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倒是坦然，悠然的從暗處走出，還和肖父打了個招呼：“很久就想去見您了，但一直未能成行，有幾次還被攔了下來，想來，也是您在躲著我。”

“對。”肖父的脾氣和肖釀如出一轍：“本來就不太想見你，因為知道你在背地裏做的事。”

林楓笑了：“我背地裏也沒做什麽，再說您也知道的，我們的想法都差不多，當然，張麗丈夫的事情，我的確做的不怎麽樣，但是沒辦法，一直以來我發給您的消息都被拒絕了。”

“我不想和你接觸，不僅僅是因為張麗丈夫的事，而是一直以來，你都把自己做事情往老二身上推，因為你，老二還有幾次差點被消散，若不是我及時出手相助，他人早就沒了。”肖父的話也很直接：“我的確是在借用他的能力做事，但那並不代表我會讓別人傷害他，他也是我的家人，誰都不能動。”

這口氣，和肖釀一模一樣。

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負，別人動就是不行。

肖釀幹脆不出聲了，任由這兩人互懟，以他對他爸的了解，真要鬥起嘴來，林楓還真未必能鬥的過他爸。

“這就冤枉我了，以老二的能力，我……”

“對，以老二的能力，你是傷不了他，但是我這個人就是不喜歡在後面偷偷摸摸的做事。”肖老爺子幾乎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你一直和安哲在一起，誰知道你心裏又是打的什麽算盤。”

“這話說的也不太合適吧，我是和安哲一起，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是他的人了。”林楓突然笑笑：“再說了，肖釀的事，難說不是您在後面偷偷摸摸？說句您不愛聽的話，要是沒您在暗地裏幫忙，肖釀不太可能這麽快就升級到最高級別。”

“他是我兒子！”肖父一點都不虧心，徑直摔了個理由給他，並且還是一臉你樂意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閃一邊去的表情，聽的肖釀忍不住想樂。

兩人一來一去，倒是讓他多少明白了些什麽，敢情這麽多年他這麽順利的從初級調查官升到了現在的九級，不對，八級，還真是自己這個老爸在背後做的工作，事鬧到現在，他倒是不太在意自己調查官身份怎麽來的了。

人世間的人情就不算少了，中轉站這個麽一直有人的地方，又怎麽會少了這些個套路。

林楓眼見和他沒什麽理可講，索性也不講了：“那您叫我出來，是想要我來解決什麽問題呢？”

吵不過，合作總行吧。

肖父倒是真合作，見他轉了話題，自己也跟著轉了：“的確有事要做，但在那之前，我得先搞清楚你到底想做什麽，是想在這個中轉站永遠的寂莫下去，還是想重歸紅塵。”

這話說的有點文藝，但林楓懂了，只是話說的不那麽地道：“我沒想好。”

“沒想好？沒想好你過來聊什麽！”肖父的火爆脾氣又上來了，林楓看的出來，笑笑：“您不也是沒想好麽，要是想清楚了，就不會把我叫出來了。”

這話懟的是地方，也在點子上，肖父楞是沒回成嘴，肖釀見狀：“敢情，你們都是茫然的狀態是麽？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騙鬼呢？還是當著我的面不好說啊？要不要我回避什麽的？明說啊，我懶得猜，需要我回避的話我立馬走人。”

肖父不出聲，林楓笑笑：“不需要你走，不過準確的說，不是茫然沒想好，而是不確定幾種方案都會面對什麽樣的結果，所以遲遲不能做最後的決定，至於你父親的想法，剛才肖老爺子不是明說了要重啟中轉站麽，其實這一點就足夠能說明問題了，著實不需要我再細問。”

肖釀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開始沒想到這，但是經林楓一提，他倒是一下子想通了自己父親要做什麽，以及他現在的沈默。

肖父，是想以活人的身份，在中轉站生活下去，借助這裏沒有時間維度的問題，長長久久的生活下去，甚至，在這裏重建一個家園。

但，問題是，寂寞怎麽辦？

對於沒有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可能還不是問題，可這個問題，無論是肖父，還是林楓，甚至是自己，都是深有所觸，如果一切像他爸設想的那樣，在這裏重建一個生活空間，那麽要面臨的問題就會和重啟基礎空間是一樣的。

