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世外桃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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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問題,肖釀就不得不回張長住家了,意外的是,近了院子,剛才離開時還靜的跟什麽似的院子門前突然多了一個人,一部車。

車不是什麽好車,破破爛爛的一個小面包,估計開起來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那種,而且看上去好像是長途而來,車上落滿了灰塵,從一上下來的那個男人看上去瘦瘦高高的,和自己一樣穿了件黑色的衛衣,搭了條牛仔褲,並且看上去也像是經歷了一夜未眠的情況,一臉睡不醒的狀態。

肖釀過去的時候,他正從車上往下拉人。

拉的是孩子,而且不止一個。

陸陸續續五六個孩子,大大小小的都有,被一股腦的塞到了一個車裏,那男人把車門拉開以後,便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往下扯,一點都沒留情,甚至有幾個小一點的孩子被他拉的一個趔趄倒在了地上,那男人也沒去扶,反而伸出腳去踹,嘴裏還不幹不凈的罵著:“眼瞎了!不是給你飯吃了麽!還搞的自己跟餓死鬼一樣!”

肖釀不由的皺了眉。

看著孩子帶著懼怕表情擡起頭的同時,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那男人的裝扮,看樣子,村裏人是把自己當成和他一樣的人了。

挑孩子?

說來也怪,這男人把孩子都拉下來以後,張長住家的門開了。

一個看起來足足有三個月沒洗澡,胡子拉茬,黃牙外露,眼角眼屎都沒擦幹凈的男人晃晃悠悠的從屋子裏出來了,那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孩子一見他都老實了幾分,哆哆嗦嗦的站到了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臟男人從看到第一個起就開始踹,一直踹到最後一個,絲毫不留情,嘴裏含糊不清罵罵咧咧的話更是從頭跟到尾,活像是在出氣,氣出了之後,他一步三搖的走到開車男人的面前,極幹脆的吐出了一個字:“錢……”

那男人倒是沒什麽意外的表現,伸手就遞了把錢過去。

的確是一把的。

毛票什麽都有,而且還沒有理好,就好像是從乞丐的盆裏隨便掏了那麽一把出來,往塑料袋裏一扔就直接給了他。

臟男人也不細點,用手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了不爽的神情:“這麽少?比上回輕太多了,哪個沒幹活?!”

“這幾個小的不好用,明天不用給我了。”男人回手一指,那幾個小的立即就縮了到了大的身後。

男人頓時上去又是一頓打罵。

肖釀老遠的看著,那幾個大孩子好像並沒有替他們承擔的意思,反正小的一縮過來,他們立即就閃到了一邊,像是硬要把他們露出來給別人看不可,更像是怕男人會打到自己,只有最大的那個,幾次三番的想過去攔,卻被另外兩個稍大一點的給抱住了,一臉的不甘。

臟男人好像根本就沒註意到這幾個孩子之間的情緒變化,上去就是一頓打,邊打嘴裏邊罵:“你們他媽的能幹點啥!他媽的要飯都要不明白!媽的我他媽的是村裏兒子最多的人,就他媽的等你們養我老呢!可你瞅瞅你們現在這模樣!能養的了麽?我他媽的酒錢都賺不出來,一天比一天賺的少!”

開車男人似乎早就習慣了他這個模樣,也不去勸,扔了一句“後天我過來拉人”就走了,臨走還看了肖釀一眼。

那一眼有點覆雜。

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的裝扮,而後又把目光轉到了他的臉上,在他的臉上多留了一會兒,露出了些許意外的表情,只是,那表情稍縱即逝,他的人也跟著走了。

頭都沒回。

臟男人根本沒興趣理他,他還是在打孩子,打的興起隨手就抄起了院子裏不知道哪放的那麽一根棍子,上去又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打,這回打的還不僅僅是那幾個小的,連同大的都跟著一起揍了一遍。

這下,肖釀看出來了,他打人,很單純的就是為了出氣而已,又或者,是以一種強勢的姿態,去讓他們服軟,聽話,好去……

那開車男人的意思是……

肖釀琢磨了一會兒,心裏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卻沒敢落實。

恰在這時,屋子裏又出來了個女的。

身材微胖,臉上新傷疊著舊傷,眼角處有明顯的淤青,臉上似乎還殘存著那麽絲血痕,肖釀猜,她很有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挨打的那個人,那個三十多歲,卻發出嬰兒般哭喊聲的女人。

