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紫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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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朗這一天也是憂心忡忡。

一大早他就來了客棧,卻被告知穆清彥在休息,將近中午又來了兩趟,對方房門依舊沒開。知府那邊著急,派人來催了好幾次,高天說穆清彥受傷了,人還沒蘇醒。

嚴朗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他明白,穆清彥是真出事了,不然不可能一直躺在房間不露面。

好在他在客棧留了人,黃昏時劉通報信,他立刻就趕了過來。

站在虛掩的客房門前,嚴朗略微躊躇,凝神一聽,屋內靜悄悄的,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穆公子?”

“嚴兄請進。”穆清彥正在閉目養神,聽見人來了才睜開眼。

嚴朗推門進來。

穆清彥住的是天字號房,房間寬敞,布置的溫馨舒適,用隔扇隔出了一室一廳,還有一個小小的“盥洗室”。

嚴朗進門首先看到的是小廳,中間的桌子上鋪著翠綠的桌布,除了茶盤,還有一盆嬌艷的月季。花香淡淡,但依舊能嗅到空氣裏那一點白藥的味道,更要緊的是,他一轉身朝臥室走,首先看到的不是床上的人,而是床邊的衣架子上搭著一件大紅衣袍。

他能不知道是誰的麽。

嚴朗本能的多看了兩眼,但並沒有多想。

“穆兄弟,你那裏受了傷?怎麽臉色這樣難看?”當嚴朗看到穆清彥,著實震驚,沒想到他臉色那麽蒼白,人看著也十分虛弱,甚至都不能下床。

“沒事,其實……我是病了。”穆清彥扯了個謊,轉而將話題導開:“我暫時不能行動,知府那邊,得靠你了。我得了一條線索,當初威脅王大狗做偽證的人,是範文進!他本來是個不與案情相關的人,卻攪和在裏面,那麽,他一定是有目的的。我懷疑他知道楊三娘的下落,我相信,你問的出來。”

“範文進?!”嚴朗又驚又喜,當即點頭:“放心吧,這件事交給我。你別操心了,好生養病,等抓了人再來告訴你。”

本來嚴朗是有些好奇穆清彥和聞寂雪的關系,但最終還是沒問。

起身走時,發現不知何時聞寂雪進來了,他絲毫不曾察覺。

“聞公子。”嚴朗打了個招呼,見對方沒什麽說的,這才離開。

聞寂雪端著碗過來,湯匙攪動,碗內散發出食物的香氣:“豬肉粥,放了些菜蔬,味道不錯。”

一碗細粳米熬的米粥,燉的酥爛的豬瘦肉,切碎的蔬菜,熬出了米油,十分的香。

穆清彥睡了很久,的確餓了,嘴裏又寡淡,若是吃甜粥肯定沒什麽胃口,倒是這鹹粥滋味兒豐富,正好下口。

將枕頭墊高,斜靠在上面,聞寂雪拒絕了他要自己吃的想法,一口一口的餵他。

穆清彥還是有點不自在,嘴裏說道:“我手上還是有點力氣的。”

聞寂雪冷笑:“是麽?”

穆清彥莫名就覺得心虛,幹脆不說話了。

一碗粥吃完,穆清彥打了個哈兮,又犯了困。這其他人身上,這是不正常的,畢竟他才睡了一天一夜,怎麽可能還困?但對於穆清彥來說,精神力透支,睡眠是最好的調養方式。

聞寂雪端了盆溫水,給他擦了手臉。

“你傷到哪裏了?”鼻端聞到白藥的味道,穆清彥又想起這件事。

“只是一點小傷。”聞寂雪不以為意的說。

“我看看。”穆清彥覺得有些人就是喜歡逞強。

聞寂雪跟他對視片刻,無奈妥協,伸手就解開腰帶,外袍散開,露出白色中衣。再將中衣撩開,方才看到他的腰上纏著一圈兒白紗布。

“紫衣人傷得?”穆清彥皺眉。

聞寂雪露出詫異:“你見到他了?”

穆清彥搖頭:“算不上見過。昨晚有人被殺,是個紫衣人幫助了兇犯,他戴著鬥笠,看不見長相。他的輕功很厲害,估計和你不相上下。”

後來穆清彥想過,他從晉河府到廣林府,之所以用時很短,應該是一開始被紫衣人用輕功帶出來的,後來才用了馬車。

聞寂雪點頭,將衣裳重新理好,說道:“他叫朱漪,是個很危險的人。”

“你可以給我講講。”

聞寂雪坐在床邊:“江湖上知道他名字的,很少。不過,若是提起‘朱紫衣’,少有不知道的。除此外,他還有一個名號,‘邪菩薩’。

從這個名號你就能知道,他的性子可不是好對付的那種人,有人說他亦正亦邪,實際上,他就是隨心所欲,什麽正義邪惡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之所以做那件事,只是感興趣而已。”

“你跟他有什麽恩怨?”他記得聞寂雪之前提過,朱漪擄劫他,是因為聞寂雪。

“之所以有人稱他邪菩薩,就是因為他興致上來,喜歡幫人昭雪冤案或報仇。”

“你找他了?”

