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秦瑯睿一聲不吭,只是默默地將視線投向齊軻,意思是那時你媳婦說我重新修靈脈是天方夜譚,現在倒好,重啟大陣與重建靈脈有什麽差異嗎?

齊軻幽幽然望著他,無聲的回應意為你們老祖宗的智慧我哪能摸得清,你問我我去問誰?

兩人同時向遲遷投去求助的目光。

“重啟大陣.....我修過符陣術,說實話我覺得並不難。”遲遷沈思道,“九代雖說不到萬一不要用這樣的法子,但我覺得可行。”

重啟大陣說的便是通過一個個關閉陣眼,派人凈化地底之下的邪祟,這樣一來興許會將長坷族陷入內憂外患的境遇,與先前的凈化術相較,凈化術不必關閉大陣,凈化耗時過久,可惜就是清理邪祟不夠徹底,大有死灰覆燃的可能,但給修士的壓力會小許多。

秦瑯睿雖然對於符陣有所鉆研,但是他所修的乃是凡人一路的門道,長坷族的精髓他一竅不通,因此此處最有本事說話的便是遲遷,她能說一,沒人敢說二。

既然姑奶奶都說了要重啟大陣,那我們撂擔子幹就是了。

然後,他們的姑奶奶尷尬地咯咯笑出聲:“可我不知如何重啟,不然你們教教我?”

“我曾經聽我爹提過長坷族的藏書閣,不妨......”雲崇裕思索著,食指輕輕摩挲著下巴,“他同我說,藏書閣在守城邸地下,只有一條路進去。”

秦瑯睿轉向陌岐:“帶路。”

陌岐斷然拒絕:“不帶。”

秦瑯睿有些納悶,怎麽這陌岐非要他用些非常手段呢?總是用控心未免太過無趣......

於是在朝堂上混的風生水起的國師大人抽出雲崇裕的佩劍,淩厲的劍光掠過,利刃直對小黑狗背上馱著的屍身。

秦瑯睿勾起嘴角,一字一句緩緩道:“你可以不帶,我先在你眼前將你的兄長碎屍萬段,再將你扒皮抽筋如何?”

經過謝瀟一事,秦瑯睿已對他人不夠信任,因此無論接觸何人何物都會留一個心眼,控心之力並不單單為操縱他人內心,還有讀心這一無需他觸碰他人便可的天性。

正因讀心,他知道死去的陌魏是起屍人心中過不去的劫,陌岐自認為心中有愧,自然不會讓他人繞了陌魏的清凈。

果不其然,陌岐猶豫了。

半晌,陌岐像是破罐子破摔般移開視線,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放開陌魏,我帶路便是。”

雲崇裕在一旁百感交集,這才幾個月?他不過與秦瑯睿分開了幾個月,怎麽原來不過是個有些小脾氣的秦瑯睿現在搖身一變成了這幅德行?

看來以後不能讓他與齊軻走得太近了。

秦瑯睿給他使了個眼神,雲崇裕為陌岐松綁,上前將他抓起來,陌岐不忍地望著黑狗背上的屍身,撣去長袍之上落下的石礫與灰塵,整理好心情,換上與陌魏像似的神情,環起雙手走到眾人面前。

“一會千萬不要在人前喚我為陌岐,守城之死無人得知,若是這消息不脛而走,恐會引起大亂。”陌岐正色道,拾起陌魏手中緊緊攥著的折扇。

這是他與陌魏走向殊途之前的贈禮,就連扇面之上的雪梅雙鶴圖也是由他親手拓印上去的,原本只是個無足輕重的贈禮,竟未想到陌魏當成寶貝一直留在身邊......

正因如此,他才會決定出手相助。

秦瑯睿去了結界,眼前韶光流轉,市井氣息冉冉升起,和煦的陽光灑在並不算開闊的石板路上,人們仿佛對他們熟視無睹,一切都一如往常、有條不紊地行進著,暫未發病的人們有說有笑地自身旁走過,嬉鬧的小孩撞上雲崇裕的腿,頗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抓著袖子向前奔去。

陌岐冷靜地向前走去,一眾人緊隨其後。

“大黑,剛才我學你學的像不像?”秦瑯睿與雲崇裕並排而行,他滿懷期待地扯扯雲崇裕的衣袖,烏黑的雙眸暗含秋波,唇角帶著淺淺笑意。

“學我?”雲崇裕挑眉,“你倒是說說,我何時用這樣的語氣說過話?”

