無奈的對身側的人說道:“我走不動了。”

聞寂雪彎唇一笑:“早說了背著你走,偏要逞強。”

“扶著我就行。”這真不是逞強,他們是出來賞雪游玩的,又不趕時間,慢慢走就行,若不是沒地方歇腳,也不必要他攙扶,更別提背著走了。

聞寂雪伸出手臂攬住他,穩穩的將他摟住,頓時穆清彥大半體重都傾斜在他身上。

又走了一刻鐘,終於瞥見一根橫臥的死樹,他拂去上頭殘雪,鋪上鋪子,坐下歇息。

“快到了。”聞寂雪朝前望了一眼。

穆清彥順著望去,在前頭隱約出現一個屋角,又有林中若隱若現的道觀外墻。瞧著不算遠,但真要走過去,少說又是一刻鐘的功夫。

緩過勁兒,兩人繼續往前走。

快到道觀的時候,聽見道觀的方向傳來爭吵聲,不多時就見兩個人影過來。為首一個是年輕男子,臉上滿滿的憤色,跑的太快,在雪地裏磕磕絆絆,嘴裏還不住的嘟囔:“報官!我要報官!”

跟在後面的夥計擔憂的直喊:“少爺,你慢點兒,當心摔著。”

結果那年輕人果然摔了一跤,整個人狠狠砸在雪地裏,十分狼狽。

離得近的,穆清彥認出來,這人是廖子安。

早起在客棧走廊裏遇到的。

廖父和廖二叔的屍首還停在鎮上的義莊,人死歸鄉,廖子安肯定要將父親二叔帶回家鄉安葬。只是現今路難走,再者案子還沒破,他滿心的悲痛,只能全部發洩在尋找兇手的事上。

廖子安跑向陳橋鎮的方向,昨天來盤查的捕快們還沒走。

穆清彥對眼前的小插曲沒放在心上,繞過道觀,順著一條山路朝道觀後面走。道觀就在一個緩坡上,坡後山體裸露出山石,零散生有五株紅梅,遠遠兒的便聞到空氣中的梅香,舉目望去,白雪映紅梅,雪更白,梅更紅。

站在這裏,視野開闊些,倒看見道觀一側搭著兩三間簡易房舍。

大概就是匠人們住的地方,這會兒雪停了,正有不少人出來活動,三三倆倆往道觀走。道觀是真小,就一個正殿,據說供奉著真武大帝,左邊小院兒是道士起居之地,右邊小院兒是給香客預備的。

現今道觀基本房屋架子是搭好了,內裏還沒弄好。

穆清彥四下閑看,難免想起廖子安,尋馬車竟尋到道觀裏來了。

“這幾株紅梅倒是不錯,怪不得叫做‘五梅道觀’。”聞寂雪站在梅花樹下,這樣冷的天,他只是絮棉的藍緞袍服,外罩著雪錦披風,唇邊噙著淡淡的笑,硬是將滿目紅梅襯得黯然失色。

穆清彥折了一段兒梅枝,放到他臉邊比了比,含笑不語。

聞寂雪卻是大大方方讓他看,還笑著反問他:“好看嗎?”

穆清彥覺得無趣,轉開眼看向道觀,那些匠人們進了屋子忙碌,有個道人站在院子裏招呼,身邊帶著兩個小道童忙前忙後。

“去道觀裏看看?”聞寂雪提議,道觀裏雖亂,但好歹有幹爽地方,可以歇歇腳,喝杯熱茶。

“成,去看看。”主要是閑著,又遇上廖子安,難免對這家道觀有點興趣。

十裏亭是一座草亭,還要再往前走一段路,若是廖父和廖二叔沒去鎮上住宿,是否因著某種原因,到了這家道觀?不過,若真是在道觀裏遇害,拋屍地點遠了些,離道觀最近的一處河段得走一兩刻鐘,即便如此,屍體也不是在那裏拋下去的。

發現屍體的河段就在鎮子附近,屍體上有綁縛著石塊,一旦落水,是不可能隨著河水漂移那麽遠的。

剛一進門便有道童迎上來:“二位公子,本觀尚在修繕之中,不便招待香客,還望見諒。”

聞寂雪笑道:“我二人來此處賞梅,走得乏了,想借此歇歇腳,還望行個方便。”

道童面露為難:“這、我得稟報師父。”

“徒兒,你與何人在說話?”恰此時常明道長走了出來。

道童忙把二人的要求說了。

常明道長身形清瘦,灰色道袍,留有五指胡須,倒是有些仙長的樣子。只他面色冷淡,眉峰緊蹙,看向穆清彥兩人,絲毫沒有慈和熱絡:“本觀尚在修繕,處處雜亂,本不該讓閑雜人進出。既然你兩個想歇腳,倒不是不行,只這正殿各處不要去。”

說著,吩咐道童領路,帶穆清彥兩個去閑置的廂房。

道長如此冷淡甚至嫌麻煩的態度,著實出乎意料,畢竟尋常人都覺得出家人仁善。便是大寺廟大道觀內的和尚道士傲氣些,也得分人,穆清彥和聞寂雪兩人的穿著可不寒酸。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失笑,盡管有點不快,但也不至於去計較。

廂房顯見得也是新修繕好的,裏面還堆著雜物,地面自然也不大幹凈。

小道童搬來兩張凳子,又送了兩杯粗茶,之後便沒人管他們了。

穆清彥喝了一口茶,又澀又苦。

“這道觀倒是有點意思。”聞寂雪看了眼粗瓷杯內的茶水,放置在一邊不動。

“你是指道士,還是匠人?”穆清彥笑問。

“都有。”

穆清彥用精神力一掃,將正殿內做活兒的匠人們看得清楚。這些人有十一二個,都是木匠,以三人為首,都是做師父的,各自帶著兩三個徒弟。正殿供奉的神像是木胎,又有供桌功德箱之類,都得靠木匠們來做。

穆清彥和聞寂雪的到來,也引起匠人們註意,不過這些人並沒議論什麽。

穆清彥又啜了口茶,盡管味道不好,但能解渴,又能暖胃。

“這茶葉太劣,倒不如喝碗白水。”聞寂雪看他喝一口茶就皺一下眉,幹脆把茶杯奪了,將他拉起來:“走吧,找道童給你弄碗熱水。”

“不用了,都解了渴了。”穆清彥也不想再看道士的冷臉,好似他們是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一樣。

“腳冷不冷?”聞寂雪摸著他的手是溫熱的,但還是比不得自己的掌心熱度。

“還好。”畢竟穆清彥也是有異能的人,覺得腳冷就多運轉異能,促進血液循環,總不會凍傷腳。

“去後面弄枝梅花回去插瓶,然後就回吧。外面來人了。”聞寂雪本就五感敏銳,何況這樣大雪天氣,腳踩在積雪上咯吱作響。他聽到一連串的腳步響,夾雜著不清的話音,直往道觀這邊來的。

道觀還沒正式迎香客,能有什麽人來?

聯系之前廖子安來過,怕是領著捕快過來了。

聞寂雪冷笑:“那摳門的道士肯定要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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