看上去,她比實際年齡要更大一些,起碼有四十了,整張臉幾乎完全沒有經過保養,龜裂的皮膚裏夾著黑灰,和那臟男人一樣很久沒有洗過的模樣。

其實肖釀細看她的五官,若是好好拾掇一下,應該是個比較清秀的長相,但她自己似乎不在意,好也罷,壞也罷都不在意,對容貌超脫的不正常,應該是智商也有問題的。

女人出來以後,先是茫然的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

彼時臟男人正在打人,打的那幾個孩子大的哭小的叫,外加他的罵,整個院子都是雞飛狗跳的狀態,可女人茫然的眼神掃過來以後,居然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徑自走到了屋角處,隨便掀起個什麽來,從裏面掏了一樣東西出來,蹲著啃了起來。

肖釀不禁皺了眉,這是母親的狀態麽?孩子不是她生的?她在啃什麽?

肖釀隨著她的動作看過去,才發現她手裏拿的是個地瓜,老遠的看不清楚地瓜的狀態,只是看著女人吃的那麽廢勁,應該是生的。

更重要的是,肖釀再次看出了她身上的異常點。

一方面,她茫然的眼神和張濤別無二致,幾乎沒有什麽焦點,另一方面,她懷孕了。

雖然肚子還不那麽大,但已經多多少少有些顯懷了,再加上她本能的步態調整,讓肖釀幾乎可以確定她就是懷孕了。

可這一家……如果這是一家人的話,這是種什麽狀態啊。

肖釀開始有點頭疼,不知道夏天這是給自己找的什麽麻煩。

臟男人打的累了,總算是停了一下,稍微緩了口氣以後,又動了,晃晃悠悠的從院子裏出來,直奔東邊去了。

有了早上那位老大爺的提示,和自己的實地考查,肖釀估計他是去找酒喝了,嘆了口氣,肖釀小心的進了那個院子。

一地的孩子們已經從臟男人的暴怒中脫離,個個木然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那個女人的身邊,和她一樣去拿地瓜,幾個大孩子走的快些,三步並兩步的就走到了女人的身邊。

只是手剛剛伸過去,就又挨了打。

女人打的,那女人像是護著自己孩子一樣的護著那些生的地瓜,嘴裏還含含糊糊的嘀咕著什麽,像是在拒絕。

孩子們看樣子是真餓了,又好像沒打算去尊重這個女人,反正幾個大的孩子一見她拒絕,幹脆就一擁而上,七手八腳的合力把她推到了一邊,直接搶了起來。

女人的東西被搶,不高興的哭了起來,再次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和昨夜一般無二,連剛才吃到嘴裏的地瓜都被吐了出去,一邊哭一邊還用腳剁著地,活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沒人理她。

肖釀的腦袋開始嗡嗡叫,好像瞬間炸進了幾萬只蒼蠅,有點想逃了。

偏在這時,最小的一個孩子過來了,伸出了一雙臟兮兮的小手:“叔叔……行行好吧,給我點錢吧,我已經好幾天都沒吃飯了……求求你了,不要錢也行,您給我點吃的就行,我真好幾天都沒吃東西了……”

話說到一半,人已經跪了下去,輕車熟路的磕了幾個頭,小腦袋與地面的真實接觸,發出了空空的悶響。

那孩子不過五六歲的模樣,地上又滿是砂石,幾個頭磕的又急又快,肖釀攔都攔不住,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跪的筆直,黑漆漆的一張臉上再度抹了一層的灰,唯獨一雙晶亮的眸子還殘存了那麽點童真。

這孩子一磕頭不要緊,那幾個在院子裏搶地瓜的男孩也都圍了過來,照葫蘆畫瓢,有樣學樣的磕著頭,一個個極為賣力,似是習慣了這樣低三下四的求人,也像是很清楚這樣會給他們帶來什麽。

肖釀忙把人扶了起來,可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沒找到什麽吃的,不由的有些為難:“叔叔這沒有吃的,就有點錢,給你點錢,你自己去買好麽?”

說著真從身上掏出了錢。

小男孩先是點點頭,後又不太確定的問:“您真要給我錢麽?”

肖釀還沒回來,身後一個聲音響起:“給錢?你是哪波的?不是老徐他們的人?新來的?一天給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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