“你還是王爺時沒少這樣說過,難怪人家說你是冷血無情平王呢,你竟然一點也沒意識到?”秦瑯睿大張著嘴,痛心疾首地搖搖頭。

雲崇裕輕咳一聲,借用一手掩去他微微泛紅的臉頰:“那時是情勢所迫,你就別鉆牛角尖了。”

秦瑯睿心情大好,知道雲崇裕性格溫馴,即使雲崇裕本人並無察覺,他總是有無盡的溫柔面對自己,而對於他人態度不僅強硬,甚至是有些冷酷,當年他廢掉謝瀟一身法力,於修士而言,這已經是最殘忍的懲罰了。

“突然又像是從前那樣,我負責凈化,你負責保護我。”秦瑯睿望著遠處環繞著的群山,“有你在身邊,我安心不少。”

這些日子他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雖然有齊軻全力相護,但他一顆心總是吊在空中的,直到他輾轉回到雲崇裕身邊,他才像是一個迷途的旅人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明星。

他果然離不開雲崇裕。

雲崇裕悄無聲息地握住他的手,兩人相伴而行,他低聲說:“不會再有下次了,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讓你一人以身涉險,相信我。”

“我何時不信你了?”秦瑯睿咯咯笑出聲。

你答應我的皆已實現,我還有什麽理由不信你?

“你們兩個......真是無時不刻都在談情說愛啊?”遲遷黑著臉轉過頭,“我倒是從未想到少族長竟然是個情種,你舅舅是不是不是你祖宗親生的?雲家兩個兒子都是情種,就他不是。”

陌岐忍不住插嘴:“雲瀚舟和雲崇裕長得如此相像,哪不是親生的?”

雲崇裕撇嘴:“正因為他不是,他才舍得養魔,倒是我爹又如何情種了?”

齊軻哈哈一笑:“我小師父是株城夫人,那時候她教我術式,你爹沒事就跑來找她。”

“看來雲崇裕隨爹,難怪難怪。”秦瑯睿搖搖頭,忍俊不禁地笑出聲。

“我依稀記得九代提過,少族長內裏隨爹,表外隨娘。”遲遷搖搖頭,“罷了罷了,少族長要是能像族長多一些,想必我們全族都能承蒙神樹恩澤。”

幾人目不斜視地向著城鎮邊緣的守城邸前行,陌岐與陌魏不愧為一母同胞的親生兄弟,無論是從長相還是從神態而言,陌岐都能裝的有模有樣,甚至路上有行人笑著同他打招呼,他都能夠氣度寬宏地與人交談,好似他就是陌魏一般。

守城邸雖遠離城鎮,靠近邊防要塞之地,卻是嚴嚴實實藏在半山腰的竹林之中,撥開細竹行進內裏,愈發濃厚的迷霧裏傳來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遲遷、齊軻與陌岐三人對守城邸的方位倒是清楚得很,也不驅霧,只是一門心思向裏走去。

秦瑯睿留意到竹竿上結的蛛網,不像人家屋檐結的那般又細又密,大片大片如傘大小的蛛網籠罩著天空,妖氣肆意蔓延,著實難受得緊。

“這蜘蛛不像是原生的,陌魏是有特殊癖好?”秦瑯睿好奇道,擡手甩出幾道風刃,幾只小蜘蛛應聲落地,化為黑煙消失。

陌岐搖搖頭,抽出刀將橫在路上的竹節劈斷:“恐怕是被血腥氣吸引而來,外帶魔氣......興許越往裏走,蜘蛛會越多。”

遲遷暗中搓搓手,略有些興奮地叫道:“這可是帶有劇毒的狂蛛,真想抓幾只回去煉藥......”

