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問題，肖釀也問了他爸：“為什麽要殺夏天？”

“我也是沒辦法。”肖釀父親答的面無表情：“我總要去試一下各種各樣的可能性，這樣才能避免中轉站出更大的問題。”

“試錯？”肖釀簡直無言以對：“用人的生命試錯？”

“嚴格的說，她已經不能算是生命了，在進入中轉站起，這裏就沒有什麽生命可言。”肖父說的很坦然，肖釀卻聽的難受：“你怎麽不用我去試錯。”

肖父答的倒是痛快：“因為你解決不了問題。”

“……”肖釀楞是給氣的說不出話來，敢情要是自己行的話，他也會試的唄。

這一幕若是給夏天看到的話，她一定會驚掉下巴，因為一直以來，夏天都以為肖家是那種書香門第出身，說話也應該是彬彬有禮，彼此親和有加的，好像夏涵那樣。

因為夏涵的談吐就足夠能體現他的涵養，蔣心悠也是一樣，雖然這女人“合二為一”之後，有了些許的變化，但是她對人的那種雍容氣質依然在，大家閨秀的氣質，那是融入骨血的東西，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改不掉。

但肖釀和他爸顯然不是這樣的，用詞文雅的互懟著實沒法讓人習慣，反正，林楓老遠的看到肖父來了，本來想過來問一些事，哪怕只是打個招呼也好，結果一看這兩人的狀態，又悄然縮了回去，繼續老老實實的聽著。

“你讓老二把我們送回去，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肖釀和他爸確認，順路又問了一直以來他想不通的問題：“你怎麽成中轉站站長的？”

“因為我沒別的選擇。”肖父先答了後半句：“前任站長因救我們而消亡，我就欠了他一分人情，以精神體的生存狀態，這份人情永遠沒辦法還到他的人，或者他的親人身上，只能還到中轉站身上，而且坦白說，我不甘心。”

“……”肖釀張了張嘴，硬是沒說出話來。

為那句不甘心。

知子莫若父，同樣，知父也莫若子，兩人在一起生活了那麽長時間，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這個老爸的脾氣，有恩必報，有仇必覆，自己骨子裏的兩極分化，倒真有相當一部分是源自於眼前這位父親的。

肖父看著肖釀：“事情發展到現在，估計你也知道知道我們一家的災難起因在哪，難道你甘心在別人的故事裏……或者說，甘心為了別人的故事而犧牲自己？”

“我當然不爽，但我有的選麽？”

“有！”肖父答的異常直接：“至少，你現在還是人的狀態，我也是！”

“……”肖釀怔了怔：“你也是？”

這還真是他沒有想到的問題。

肖父點頭：“對，我也是，和你一樣，當時婚禮上的那麽多人，只有夏涵一個人出事了而已，但現在，我也想讓他覆活，換一種方式生活。”

“換？……”肖釀突然覺得自己腦袋不夠用了：“換什麽方式生活？”

“一種，是重新回到我們生活的時代，但這樣一來，就需要基礎空間，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基礎空間重啟。”肖老爺子居然還是認認真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但是，基礎空間重啟，會導致一個非常嚴重的後果，那就是，一旦重啟，所有的人都會消失不見，這樣一來，我們再回去，就沒有任何意義。”

聽著很冷血，但卻是事實。

肖釀不得不承認，他這個爹，在想問題的時候，頗有點大局觀：“還有呢？”

“還有，就是修覆。”肖父看著自己的兒子，不知道為什麽，露出了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這件事情，我早就讓老二行動了，但是，他一直都不舍得夏天，所以遲遲未能行動。”

這話有點歧義，肖釀皺了眉：“不舍得夏天是什麽意思？”

“無關情愛，而是因為你。”肖父也不客氣：“老二是個活的很通透的人，中轉站的寂寞他是懂的，但他還是留了下來，因為想和你做回兄弟，這也是我對他的承諾，未來一切可解決之後，我們還是一家人……”

“也就是說，你到底還是誘惑了他對吧。”肖釀氣不打一處來：“有意思麽？你用我去誘惑他？然後讓他為你賣命？還把我夾在中間瞞了這麽久？我現在還真得懷疑一下，我是不是你親生兒子了……也對，從現在的角度上講，我和你還真未必有親子關系。”

