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二郎苦著一張臉，可偏偏他就在山腳下，離茅草屋還有好一段距離。索性四下無人，他想了想，找了個偏僻些的地方蹲著。

小烏雲叫了兩聲，自個兒跑去溜達了。

顧二郎正蹲在地上數星星，不遠處忽然就傳來了小烏雲的狂吠聲，除此之外，還有男人氣急敗壞的低罵聲，“滾開，你這個畜生！”

顧二郎神色一凜，趕忙提起褲子，跑了過去。

月色下，小烏雲正對著一個黑影狂吠，黑影拿著一根木棍，作勢要打小烏雲。小烏雲被打到了前腳，當即“汪”了一聲，朝著黑影撲了過去。

黑影連著打了好幾個滾，也不曉得是怎麽回事，竟然滾到了顧二郎的腳下。小烏雲咬著黑影小腿的布料，喉嚨裏發出警惕的“嗚嗚”聲。它再使勁兒一拽，黑影咕嚕咕嚕的，就滾到了方才顧二郎蹲著的地方。

顧二郎先是一驚，隨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那黑影臉上身上都沾到了臟東西，他甩著手，又去拍身上的衣裳，小烏雲繼續撲過去，對著那黑影的另一條腿，又是殘忍的一口。

“啊！”黑影終於痛得叫出聲來。他要躲開小烏雲，又怕自己再沾上臟東西，結果竟然兩難顧全，更是腳下踩到了一塊小石子兒，整個人都朝後頭翻去。

他咕嚕咕嚕地滾到山腳下，小烏雲扯開嗓子狂吠。而黑影的連聲痛呼，也將整個季家村的寧靜給打破。不斷有人家點了燈，魏力更是第一時間趕到了山腳下。

魏力舉著火把來到時，顧二郎已經扭著那黑影坐在地上了，山上的顧大郎和季蘭也都舉著火把下來了。

黑影黑布蒙面，但此時他臉上的黑布，已經被顧二郎給扯下來了——那儼然就是季大伯！

季蘭的臉色陰沈，看了一眼季大伯被小烏雲給咬傷的腳，又和顧大郎舉著火把，巡視了一圈山腳下的果苗。果然不出所料，好些果苗已經被連根拔起，有的被拔起來之後，還被人惡意地揪掉了底下的根須，就算是再種回去，也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季蘭覺得從未如此生氣過，偏偏季大伯卻是惡人先告狀，他捂著腿，一身臟臭，哎喲哎喲地躺在地上叫喚，“要了老命了餵，這沒良心的，放狗咬人了！”

季家村的村民們，很快就圍了過來。季大伯一身汙穢，狼狽不已。

他眼尖地瞧見了外頭的季長歌，聲音忽然就大了起來，“哎喲，疼死我了！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來人啊，報官啊！有人放狗咬人了，咬死人啦！”

季大伯可勁兒叫喚，一旁的小烏雲似乎是不服氣一般，嗚嗚地盯著季大伯，一雙狗眼中滿是嘲諷與警告。

季大伯兩條褲腿都被它給咬破了，露出裏頭黑乎乎的小腿來。他叫喚得厲害，可那黑乎乎的小腿上頭，一條腿完好無損，另一條腿，也不過只有小烏雲的牙印子罷了。

他根本就沒有被咬傷！

不過他的臉上卻是頂著某些臟兮兮的東西，聞著那味道，就叫人忍不住想要後退幾步。

顧二郎不好意思極了，誰能想到，他不過是隨便找了塊地兒解決大事罷了，誰曉得季大伯好巧不巧的，還滾到那兒去了。

不過小烏雲也是真能耐啊，聽季大伯那叫喚的勁兒，他還以為小烏雲將人給咬傷了呢！誰曉得連皮都沒破，也就是衣裳破了。

季大伯可不管自己這樣有多討人嫌，“疼死我嘞！來個人給我找大夫，我從山上滾下來了，哎喲，哎喲餵啊——”

“嚷嚷啥呢！我還沒說你毀了我家的果苗呢！這大半夜的偷偷摸摸上山來，你還有臉叫喚啊？”季長寧撅著嘴巴道。

季長樂仗著年紀小，也跟著大喊：“大伯羞羞臉，壞蛋被狗咬！”

季大伯瞪了一眼這倆屁孩子，“你們必須給我賠錢！不然，不然我還來！”

季蘭一招手，“那你倒是常來啊！”

小烏雲馬上撲過去，對著季大伯的臉張開了大嘴巴，一口尖牙上還沾著口水。

季大伯虛張聲勢，“畜，畜生！我不怕你，你這個畜生，總有一天我要燉了你！季蘭——”

他擡起頭來，目光陰冷，“我是你阿爹！我將你養大，你就是這樣對我的？你以前做過這麽多對不起三房的事，你以為他們是真的原諒你了？季長歌只是想要利用你，讓我們父女殘殺！”

他自認為看透了季長歌的陰謀。這個賤丫頭可鬼精鬼精的，以前季蘭做過那麽多對不起三房的事情，沒少在暗地裏給三房使絆子，現在季長歌真的能不計前嫌？

不可能的！

但凡是個有點脾氣的人，都不會就輕易放下以前的種種，至少季大伯認為，他是做不到這樣的。推己及人，季大伯也就理所當然的覺得，季長歌會雇了顧大郎和季蘭，就是為了報覆他，為了讓季蘭來對付他！

好個歹毒的鬼丫頭，果然生下來，就是來克他們大房的！

季長歌靜靜地看著季大伯。誠然她雇了季蘭，確實有叫季蘭和季大伯打對壘的意思，不然這季家村，還有誰有這個本事，能將厚顏無恥的大房給壓下去？

不過，季家村沒這樣的人物，可以往鞍馬鎮上去，難道鎮上會沒有惡人？

再往大了說，鞍馬鎮找不著這樣的人，那府城呢？

季蘭如今可不是被人挑唆兩句，就會嫉妒得不知西東，恨不得沖上去將季長歌給撕了的人了。她冷聲道：“那又怎樣？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長歌就算是在利用我，我也心甘情願！起碼我拿到銀子了，我在大房的時候，又得到了什麽？小烏雲，咬他！”

這人在她跟前多呆一刻，她心裏對大房的厭惡就多一分。以前她身在局中看不出來，如今怎麽看，這人就怎麽的無恥。

他有沒有想過，他這樣鬧，她的處境會如何？

也是了，在他們的眼裏，值得去愛護的，從來都只有季元那個廢物！

“你！”季大伯被小烏雲嚇得直抽氣，又惱怒季蘭越來越不給自己面子。

魏力已經不想再看這人在此撒潑了，他一個用力，將季大伯給拎起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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