齊軻瞟了她一眼,伸手將遲遷抱在手臂裏,以免她過度興奮伸手亂摸,到時中毒了他都沒個交代,還是老老實實把人盯緊了更好。

“小心點,我們到了。”陌岐警覺地在房前站定,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小小的院落,用圍墻與竹林相隔開來,院內妖氣縱橫,想必其中慢慢都是妖。

雲崇裕拍拍秦瑯睿的肩,兩人互望一眼,秦瑯睿知會他的意思,雙雙縱身往屋檐上躍去,站在高處向下觀望。

不過隨意一瞟,秦瑯睿便被庭院光景嚇得丟了半條魂,連忙伸出手緊緊抓著雲崇裕的上衣,感嘆道:“還好方才沒妄然撞開門,不然可有的我們後悔的。”

雲崇裕目不轉睛地盯著庭院裏四散的蜘蛛,每一只蛛長得都如同獵狗大小,臃腫的身體長著約五六顆腦袋,各自盤在蛛網之上,擋了他們的去路。

確實如秦瑯睿所說,若方才他們毫無顧忌地沖進去,可能此時他們都會變成這些蜘蛛的養料,好在兩人除妖經驗豐富,還沒被這小小的蜘蛛設下的陷阱坑得體無完膚。

“要用火燒才能燒幹凈,就是這範圍太大,恐怕要將所有蜘蛛引到一處才行。”雲崇裕打了個響指,轉而望向秦瑯睿。

秦瑯睿言辭懇切地拒絕了他的想法:“我可是不會下去的,你知道,我怕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我沒想過讓你親自下去,有什麽術式能把蜘蛛引來麽?”雲崇裕問。

秦瑯睿先是緊緊盯著院中蜘蛛,覆而搖頭否決了他的想法:“用術式的效果與燃香效果無異,就算能把眼前見著的蜘蛛全部引過來,那些藏在屋內的依然不為所動......”

“怎樣?你倆可是看著裏面有甚了?”齊軻見他二人在屋檐上愁眉不展,料到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便主動開口詢問是否能夠幫上他們什麽忙。

秦瑯睿環伺四周,他輕輕地咳嗽一聲,一五一十地將屋內情況告知:“滿是狂蛛,總得有人把這玩意引到一個地方才行。”

齊軻果斷一拍陌岐後背,示意他一起上屋去看看。

“我沒講錯吧,你們快決定讓誰下去。”秦瑯睿兩手一攤,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轉手就把鍋往其他人身上一甩。

雲崇裕扯扯嘴角,手中憑空出現一團金火:“你們恐怕沒人比我善火。”

雲崇裕師承火宗謝寰,論火行造詣他確實有權在這修真界有一席之地,若問其火行術式,也只有他能夠將如此之多的蜘蛛燒的一幹二凈。

四人點點頭,遲遷隨之站出:“我可不善打鬥,一個女孩子家家哪有去遛蜘蛛的道理?”

剛才是哪個女孩子家家把環山的鳥兒全部嚇飛的?

也就只有遲遷能夠如此理直氣壯說自己不去了。

齊軻見狀,呵呵一笑:“我怕蜘蛛.......”

雲崇裕趕緊捂住他的嘴:“齊軻要與我一同除妖,他不行。”

於是在場人只剩下秦瑯睿與陌岐二人,陌岐自然把目光轉向秦瑯睿身上,雖然他也不知自己何來底氣去瞪秦瑯睿。

秦瑯睿搖搖頭,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我怕鬼,這可是世人皆知的!”

陌岐臉上的表情可謂是十分精彩,他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這個笑嘻嘻的男人,秦瑯睿給人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誰知道此人內裏簡直嚇人得可怕,陌岐怕他,但是卻什麽話也不敢說。

所謂反強權,此時不用何時用!

陌岐一口罵道:“那你當時摸神相沒見你怕啊?”

秦瑯睿哪會想到此人與他翻起了炸白玉橋那一茬,他確實找回了記憶之後便再沒怕過任何妖魔,恐怕是子斐在他轉世時下了什麽禁制,卻被他一舉沖破,此事一直被他藏在心窩裏,沒料到被人揭了老底,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陌岐。”秦瑯睿言辭懇切,他笑的如同三月楊柳,“我尋思著總不會有人喜好三天兩頭被人控心吧?還是說你想體會別的樣子的控心?”