巨大的寂莫，無人以對的世界，到那時，想再修正都來不及，這恐怕才是肖父遲遲未能行動的原因。

這一步走了，就無法回頭。

“我以為你不怕這個。”肖釀沒去問他爸，卻突然冷笑著看向林楓：“活了幾千年是有了吧，不早應該習慣了麽？”

“這個，真的很難習慣。”林楓笑笑，看向肖父：“而且我覺得，幾乎所有的調查官都不會習慣，所以，您才不敢輕易的發出那份倡議書吧。”

肖釀意外：“什麽倡議書？”

肖父同樣意外：“你怎麽知道倡議書的？”

“也就是說真有這東西唄！”肖釀立即把腦袋轉向了自己老爸：“倡議書是什麽？什麽內容？”

肖父瞬間失語，肖釀又瞪回了林楓：“說吧，什麽？”

“我猜你並不想知道。”林楓有意賣關子，更想賣肖父一個人情，無奈這對父子居然一個臭脾氣，誰都不吃這套，林楓轉了一圈，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被動的，著實無奈：“是份重啟的倡議書，大致內容是，如果中轉站持續不下去了，那麽，鏡向站就會代替中轉站，而在這個過程裏，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就是世界的毀滅，這就需要所有調查官的努力。”

“努力？把他們的家人和執著的對象接回來？”

要是這樣的話，倒是可以解決中轉站沒有人的問題，但即使是這樣，中轉站也形成不了一個真實的人類社會，因為這裏的精神體，不能生，不能死，亦不能生育，沒有了生生輪回的能力。

依然不能根本解決問題。

肖釀一語中的，林楓點頭：“你還是聰明的。”

肖釀不想聽這種表揚，轉頭看肖父：“你準備了多少後路？”

“很多。”肖父這句話倒是答的溜，而且，理直氣壯：“經歷過生死的人，必然會在意這個，你知道我和你媽，還有我們一家人在隱匿空間裏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麽？”

肖釀怔了怔，沒敢說話。

肖父卻說了下去，倒也沒什麽長篇大論，說起來，只有四個字而已：“與世隔絕。”

肖釀沒明白：“你們沒在一起？”

“你沒進過隱匿空間，不會想到那裏是什麽樣的狀態……”肖父剛解釋了一句，林楓就接著說了下去：“基本上，是五官滅絕的。”

“五……”肖釀傻了：“為什麽會是那樣？”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資料庫裏的確提到了這個問題，我也是看過之後才知道的。”林楓轉頭看向了肖父，臉上帶了一絲意味不明的嘆息：“其實從我的角度，真的特別能明白您當時的狀態……”

肖父沒接他的話，但神色卻緩和了不少，話，也繼續說了下去：“我們雖然在一起，卻無異於坐牢，除了坐在那個沒有時間，也不知道未來什麽樣的地方回憶未來，什麽事都不能做……百年寂莫……小釀，你可知道，你在外面百年寂莫的時候，我和肖家的人承受的，是更大的寂莫和無助，除了一遍遍的回憶過去，我們什麽都不能做。”

無助……肖釀的眼突然濕了。

是啊，那種地方，那種環境，只有過去，沒有未來，若是連思維都沒有也就罷了，可問題是，思維是在的，而且，也只思維還在，還可以思考。

最大的困境，莫過於此了吧，肖釀努力的將自己設身處地的放到那種處境，能想到的，就只用四個字而已：無間地獄。

“我以為……隱匿空間和外面一樣……可以正常生活的。”肖釀像是在給自己找理由，又去瞪林楓：“你不也是這麽說的麽！”

“我以前覺得是，後來，是老二說過不是以後，我才特意關註了這件事。”林楓說完這句時，把目光轉向了肖父：“其實我想見您，最重要的也是這件事，我想知道，老二是怎麽進去，又是怎麽安然出來的，甚至，他還能改變自身的狀態，硬是把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還能像肖釀一樣，以活人之姿離開中轉站，回到他初始的世界……”

“老二回去了？什麽時候的事？”肖釀楞了神。肖父卻皺了眉，直接指出了林楓的問題：“你能這麽說，就證明，你根本就沒有猶豫，而是清楚的知道未來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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