“你沒死我也還活著，所以你就是我親生的，不然我也不會因為老二的建議，遲遲未動夏天，以致於錯過了最佳時機。”肖父竟然沒理肖釀的揶揄，繼續說他的話，冷靜的跟什麽似的：“這是第九個夏天，你就沒想過這個數字會有什麽異常？”

肖釀微楞。

這個數字，其實在剛認識這個夏天的時候，她就對自己提過，自己也不是沒動過心思，去想這件事有什麽不對，但是時間一長，這種不傷筋不動骨的話，他就給扔到腦袋後頭去了，眼下經他爸一提起，才有點楞：“什麽異常？數字不就是個數字麽？”

“數字九，是個輪回的末尾。”肖父試圖點醒肖釀：“你是中轉站的調查官，總應該知道，九大基礎空間轉過一個輪回的狀態，會形成一個完整且立體的球形，從任何一個平面上看，都是一個首尾相接的圓，標志著一個輪回，而在其中的任何一個點，都是開始，也都是結尾。”

肖釀像是明白了什麽：“大小輪回？”

“對。”肖父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基礎空間有基礎空間的輪回，大空間支撐的無序小空間，也有小空間的輪回，安哲當年做的事情說白了，就是小空間繞著大空間循環的時候，形成的一次交叉和異動，而從第一個夏天誕生開始，到第九個夏天結束，剛剛好是一個小的輪回，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肖釀還在消化的狀態，沒太懂。

躲在一邊的林楓倒是聽懂了。

肖老爺子的意思是，第九個夏天誕生的那個時間，剛好是安哲所在空間，也就是當年出事的空間離基礎空間最近的時時候，如果在這個過程裏，像安哲當年那樣動手搭建多個通道，把蔣心悠送回，覆原當時的一切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但當時肖釀卻以一已之力，攔下了這件事，導致肖老爺子想要送夏天回歸的事情沒能成行。

但，林楓有件事沒想通，這種情況，真能解決問題麽？真要是能解決的話，他會那麽輕易的就放棄？

肖釀這會兒轉過了思路，問了同樣的話：“我當時不攔夏天的話，真能解決問題麽？”

“我不確定。”肖父答的坦然，肖釀氣結：“那你現在說這樣的話有啥用？搞的好像是我弄出了問題一樣！”

“但不可否認的是，當時是最好的契機。”

“你那時候為什麽不繼續？”

“因為老二在那個時間就看出了你對夏天的不同，你之前遇到過那麽多的人，從來沒有堅持的為誰賭是自己的人生，但你為了夏天，卻甘願放棄自己調查官的身份，他身然會猶豫！”

“他猶豫你不猶豫不就得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肖父吼：“等我知道的時候，空間已經錯過了！”

“錯過了你再等下去不就得了麽！”肖釀也跟著吼了回去：“反正所謂的輪回都是一重一重的來，這個輪回結束了，一樣還有下一個輪回，到那時候再解決問題不就得了！”

“一，蔣心悠未必會活到那個時間，二，即使是小的空間輪回，也是一個不算短的時間，現在大空間已經亂成這樣，基礎空間還能不能再堅持到下一輪夏天的誕生還是個問題。”

肖父不吼了，冷靜下來看著肖釀：“更重要的是，你舍得讓夏天走麽？以你現在的狀態和對夏天的感覺，如果我要你殺了她，你會動手麽？”

……

肖釀無言以對了。

這是什麽鬼命題！讓他怎麽做答！

肖父於是又接了一句：“老二有無數個機會讓夏天走人，但是最後都未能成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想讓你傷心，更不想日後你因為這件事情而埋怨他……”

“你什麽意思？說吧！”肖釀突然打斷了自己老爸的話：“我想問的事太多了，咱一樣一樣的來，現在你需要給我解釋的是，老二哪去了，還有，你對我說了這麽一堆話，是不是意味著你已經想到了解決的方法，現在跟我商量怎麽辦呢？那就別繞圈子了，直接說具體內容成不？繞的我好煩。”

肖父挑眉，那模樣像極了肖釀，但他接下來話，卻不是對著肖釀說的，而是藏起來的林楓：“聽了這麽久，也出來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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