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玉生魂不守舍，任由同窗說笑著從自己的身邊經過。

他也不曉得自己在書齋裏站了多久，直到腿腳都發麻了，他的書童才跑過來低聲道：“公子，少夫人說肚子痛，夫人叫你趕緊回去看看。”

又肚子痛！

於玉生目光一冷，“怎麽又肚子痛了？我又不是大夫，回去有什麽用？”

話雖這麽說著，可他還是一臉不悅地出了書齋，上了馬車回村去。

自打季鶯鶯懷了身孕之後，家裏就沒消停過，不是飯菜不合胃口，就是肚子隱隱作痛，偏偏請了大夫來一看，啥事兒都沒有，分明是故意在作呢！

於玉生心裏百般煩躁，不就是肚子裏多了塊肉麽？好像有多金貴了似的！別人家懷孕了的婦人家，可沒一個像她這樣鬧騰的。村裏頭瞎講究什麽，就算是隔日要生了，也多得是在地裏拔草的人！

回到家中，於玉生首先聽到的就是季鶯鶯略有幾分尖利的聲音，“我兒子的外祖父總不能餓了肚子吧？咱府上又不缺這幾口吃的，我拿點過去分給我阿爹咋了？難道我阿爹就不是夫君的老丈人了麽？”

“你這是‘拿點’？整個家都要被你給搬空了！你現在是於家人，不是季家人！要不是你肚子裏懷了我於家的孫子，我早就叫我兒把你給休了！什麽貨色還敢在我跟前叫囂，你就沒有一點規矩可言是麽？”於夫人氣急敗壞。

又來了……

於玉生愈發覺得疲倦。自從成親以來，家裏就成了這對婆媳的戰場了似的，沒一日是停歇的。這個說那個不對，那個說這個不孝，總有吵不完的架。

以前阿娘端莊大方，如今也被季鶯鶯胡攪蠻纏得儀態全無，整日如同一個潑婦一般破口大罵。

“我沒規矩，你就有規矩了？別以為我都不曉得，你私下給你兒子在相看別的姑娘了！咋啦，我季鶯鶯入不了你的眼睛，你要讓我一屍兩命氣死了好給你兒子續弦是不是？你個狠心腸的惡婆婆，天底下再沒有比你更是惡毒的人！”季鶯鶯抱著肚子冷笑道。

於玉生站在門前，淡淡道：“我回來了。”

裏頭的爭吵聲馬上停了下來，安靜得如同一個墳地一般的可怕。

季鶯鶯見他回來了，頭一扭，嚶嚶地就哭了起來，“夫君，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和兒子都要被氣死了！你要給我做主啊，我不過是拿了塊肉去給我阿爹補身體，怎麽婆婆就這樣不講道理，非說我搬空府裏的補貼娘家！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麽？往後你是要當大官的，難道傳出你苛待老丈人的名聲，就好聽了？”

於夫人目光冰冷，“你數數這個月以來，你補貼了娘家多少東西？”

“不就是幾塊肉、幾袋米麽？我一個黃花大閨女嫁到你們家裏，拿點東西回娘家咋了？咱府裏頭又不缺這麽點兒東西！”季鶯鶯不以為意，走過去挽著於玉生的隔壁，聲音嬌柔，“夫君，剛剛咱兒子又鬧騰我，我肚子痛得厲害，你陪我去走走好不好？”

“看過大夫了嗎？”於玉生看著季鶯鶯還未顯懷的肚子，目光擔憂。

於夫人在屋內嗤了一聲，“看什麽大夫啊，明明就是裝的，這大夫一來，不就又露餡兒了麽？”

季鶯鶯面色一僵，反駁道：“孩子只是想念他阿爹了，何必去白費功夫去將大夫給請來？夫君，咱們出去走走，我在這家裏頭，遲早得被逼死！”

於夫人擡頭叫住於玉生，“生兒，你到為娘身邊來，為娘有事情要和你說。我讓人去將你叫回來，可不僅僅是為了她那肚皮裏的肉！”

季鶯鶯想到這幾日於夫人不停挑選的畫像，心中頓覺不妙。她死死地抓著於玉生的胳膊，“夫君，我想出去透透氣，你陪我去好不好？”

這該死的老虔婆，一定是想要破壞他們夫妻間的感情！

於夫人從鼻子裏發出一聲重重的哼聲，站起身來，“生兒，是聽我的，還是聽這個女人的？我是你阿娘，天底下只有我會全心全意為了你著想！”

“這話倒是好笑了，難道我就不會為我夫君著想不成？你又想幹什麽？如今我都懷了你們於家的孩子了，你對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季鶯鶯咬著嘴唇，眼眶發紅，“夫君，我要出去！你要陪著我！”

於夫人不高興道：“你還鬧什麽？再被你這樣鬧下去，生兒幹脆連書院都不要去了，陪著你養胎就是了！就沒見過你這樣嬌貴的，你以為你是誰？要不是我們家人善被人欺，你這種貨色休想進了我於家的大門！給你臉面，你就該好好珍惜，別老想著擺譜！能給我於家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不拘著就你一個！你要是非要鬧，那回你季家鬧去！”

季鶯鶯鼻頭一陣酸澀，聲音中帶著哭腔，“說到底，你就是瞧不起我了唄？是，我是村姑，比不上你給夫君挑的那些鎮上姑娘！可是我對夫君是真心的，沒有人會比我更愛他！你為什麽非是要找我的不痛快，我有哪裏對不起你的？”

她自從嫁進來之後，就沒得到過於夫人的一個好臉色。知道的說她是於家的少夫人，不知道的還當她是個被嫌棄的丫鬟呢！

“於玉生，你不陪我去散步，那我自己去！”季鶯鶯氣呼呼地甩了甩袖子，也不再管於夫人臉色如何了，快步地跑了出去。

於夫人被氣得臉色鐵青，“你看看，你看看！我就沒見過這樣脾性大的姑娘，我真是造了什麽孽，給你娶了這樣的妻子回來！”

放眼整個鞍馬鎮，嬌美溫柔的姑娘多的是，偏偏她就這麽倒黴，非是只能選這麽個臭丫頭！

於夫人捂著胸口，不停地喘氣，“生兒，你受委屈了！我早就和老爺說過，這樣的女人，進不得咱們家的門！成親才多久，整個家都被她給鬧得雞犬不寧的！哎喲，我這胸口，疼得厲害！”

早知道，她就該快些下手，將這死丫頭給弄死了了事，也省得如今懷了於家的孫子，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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