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長歌原先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其實做魷魚絲需要的並非活的魷魚，而是她擔憂馬老爺找到的人不靠譜，給她的魷魚不夠好，這才想要自己親自晾曬魷魚幹。

並非她不信任馬老爺，而是因為馬老爺也並非直接給她提供貨物的人，為了自己的生意著想，越謹慎越好。

“若是原叔能保證送到我手頭上的魷魚幹是上好的，我可以不要活魷魚。”在合作夥伴跟前，季長歌也沒有任何隱瞞。

她眼中閃過了一抹狡黠，“何況原叔是走商，還費了這般大力氣將我給找出來，想必不僅僅是為著給我提供魷魚和小魚吧？”

不是她過於自信，而是去年她那酸菜酸蘿蔔確實賣得不錯，如今手頭上又有菌子肉醬在出售中。她如今只給馬老爺供貨，天下之大，馬老爺一人如何顧得過來？難免就有些人會想要分一杯羹，而原叔很顯然也是其中之一。

為了和她做生意，在鞍馬鎮逗留了這般久，還給她找了院子，確實是花了不少心思。

原叔喝了一口茶，目光中滿是讚賞。不愧是……

他神色斂了斂，眼中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只是他掩飾得極好，便是坐在他對面的季長歌，也沒有發覺。

他說道：“果真是瞞不過季姑娘。我確實是為了別的而來……據我所知，去年在各地大賣的酸菜、酸蘿蔔和肉醬等，都是出自季姑娘的作坊。這幾樣季姑娘和吉祥酒館有合作，我不好貿然加入。倒是這魷魚和小魚……馬兄一個人未必吃得下，不知季姑娘介不介意，往後多一個夥伴？”

有銀子不掙那就是王八蛋！

季長歌已然心動，面上卻仍舊是淡然的模樣，“魷魚和小魚的成品還未出來，原叔就對我這樣有信心？”

原叔點點頭：“自然，季姑娘出手的東西，還會有差的不成？”

這人可真相信大姐啊！

季長寧抽空看了原叔一眼。

“自然，我加入的條件就是給季姑娘提供上好的魷魚幹和小魚幹。季姑娘不必另外給銀子買魷魚和小魚，但我從季姑娘這兒買的成品，需比馬兄的便宜三成。”

也就是說，那三成便是用魷魚和小魚幹給抵消了。

無論怎麽算，都是季長歌占了便宜。雖說加工過程並不容易，她也能從中獲利不少，但魷魚和小魚絕對比這三成要貴！

季長歌沒有占別人便宜的習慣，更何況眼前這人即將成為自己長期合作的夥伴。互利互惠，合作才能更長久。

她主動開口道：“您從我這兒拿的成品，會比馬老爺的便宜五成。”

原叔微微有些詫異，他擡頭看了季長歌一眼，“那馬兄那頭……”

“原叔放心就是，我自然會找馬老爺解釋清楚。何況馬老爺並非那等不講理之人，他會理解的。”季長歌雙手交握，周身的氣勢叫人根本忘了她還是個未及笄的小姑娘，“既然要合作，那最好還是先定個契約，以免日後出了什麽差錯，便很難說清楚了。”

受前世法治社會的影響，她還是習慣定個合同，以免其中一方出了什麽問題，到時候徒添麻煩。

原叔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不過……

“明日我便能將魷魚幹和小魚幹運來，到時再簽訂契約如何？還能叫上馬兄一起。”

這自然再好不過。

季長歌應了下來。

原叔走後，季長歌讓人去將馬老爺請了來。她今晨還給馬家的小孩兒帶了蛋糕卷，順便也讓馬老爺給帶回去。

同馬老爺說明了情況，馬老爺果真沒有任何不滿。為了答謝往日馬老爺的照料，季長歌還要讓利一層。

馬老爺起初不願，但季長歌堅持。他尋思了一番，知曉這孩子是個固執的，只能再三囑托，往後有什麽事情，定要記得來找他。

他還說起原叔來，感嘆了幾句，說那姓原的瞧著便不是個普通人，竟然在他這小酒館中吃了好幾日的飯菜，還真是“吃慣了山珍海味，想要來些青菜蘿蔔洗洗嘴巴”。誰曉得人家竟是沖著季長歌來的，也真真是個能“忍辱負重”的！

“哪兒有您說的誇張？什麽忍辱負重，我便覺得您這酒館的茶和點心都不錯！”季長歌笑著打趣，“說不得他還真是順便想要來洗洗嘴巴的呢？”

不過成了這一單生意，又解決了魷魚幹和小魚幹的問題，她心中倒是高興著呢！

馬老爺對她的說法可不敢認同。

他送著季長歌出門去，幾番見季長歌欲言又止。等季長寧上了馬車，他卻沒見到往日跟在季長歌身側，與她幾乎是形影不離的南風，心中便多了幾分了然。

季長歌見他看出來了，原本還有幾分難以啟齒的心思，如今卻也不管了，“南風昨夜從我家離開後便沒有再回來，勞煩您，若是遇見他……”

遇見他，讓他記得回家？

可是那裏是她的家，又不是他真正的家。

季長歌一時之間，竟然覺得心裏堵得慌。

“你放心，若是見著他，我會讓他早些回去的。”馬老爺拱手和她道別，“你也別倔，這世上有什麽該是及時抓住的，我想你當是懂得的。一旦錯過，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直到馬車出了城門，季長歌還在回憶馬老爺那一句“一旦錯過，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她和南風之間，當真能做到不錯過嗎？

她想不明白。

“咱們去附近的村子瞧瞧，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下南風的蹤跡。”季長歌和坐在她身側的季長寧說道。

季長寧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她看得出來，自家大姐還是很擔心南風哥的。

也不曉得南風哥是去了哪兒，竟然一夜未歸。他又沒有記憶，要是在半路遇著什麽壞人了，又受傷了可怎麽辦？

季長寧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如同個小大人一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大姐和南風哥這是在鬧什麽別扭呢，她和長樂險些都要以為，南風哥就要成為他們的姐夫了！南風哥也是真不爭氣，怎麽讀了這麽多書，竟是連大姐都拿不下。

讀書人，腦子真的是軸得厲害！

附近的村裏季長歌都懂路的，不少人都認得這輛馬車，在聽聞季長歌的來意後，紛紛表示若是遇見了那個少年人，一定會告知他趕緊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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