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劉家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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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寂雪動作利落,很快清理了荊棘草木,露出一個一人高的洞口。洞口不深,只內中光線不好,走幾步才能看清洞內昏迷的人。

整個洞內大概丈許方圓,很潮,孫茂哲緊挨著洞壁,蒼白的面上泛著殷紅。他的雙腳被捆,雙手反綁身後,蜷縮著,人似已沒了知覺。

生命體征已經很微弱了。

穆清彥皺皺眉,佯做查看搶先一步靠近,在手貼向孫茂哲額頭的時候,調動丹田內存儲的生命精華。他只調動了一滴,且在自身體內就將這滴精華打散,無數光點匯聚在一起,在異能的驅使下,如同一縷煙龍經由經脈運轉,自他的手中釋放,進入孫茂哲體內。

只輸出了三分之一,他便止住了。

倒不是舍不得這點精華,而是孫茂哲的虛弱很明顯,若輸入的多了,臉色上的變化會惹人懷疑。如今這些已夠將他的命保住,剩下的,最多病一場,回家仔細將養就行了。

聞寂雪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一把鋒銳的匕首,割斷了捆綁孫茂哲的繩子。

“他怎麽辦?”聞寂雪打量了穆清彥一眼,很明顯,一個昏迷的人自己是沒辦法行走的,只能靠人背。穆清彥的小身板兒是指望不上的,但聞寂雪自己也不願去做這個苦力。

穆清彥自然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道:“等等吧。”

無親無故的,聞寂雪不願意背人可以理解,反正孫茂哲沒有生命危險,再等一會兒,估摸著穆林等人就到了。

氣氛安靜下來。

穆清彥和聞寂雪都沒待在山洞內,畢竟洞內空間不大,又潮。

穆清彥隨意尋了塊石頭坐下歇息,在幫助孫茂哲的時候,剩下三分之二沒用完的生命精華都溢散在他身體內部,被身體各處吸收,身體上的疲乏盡數消除。只今天精神力消耗的太多,他面色依舊顯露出一點疲憊。

按理說,兩人結伴進山,這會兒閑下來,應該聊一聊。

但穆清彥不是陳十六那樣活泛的性子,特別是聞寂雪這個人處處透著不同尋常,未免話題觸碰到敏感之地,他不打算去打探對方底細。

倒是意外,聞寂雪先問起了他:“你做飯的手藝師承何處?”

看似平常的話題,卻無疑切中了要害。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聞寂雪這麽問,自然是吃出了飯菜中蘊含的好處。這個好處,比陳十六體會的還要深。

穆清彥沒有一點緊張,還把視線望向他:“天生的。”

聞寂雪也沒不滿,繼而又道:“不是我誇口,憑你的手藝,別說自己開飯鋪子,便是去大酒樓掌廚也綽綽有餘。若京城的達官顯貴知曉,聘你做個特廚也是當得。”

穆清彥道:“給別人做事,哪有自己當掌櫃自在。”

“但銀錢豐厚,也比如今清閑。”聞寂雪又道。

穆清彥嗤笑:“要那麽多錢做什麽?攢著買棺材麽?”

聞寂雪嘆口氣:“真可惜。”

他的確很惋惜,但凡穆清彥有一點動心,他就會提出聘用的話題。只不過,這個結果也不意外,他不過是抱著僥幸又試探一番罷了。

穆清彥輕笑:“你若喜歡我做的飯菜,常來就是,看在你是常客,價格可以優惠些。”

聞寂雪撩起衣擺坐在他旁邊,睨眼道:“一點銀錢算什麽,你我能相識,便是有緣。”

兩人之間不過尺寸距離,穆清彥可以清晰的感應到對方體內雄渾的力量,同樣,他也將對方嘴角眼梢的愉悅看得分明。

彼此沒有再交談。

半個時辰後,穆林等人趕到了。

顯然,穆清彥先行進山嚇到了穆林,離的老遠就聽穆林在喊,聞寂雪主動去接了一段路,省得穆林一行人走錯了方向。穆林一貫是好脾氣,尤其是對穆清彥更是如此,可這回卻冷著臉訓了他幾句,又再三囑咐他不能再犯。

穆清彥配合的一一點頭,忽而見少了一人:“聞寂雪呢?”

