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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鎖定(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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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六一說,眾人都想了那個案子,一來時間還不算長,二來死屍衣著與相貌違和令人很有印象。那件案子沒有沒有丁點兒線索,排查了眾多船只,找不到死者乘坐的痕跡,懸掛畫像,也沒有人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到最後別說破案,死者身份都是謎,縣令只能將案子卷宗封存。

本以為會成為歷史懸案,怎知竟然跟現今兩個案子聯系了起來。

穆清彥又問那隨從:“你可知此人名字?”

隨從想了半天,為難道:“實在想不起來,他從來不跟外人說話,偶爾跟客棧的小二要東西,那口方言我也聽不懂。”

“於公子怎麽稱呼他?”

“於公子喊他,也是用方言,不過……好像喊的是‘弟弟’的意思吧,客棧的小二提過,說他們兩個是兄弟,也只有那小二對方言能懂幾句。”隨從也為這個奇怪過,不過想到兩人是同鄉,興許不是親兄弟,而是按年歲論交的緣故。

周縣令忍不住詢問:“那於公子可有說過自己來歷和名姓?”

隨從回道:“於公子自稱名於坤,二十歲,重縣人,讀過幾年書。又說,此番是往京城去投親。”

“完全對不上啊。”周縣令或許查案不行,但腦子不笨,從剛才起就開始懷疑李良吉有問題,甚至懷疑李良吉是冒名頂替者。誰知兩句問下來,又不大確信。

重縣他知道,若真要去京城,經過香桐鎮的確可能。

或許只是巧合,那個於坤是謀財害命罷了。

這時只聽穆清彥道:“重縣與屏山縣接壤,兩地百姓口音一樣。死於河中的人,看上去比於坤大兩三歲,但因他可能是農人,整日勞作,會顯老,而於坤則不同,在他自己的實際年齡上添減兩歲,並不會惹人懷疑。”

“穆小友懷疑那個於坤便是現在的李良吉?”周縣令想要的是確鑿的證據。

“世間沒有那麽多的巧合。現在既然有了懷疑者,可以逆推一下,圍繞著兇手找線索,想來容易得多。”

陳十六撫掌道:“對呀!我們就盯著李良吉,將他過往查的底兒掉,就不信找不到證據!”

周縣令沈吟半晌,看向身側的郝師爺:“師爺如何看?”

郝師爺盡管一直沒作聲,卻不代表沒用心聽,他也在分析案情。

“東翁,我們離案件的真相已經越來越近了。依我看,既要從現在開始嚴密監視李良吉,又要暗中搜尋證據。其一,要派人去李良吉的家鄉,不管他是如何欺瞞葛家,但他戶籍上的信息不會假,家鄉之人定會知曉真正的李良吉是誰。其二,要派人順著香桐鎮到鳳臨縣的路途查訪,重點是沿著水路查,確定死者是在何處被殺死拋屍。”

盡管屍體出現在柳林渡口,但不代表人一定死在這裏,也有可能是順著流水飄過來的。鑒於於坤要頂替李良吉,絕對不會讓真正的李良吉死在鳳臨縣,郝師爺傾向於相鄰的一二縣鎮。

“至於其三,要等孫茂哲蘇醒。待人醒後,根據其描述便可知道當初的綁架者,按圖索驥,先將這幾人抓住,順藤摸瓜,定能將幕後真兇定罪。”

“師爺所言有理。”周縣令撫須讚同。

郝師爺的安排十分周到,但就是見效慢。

穆清彥略一思忖,開口道:“縣令大人容稟,李良吉……或者說,該稱呼他於坤。從此人所犯幾案便可看出其心性狠辣,性情也頗為謹慎,哪怕衙門有意封鎖消息,但未必能瞞得住他。當務之急,唯恐夜長夢多。”

周宏也覺有理,又見他似有成竹在胸,便問道:“穆小友有話但講無妨。”

穆清彥也沒客氣,直接道:“他在暗處有一處私宅,十分隱秘,參與綁架的幾個只怕就藏匿其中。現今可以暗中找到葛老爺,請其配合,用個借口將於坤請出來,拖住他。同時派衙役搜尋那處私宅,若抓到了綁架者,自然可以撬開他們的嘴,也能順利抓人。”

這麽做,一來是防止抓人時走漏消息,於坤會逃跑。二來,也算是光明正大監視著於坤,哪怕於坤心有懷疑,卻進退不得。三來,乃是穆清彥最警惕的,怕於坤狗急跳墻又作案。

自然,這種場面至少也要由葛老爺坐鎮,否則於坤很容易尋借口脫身。

“那、要是沒抓到人呢?”陳十六追問,畢竟這種事不可能十拿九穩。

穆清彥笑道:“我記得,外人都說那宅子的主家姓‘於’,不知具體是何人?”

