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產士沒給肖釀繼續問的機會，因為她非常不合時宜的進來了，進門時看見兩個男人在家還挺高興：“喲，有客人了？”

這老太太看上去有一把年齡了，樣貌很好，頭發整潔慈眉善目，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很有耐心的人，口氣也好，許是有日子沒什麽客人了，見肖釀就有點熱情的過份：“你朋友？這麽年輕？”

說完又對著肖釀解釋：“我老頭子啊，這一退了休以後，可是比上班的時候輕松了不少，今天交個小朋友，明天帶個大朋友回來，特別好客。”

“是吧。”肖釀不知內情，只能笑著應：“喲，那小日子過的可是真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向司馬瑋使眼色，威脅型的，意思是你要敢拆我的臺，我一定會讓你好看。

司馬瑋沒拆他的臺：“我今天才認識的小朋友，不過他可不是來找我的。”

“哦？”助產士有點意外，順口就接：“不是找你的難不成還是找我的？”

“我就是來找您的。”肖釀順坡就下：“有件事想問問您。”

“得，人我也給你帶到了，那接下來的事我就不打擾了，反正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知道。”司馬瑋說完拿起身邊的包，裝模做樣的抱了抱助產士，做出老夫老妻的親熱模樣：“你們聊，我先走了。”

肖釀有點郁悶。

他心裏明鏡的很，就司馬瑋這個老狐貍，要是放出去了人，什麽時候能再找回來就不一定了，可眼下的情形，他要追出去不管助產士似乎也不合適。

要是讓夏天去的話……

肖釀在心裏盤算過了兩個圈，放棄了。

夏天現在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重點是，她防人的心不重，對中轉站和駐站處了解的都不夠深，真要有個什麽萬一，被人騙走了，那還不如什麽都不做呢，再說了，既然這個司馬瑋已經露出了馬腳，那就一定還會有下回。

走著瞧好了。

想到這，肖釀收回了心神：“那個……有件事情我想找您問問，您聽說沈濤的事了麽？”

因為記者的關系，沈家的事情幾乎全城都知道，理論上，她沒有不知道的道理。果然，助產士點了頭：“知道啊，怎麽了？”

“那您對沈濤有印象嗎？”肖釀一邊問一邊小心的看著她的表情。

肖釀是故意問的這麽直接。

要是兩人認識的話，那麽助產士會很快的接下話頭，哪怕她不認識沈濤，認識沈濤他爸都好，如果不認識的話，助產士就會看似隨意的接一句：“喲，這我哪會知道呢。”

結果，助產士選擇了折中的一條路：“這個，我還真說不好呢。”

“嗯？”肖釀楞了。

認識就認識，不認識就不認識，說不好是啥情況？咋還不按套路出牌呢？

助產士像是看出了肖釀在想什麽，再一看兩人還在站著呢，立即把人往沙發上讓：“先坐先坐，這個說來話長呢，一句半句的我也說不清楚。”

肖釀立馬跟著進來，順手接過了她剛買的菜，先幫著她把菜拎到廚房，兩人前前後後的從客廳客氣到廚房，又從廚房客氣回客廳，這才進入了正題。

助產士說“說不好”，單純是因為年代太久遠了：“我吧，對這個沈濤好像還真有點印像，因為他脖子這個地方有個痣，我上班那會兒吧，親手接生過一個這樣的孩子，但是時間實在太遠了，我不太敢確定。”

“您是做助產的，親手接生過的孩子不會太少吧，怎麽會對他印象這麽深？”

“喲，因為孩子剛生下來就進保溫箱了啊，身子特別不好，前前後後的折騰了三個多月才出院，後來出院又沒到兩年就回來了，說是得了什麽白血病，你說我能沒印象麽。”

“您能仔細說說那孩子的情況麽？”肖釀立即來了精神。

助產士說的情況，還真和沈濤的大體情況差不多。

助產士倒也沒研究這人是打哪來的，應不應該問這話，只聽著他問了，就認真想了一會兒：“讓我想想啊，真是有點遠了，哦，對，我想起來了，當時的情況就和我說差不多，他們家吧，沒怎麽有錢，當時的住院費還是我們那些護士啊醫生啊給湊的，不過他們當時一一給記了下來，就誰拿了多少錢什麽的，我們當時也沒太當回事，以為就是看著好看，走個流程唄，說實在的，那會兒我們給捐錢的人多了，真還回來的有幾個。”

助產士嘆了口氣：“在醫院這個地方啊，呆的久了就什麽都能遇到，好好壞壞的都有，咳，這扯哪去了，還說那家人哈，他們當時走的時候不是把錢都給記下來了麽，再來的時候好像有點錢了，就真還了，這也是我對他們家印象比較深的原因之一，因為那孩子是我接生的嘛，所以我還挺關註他的，沒事就往他住的病房跑，有時候和他媽就聊上幾句。”

肖釀聽到這想插嘴問一下，助產士知不知道沈濤媽已經不在了，但轉念一想沒問。

這種話，要等時機，不然直接說的話太尷尬了。

助產士似是沒想到這塊，還在說她的事：“開始因為不熟吧，也沒說別的，後來他們住的久了，我去的多了，慢慢就熟了起來，再後來，有幾回去，我就看他媽情緒不太好，我開始還沒好意思問，後來一連去了幾次看她都是那個表情，就是那種，覺得這個是個方法，但是又拿不準該不該做的表情，你知道吧，通常人有這種想法吧，尤其是女的，就總想著和人說說，能不能解決問題的再說，起碼心情能好受點緊，這一來二去的，他媽就說了，配型有點難，醫生建議他們再生一個。”

肖釀的心轟然一動：“再生一個？你確定這是沈家？”

“喲，我這不就是不確定嗎？不然的話，我早就和你說確定了。”助產士當真很努力的想半天：“就真是太遠了，人的長相啥都不太一樣了，我這也有點老了，記不住事了。”

“那您先說事。”肖釀怕她再兩句就忘了，立即又把話頭給繞了回去。

助產士點頭：“哦，好，我想想啊，剛說哪來著？哦，剛說醫生讓他們再生一個的事。”

“對對對。”肖釀立即跟著往回繞：“那他們後來生了沒？”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因為他們後來沒在我們醫院生。”助產士想了好一會兒：“你等下啊……”

老太太站起身來，去另外一個房間裏拿了個本子過來，戴上老花鏡，瞇著眼睛很認真的看了一會兒，從中間找出個電話號碼來：“嗯，應該是這個了。”

肖釀不免奇怪：“誰的？”

“就那孩子媽的。”老太太相當認真的把號碼抄了下來，遞給肖釀：“我吧，前幾天是有想著打個問問，可你想啊，這麽多年都沒聯系了，我這突然打過去也不太合適，所以就沒打，你不是記者麽，真要想查的話，就問問，哦，還有……”

說完老太太又從口袋裏摸出了二百塊錢：“要真是的話，你就幫我捐二百塊錢，不是說又覆發了麽。”

這明顯是消息滯後的，肖釀沒接錢，也沒說他們家的現狀：“那個，錢吧，我先給您墊著，要是查的出來真是您認識的那個，回頭您再給我不遲，還有件事，我想問問。”

他緩了口氣：“您有沒有覺出……那個……我的意思是說……最近一段時間，您老公……有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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