穆林一楞,環顧四望,也頗納悶:“剛剛還在這兒的,人哪兒去了?”

“不必找了,大概有事先走了。”穆清彥沒太糾結這個。

同來的何川和陳十六,雖驚訝於聞寂雪的存在,但更令他們在意的是孫茂哲。找到了失蹤多日的孫茂哲,立時不再耽擱,馬上返回縣城。

穆林等人是騎馬趕來的,沒辦法,穆清彥只能跟穆林同乘,顛簸了一路。

穆清彥對見縣令沒什麽興趣,但這回的案子影響很大,周縣令定會仔細詢問,他不去還真不行。

果然,周縣令得知孫茂哲找到了,又驚又喜,連忙請人到後堂。在此之前,孫茂哲也被安頓在縣衙,請了大夫醫治,還要派人去葛家送消息。

穆清彥攔住了:“縣令稍候,孫茂哲的消息,暫時瞞著的好。”

周宏方才也是太過激動,這時聽出些許蹊蹺,便作罷,待仆從上了茶,態度十分和藹:“穆小友果然名不虛傳,竟一天就找到了失蹤的孫茂哲,堪稱神人也。”隨之詢問:“不過,為何要瞞著消息?莫非,綁架者也是殺害了劉鄆的兇手?”

如此一來,兇手尚未露面,便不好打草驚蛇。

此時後堂除了縣令和穆清彥,還有郝師爺、陳十六、穆林、何川。

陳十六是知道“李良吉”被列為嫌疑人的,穆林跟何川查到雅座內的客人名單裏有李良吉,但根本沒往對方身上猜,還是挺陳十六聽才驚訝得知。何川倒是個喜歡邀功的,只先前沒來及見縣令,因此周縣令對此不知情。

穆清彥沒兜圈子,張口便道:“最初,我是從劉鄆被害案查起,發現了一個嫌疑人,李良吉。”

“李良吉?”周縣令想了想,驚呼:“葛家那位表少爺?!”

穆清彥便將查詢的過程略作修改,講述了出來。

當然,他只說找到了那處私宅,而後去城外梅香寺查詢線索,卻意外發現了當初尋釁葛小姐孫茂哲兩人的幾個痞子留下的痕跡。

陳十六插問:“穆兄,我走後你在寺裏查問了?那些和尚們怎麽說?當初我們也去了,什麽都沒問出來。”

的確,穆清彥讓陳十六找人,猜測孫茂哲可能被帶進了山裏。但能在大山裏找到人,只憑猜測怎麽行?他跟聞寂雪到底只是兩個人,按照常理不可能那麽快找到藏於山洞的孫茂哲,因此,面對縣令,必須得有一番說辭。

他覺得這種事很麻煩,若私人雇傭查案,只給結果就行。

“在孫茂哲失蹤當天晚上,寺裏值夜的和尚巡到後墻根,聽到急促淩亂的腳步聲,大概三四個人。因著當時有風,他也只是聽到一耳朵,不敢肯定,轉眼就忘了。”這並不是謊話,他雖沒真的詢問那個和尚,卻在回溯時間裏看到了這一幕,當時他不過是想追蹤那三個綁架者,試圖從他們的交談中得到更多線索。

從他們的談話,以及入城後去的方向,應該藏身於李良吉那處隱秘的私宅。

明知縣衙正在大力徹查,於坤絕對不會讓這幾人在外露面。

“李良吉?”周縣令眉頭緊皺:“若說他指使綁架孫茂哲倒好說,可為什麽要殺劉鄆?”

“大人何不問問劉鄆的隨從。”穆清彥建議道。

周宏此時十分相信他的判斷,當即就命衙役去傳喚。

不多時,人帶到了。

劉鄆這個隨從侍劉家世仆,自小伴著他讀書,後來跟著他四處游歷,對劉鄆之事知曉甚多。

周縣令問道:“你家少爺認識李良吉?”

