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是很好認的，哪怕附近村子的村民們未曾見過他，通過季長歌說的“容貌極好，不愛說話，看起來不大好親近”，若當真遇見了，定然是能夠認出他來的。

怕是怕，南風往後都不會在此露面了。

季長歌走了一遍季家村周邊的村子，回程時已是幕至黃昏，天邊渲染了一層絢麗的彩霞。她想了想，幹脆不回家了，趕著馬車要去鎮上接季長安和季長樂回來。

結果趕著馬車到了院子裏，季長歌便發現季長安和季長樂已經煮好飯了。她今日和季長寧來收拾的時候，還買了不少大米面粉，還有些耐放的蘿蔔土豆等。就連被褥等也是備好了的。

季長安本以為沒人來接他們，天色又不早了，若是回去，難免會遇上天黑，路上不安全。雖說心中百般不願，但他還是說服了季長樂，要留在鎮上，明兒再看看李大叔他們會不會順便把他們給帶回去。

結果白米飯才蒸熟了，季長歌和季長寧就進來了。

季長安煮的多，原本是想著吃不完正好留著明兒當早飯，季長歌和季長寧來了，正好將一鍋米飯吃完了。

十五十六的月亮別樣圓，收拾完碗筷，季長歌在院子裏看星星。

季長安似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要不要去看花燈？”

昨日是元宵，聽聞元宵當夜大街小巷都掛滿了花燈。這會持續一兩日，他今日在學堂上，還聽住在鎮上的同學們提起來。

鎮上的元宵是什麽光景，以往他們從未見過。季長樂早就蠢蠢欲動了，雙手使勁兒拽著季長歌的袖子，滿臉都是渴望，“大姐，去吧去吧？”

季長歌也想去看花燈，她揉了揉季長樂的腦袋，險些將他的頭發都給揉成一團雞窩了。

季長樂連連往後躲，直到躲到了季長安的身後，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張圓臉來，烏溜溜的雙眼無辜又委屈，“大姐！你把我頭發揉亂了，我長大了，不能揉腦袋了！我會長不高！！”

小孩兒！

季長歌“噗嗤”一聲笑，秀氣的雙眼中盈滿了愉悅。她敲了敲桌面，“那咱們待會兒出門去看花燈！”

季長樂聞言，歡呼了一聲，也顧不得自己的頭發會被揉亂了。他從季長安的身後跑出來，張開雙臂撲過去，緊緊地摟著季長歌的細腰，聲音中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太好咯！看花燈，看花燈！大姐最好，大姐最最好！”

夜幕降臨，鞍馬鎮到處都被花燈照亮。越往熱鬧的地方去，花燈就越是密集。兔兒燈、青蛙燈、貓兒燈…但凡是能叫出名兒來的動物，都被描出了形狀來，一一掛在了路邊。花燈內的光亮將路給照亮，喧鬧的人群也被染上了幾分寧靜與絢麗。

季長樂一下了馬車，便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朝著前頭跑了幾步。他雙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前頭的花燈，滿臉都是驚奇。

“回來，不要亂跑！”趁著季長安去停馬車的功夫，季長歌連忙將季長樂給拽了回來，“不要遇上了拍花子！”

人販子無論在什麽時候都不缺。季長樂生得可愛，要是身邊沒人盯著，也難免會被人給拐走了。

這可是她辛辛苦苦給養胖的崽兒，可不能丟了！

所幸季長樂也曉得輕重。他雙眼仍舊盯著前方，卻也分出幾分註意來緊跟著季長歌。

街道上不單有賣花燈的，還有不少賣吃的攤子。食物的芳香一陣一陣地襲入口鼻間，不少人聚集在小攤前，或是買一碗元宵，或是拿一串兒炸丸子。

季長歌他們是吃飽了出來的，因此對外面的小吃倒不是很感興趣。不過為了應景，季長歌還是掏出一把銅板，買了四串糖葫蘆，一人分了一串，拿在手裏慢慢啃著。

季長樂還說呢，“沒大姐做的好吃！大姐你太敗家了，咱們家要吃啥你不會做？外面的東西，都沒大姐做的好吃呢！”

他話音才落下，就被季長寧給敲了個正著，“大姐不會累啊？你就會吃，有本事你給大姐做好吃的？”

“我長大一點，肯定給大姐做好吃的！”季長樂不服氣，“我還幫大姐燒火和洗菜呢！”

“這有什麽好得意的？你做的這些我早就會了！”

“那你咋不做飯吶？你比我大！”

轉眼間，兩個孩子就拌起嘴來，誰也不願服輸似的。

季長歌笑著聽，也不阻止。她的目光從花燈上掃過，又從身邊經過的陌生人身上劃過。忽然，她瞇起了雙眸來，目光凝在暗處的一個角落裏。

不知為何，她方才似乎看到有一個人影閃了過去，那人影總叫她覺得熟悉……好像是，南風？

他回來了麽？

季長歌擡腳正要過去，季長樂卻是看到了一盞極喜歡的花燈。他蹭了蹭季長歌的手掌，拽著她的手往前跑了幾步，“大姐，我想要這盞花燈，我可以用我的零花錢買嗎？”

季長歌餘光掃到，那角落中似乎跑出了一個什麽人。但那人的身形卻不像南風，難道是她看錯了？

“大姐大姐，你怎麽了？”季長樂得不到回應，微微用力，拽了拽季長歌的袖子。他又有些怕季長歌不讓他買花燈，恨不得舉起手來發誓，“我保證，我絕不會玩物喪志！大姐，我能買嗎？”

季長歌回過神來，看了眼前那盞畫著孫猴子臉譜的花燈，點了點頭，從荷包裏掏出了銀子來，“不算你的零花，當大姐送給你的。不過你可要保證，功課一定不能落下了，不然就是大姐縱著你不學好，回頭你南風哥回來了，要生氣的。”

季長樂馬上就高興了起來，“大姐放心，我一定會更用功的！”

給季長樂買了花燈，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不給其他兩個孩子買。季長寧挑了個兔兒燈，歡歡喜喜地拎在手上，時不時地將兔兒燈舉起來，懟到眼前去看一會兒，然後又放下來，蹦蹦跳跳地走兩步，顯然是喜歡極了。

季長歌給季長安挑了盞畫了青竹糊好的花燈，雖是簡單，季長安提在手裏，眼裏卻滿是歡喜。他原先還活潑些，後來南風來了，就跟他說要是不想別人看出他的不同，就板著一張臉。學了幾個月，他頗得南風真傳，所有的情緒波動都被深藏起來，除非是在親近的人跟前，不然那又是一個妥妥兒的冷面美男。

正是因著如此，今兒他去書院，竟然都沒人曉得他與同齡人不同，只當他話少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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