郝師爺問明白具體地址,立時去戶房查詢。

稍時回來,臉上尚有奇異之色,並親自將一本冊子遞給縣令:“東翁請看,那處宅子戶主乃是於有田,屏山縣三棗村人,在去年九月份買下這處宅子。李良吉對葛家稱,早年父喪後,隨母去了表舅家生活,其表舅正是姓於,住在三棗村!”

“於坤跟李良吉是表兄弟?”陳十六驚呼,又恍然道:“怨不得葛家沒發現他是冒充的,即便葛老爺派人去問,葛家會幫著圓謊,村民們估計也只知道真正的李良吉的確是去尋葛家履行婚約,誰會知道於坤竟殺了表弟冒充呢。”

穆清彥覺得,用於有田的名義買私宅,於坤也算機關算盡。

便是有一天被人發現,他完全可以說想報答“表舅”養育收容之恩,不僅不會惹來懷疑,還得誇讚他一句。

“好!”周宏大笑:“如此一來,便是那幾人抵賴不認,他也躲不開。”

穆清彥點頭:“若非怕打草驚蛇,單憑劉鄆隨從的話,便足以傳喚他。”

然而誰都知道,當初劉鄆跟於坤是途中相逢,彼此不知根底,若隨從指認其並不是李良吉,對方可以狡辯說是當初用的化名。這麽一來,等於打草驚蛇,後續發展不可控,尤其以於坤為人心性,再殺人的可能很高。

郝師爺也是顧慮到這一點,才提出好幾個步驟,希望盡可能的搜集鐵證,令其無可辯駁。

穆清彥的建議更快捷,是希望從綁架案上尋突破口,憑此抓了於坤,一邊審綁架案,一邊等其他兩個兇殺案證據搜羅齊全。

至此,案件中所有線索他都給出來了,剩下的便是衙門的事情。

周宏只覺得破案在即,心情格外舒暢,當即就要設宴款待穆清彥。

穆清彥以縣令公務繁忙不便攪擾為由,婉拒了。

縣令的確很忙,又見他面露疲憊,感念對方幫了大忙,便沒有挽留,親自奉上一百兩酬金。

從縣衙出來,天色已暗。

城門已畢,穆林道:“二弟,我送你去趙大哥家借住一晚。”

穆清彥連忙擺手:“何必去打攪趙大哥,我找家客棧住。”

穆清彥可不心疼錢,他打算找家最好的客棧,絕對不委屈自己。

“那、我送你。”穆林見狀,猜到他不願意去找趙山,只好送他去客棧。

穆清彥住了縣城裏最好的客棧之一,要了上房,一晚就得五錢銀子。穆林心疼的直抽抽,但還是搶先把房錢付了,讓小二送了飯菜,兩人吃了,穆林又一再囑咐他註意安全,這才離開。

衙役們值班是有住處的,更何況,案情已經明了,很可能今晚就要行動,也睡不成。

穆清彥原本預計會忙兩三天,誰知一天就找到了孫茂哲。如此一來,一整天都沒清閑,哪怕身體的酸脹被撫平,精神上的疲憊卻沒那麽容易恢覆。

讓小二準備了熱水,洗漱後,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到底是大客棧,五錢銀子沒白花,被褥半新,且漿洗的很幹凈,還殘留著皂角的味道。

夜色漆黑,葛家燈影重重,時而下人走動,卻是寂靜無聲。

作為葛小姐的婚約者,居住的小院兒很寬敞,一應服侍之人盡數齊全。但葛家人都知道,這位表少爺並不張揚,也不喜歡丫鬟在跟前晃悠,貼身之事都交給隨從小廝。為此,不知多少人在私下裏讚揚。

今晚一如既往,下人們服侍了晚飯和湯藥,便各自退了,只留下值夜的人。

“李良吉”自梅香寺救人後,便一直在房中養傷。

別看大夫說得嚴重,實則是他花錢買通了的,傷情並沒那麽重。

葛老爺已暗暗表露,待過些時日便宣布婚事,等葛小姐及笄後給兩人成婚。這正是他的目的,自然高興,但葛老爺拖延公布,卻是因著孫茂哲失蹤。這兩日他在思索著,得想個辦法把孫茂哲露出來。

在他心裏,孫茂哲已是死人。

誰能四五天不吃不喝還活著?

一開始他沒打算要孫茂哲的命,但葛小姐的態度令他惱火,幹脆直接將人丟棄在山洞,任其慢慢等死。

眼看計劃就要達成,但今日他心緒不寧。

“少爺。”隨從自門外進來,面色慌張。

他頓覺心下一沈:“慌什麽!把門關上。”

隨從忙關了門,疾步靠近,附耳低語。

於坤隨之面色數變,咬牙切齒:“功虧於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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