隨從一楞,卻是搖頭:“不曾認識。”

周縣令也楞了:“不認識?”

穆清彥手裏翻著陳十六撰寫的冊子,著重看的是劉鄆到達鳳臨縣之前經過的地方。劉鄆的確沒去過屏山縣,但李良吉當年隨母離開屏山縣,對葛家說住在屏山縣下轄的一座小鎮,若從那裏來鳳臨縣,倒是有段路程跟劉鄆有重合。

劉鄆是以游歷為主,走得極慢,李良吉卻是趕路,所以,兩人可能相伴過一段路,後來又分開了。

劉鄆見到“李良吉”那般驚訝,說明當初李良吉沒告知對方他要去哪兒,或是撒了謊。

穆清彥請示了縣令,便問那隨從:“說一說你們出了方洲後的經歷,比如遇到了哪些人,特別是讓劉鄆很樂意相交的人。”

“方洲……少爺很喜歡交友,這一路走來,認得的人極多,但要說很樂意相交的,大概有十來個。”隨從仔細的回憶,因著時隔不遠,他能清楚記得在什麽地方遇到過什麽人,雖說有些人的來歷背景不清楚,但名字樣貌是記得的。

穆清彥又細問:“其中可有一位二十左右的男子?”

他將“李良吉”的樣貌描述了一遍。

隨從道:“聽著倒是耳熟,好像……可是一位姓於的公子?”

縣令等人面露失望。

穆清彥在其他人不解中,繼續發問:“你說說這位於公子。”

“我們和這位於公子是在香桐鎮認識的。那是舊年二月,我家公子早聽聞香桐鎮桐花是一景,特意辭別友人挽留,繞道香桐鎮,有意在清明節賞花。在鎮中客棧,恰好遇到那位於公子。

清明時節最易下雨,斷斷續續竟是十來天,道路濘泥難行走,加上正值清明節,香桐鎮桐花繁盛,逗留者甚多。公子跟於公子較為投緣,相約一起等雨停,每日便出門去賞景,倒也悠閑。我並不是時時貼身跟著公子,尤其是公子與友人外出,若對方沒有帶隨從,公子也不讓我跟的。那於公子總是一人外出,因此我時常被公子留在客棧。

我總覺得那於公子有點奇怪,或者說,是他身邊那人奇怪。我曾跟公子提過,公子反倒斥責我,後來我就不敢提了。”

穆清彥道:“於公子身邊的人,你可見過?”

隨從點頭:“正是見過才奇怪。於公子說,那人跟他乃是同鄉,如今是結伴同行,但水土不服,多半在房中休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一直悶在客房,我又常在客棧待著,倒是見過好幾回。我有意跟他攀談,他卻只是笑笑,一句話不說,轉頭又回房了,顯得十分古怪。再者,這個人……看著很別扭。”

似乎是在腹內措辭,頓了頓才說:“他看上去比於公子大兩三歲的樣子,有些黑瘦,看著倒憨厚,怎麽看像都是個窮苦粗人,但是、他卻穿著一身嶄新的圓領絲袍,一身衣裳怎麽也得一二兩銀子,於公子也沒他穿的好。

倒不是我瞧不起人,也不是胡亂說。我見他在客棧吃飯,吃的都是饅頭鹹菜稀飯之類,很舍不得花錢。我還聽客棧的小二說,那人剛來投宿的時候,小二去房裏送洗臉水,他還特意問洗臉水要不要錢,因他說的是方言,小二聽了好幾遍才聽懂。”

這番話聽下來,那人的確顯得古怪,縣令等人都聽得入了神。

穆清彥卻是扭頭問陳十六:“你有沒有覺得這人聽著耳熟?”

“耳熟?”陳十六滿眼迷茫。

穆清彥提醒道:“身型黑瘦,像個莊稼漢,偏生穿著嶄新的圓領絲袍,衣著打扮跟他自身完全不符。”

“咦,等等,聽著真的很耳熟。”陳十六使勁兒回想,猛地瞪大眼:“是、是那個河裏的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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