“不,是他主動找我,我拒絕了。”

“為什麽?”

“我不信任他。沒人知道他的真名,沒人知道他的長相,甚至沒人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他會易容術,還會縮骨術,能變化男女老幼的嗓音,氣息收斂更是一絕。這樣的人,主動提出幫我,能沒有附加條件?”聞寂雪眼罩寒霜:“你以為他幫助過的那些人後來都怎麽樣了?都成了他的奴隸!吃了他的蠱蟲,被操控,如行屍走肉。”

聞寂雪的確對自家滅族案很看重,可他還年輕,他沒有絕望,自然不可能答應朱漪。

紫衣人比穆清彥一開始預想的還要恐怖。

“所以,他是因為關註你,這才註意到我?”

“嗯。”

“你的武功跟他相比如何?”穆清彥又問。

聞寂雪臉上帶了點笑:“你以為就只有我受傷?他也沒落著好。”

若非他的實力能跟朱漪抗衡,對方未必耐煩跟他糾纏。

穆清彥不由得也笑:“他傷的如何?”

“當然比我重。”聞寂雪有這個自信。

在輕功和武功上,都是聞寂雪略勝一籌,朱漪能拉平戰線,依靠的是其他技藝加成。聞寂雪又無法將對方殺死,面對一個手段繁多的人,可不是難纏麽。

“真是個好消息!”被擄劫道廣林府,其實穆清彥並不怎麽生氣,但是聞寂雪因此受傷,讓他覺得很不高興。

他才不管事情因誰而起!

人都是護短的。

話音逐漸消失,穆清彥抵擋不了疲乏,睡著了。

聞寂雪聽見外面街市上的熱鬧,輕笑道:“今夜是七夕啊。”

範文進是個秀才,又頗有家資,範家的宅子是兩進,大小屋子一二十間。範文進有書房,如今他正為母守孝,孝期有頗多忌諱,因此他選擇住在書房裏。

相較於楊大榮於有幸等人,範文進書讀的多,腦子更靈活,也就更謹慎。自從範母死後,他便借著守孝閉門守戶,從來不出去。

聽說楊大榮被殺死了,於有幸運氣好,被砍斷了腿,好歹撿了一條命回來。

範文進為防萬一,身邊不敢離人。

誰能想到,七年的案子會重新找上門來呢。

一想到當年一時色迷心竅,導致七年後這般多的血案,範文進夜不能寐,好幾回都被噩夢嚇醒。

“老爺,嚴捕頭兒來了。”

範文進緊張,卻並不意外。

將人請進書房,範文進不時摩挲著雙手,焦躁難安。

嚴朗眼利,觀察兩眼就摸了個大概,也沒兜圈子,直接說道:“自從去年八月開始,城中就出現了殺人案,兇犯每次都在現場留下一只藍裙娟女。範老爺應該也清楚,前前後後一共死了六個人,於有幸殘廢了,王大狗在牢裏等死,那麽範家能躲過去麽?”

範文進臉色一白,哆嗦著想說什麽。

“範老爺,你有兒有女,孩子們還小,可別步了於家後塵啊。”嚴朗又是提醒,又是威脅。

於家兒子於小福的死,的確很刺激範文進,他不能想象自己的兒子也那般慘死的模樣。

“楊、楊三娘!那個藍裙娟女是楊三娘!”第一句話吐口,後面的話就容易多了。範文進滿臉懊悔:“都是我一時色迷心竅,當年意外遇見楊三娘,著實被她迷住了。她又一哭求,我心裏一軟,就把她藏在我家……”

“楊三娘在你家?”嚴朗神色一正。

“不,不是。她已經走了!”範文進連忙搖頭:“她在我家待了兩三年,我、我一直將她偷偷藏在書房,若有人來,她便退入夾墻之內。這事兒做的隱秘,除了我身邊的常隨書童,外人皆不知道。

後來徐虎的案子落定,楊三娘又慌又怕,加上她也不可能一輩子躲在夾墻裏,我、我也怕被人發現,所以就把她送走了。”

“那她如今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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