陌岐當然不想,方才秦瑯睿在他清醒時讓他都露出全部家底這件事還在他眼前歷歷在目,怎麽說他也不是這樣一個喜好被人當做牲畜看待的家夥,這事不行,絕對不行。

“好,我去,我去總成了,你們這群仗勢欺人的,我敵不過!”陌岐憤憤越下墻腳,展開法印正對著成群的狂蛛。

“小心你的兄長.....”秦瑯睿在他身後笑嘻嘻威脅道。

陌岐不愧為雲瀚舟親信,沒一點本事哪可能混得進乘心殿,只見他抽出軟劍,一刀撩過其中一只狂蛛,將其一分為二,流溢出的血腥味引來原本沈睡的狂蛛,它們迅捷爬來,腦袋上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其中一只狂蛛擡起滿是絨毛的螯爪向其撲來,陌岐一腳蹬上圍墻,在空中回旋落在庭院另一邊,手腕上的法陣流光異動,光刃順著他的手臂劃出,生硬地劈開了緊閉的房門。

緊接著陌岐拔腿就跑,他繞著庭院竭力甩開跟隨在他身後的狂蛛們,明明身後就是一片龍潭虎穴,可從他的樣子看來他甚至是有些游刃有餘,時而回頭抵擋,時而跳到狂蛛背上穩穩站立。

“是不是該下去了?”齊軻倒吸一口涼氣,這差事確實是苦了陌岐,好在還有這樣一個人供他們使喚,不然他們四人定會弄的手忙腳亂。

“別急,就快了。”雲崇裕催動法力掃過竹林,滿屋的狂蛛都被陌岐溜在一處,唯獨剩下一兩只跟不上的小蛛落在一旁。

陌岐大聲抱怨:“快———下————來———”

“走吧,瑯睿,幫我留意著周邊。”雲崇裕與齊軻一齊翻身躍下圍墻,落在庭院正中,齊軻眼疾手快將陌岐扯到身邊,剛剛站穩,耳邊一股熱風吹過。

秦瑯睿展開結界,高高豎起的屏障阻礙熊熊大火向外延伸,聚集在狹小空間內的火焰盤旋升起,近有城門高的火柱照亮了灰暗的天空,雲崇裕現在使火可是一絕,至少不再是會被他人左右的程度。

“謔,少族長底子不錯嘛。”遲遷走到秦瑯睿身邊,滿是讚許地望著茫茫火海。

“他一向都比我更強大,至少在我畏縮不前時,他已經踏出一步擋在我面前了。”秦瑯睿溫柔地笑了,眉目之間滿是溫柔,“你覺得他會是一個好族長麽?”

秦瑯睿並不知道他登基之後究竟是如何治理一國的,能夠名揚千古定不是等閑之輩,這一世能夠有幸看到他一步步邁向巔峰,也算是圓滿了他上一世未能完成的心願罷。

“這個問題見仁見智,倒是你,九代都同我全數交代了,曾經為少族長的你如何看?”遲遷說。

“雲崇裕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他並不像我做事總會有諸多顧慮......雲崇裕他能將更合適的事物放在首位。”秦瑯睿眼中倒映著的火花漸漸散去,庭院中的狂蛛被一場大火燒得面目全非,雲崇裕他們站在唯一一處未被火燒過的地方,自下而上沖著秦瑯睿伸出手。

“我們以前也曾認為雲瀚舟是一個好族長。”遲遷小聲道,“最開始的時候,他還知道寬恕舊部,後來我父親說他......他因為太善妒了,性格也變得越發偏執。”

“因為總是有人拿他與前族長相較?”秦瑯睿猶記得當年,不少人稱他“傷風敗俗”壞了信楨的名譽,然而他心大,絲毫未把這些個人的竊竊私語當作一回事,他是他,信楨是信楨,二者截然不同,並無比較的意義。

“瀚黔君他......確實太過優秀了,少族長還追不上他的腳步,不過這事急不得,這就是為何需要雙王的原因,時琛大人早已超乎了信仰之存在,他實際才是長坷族的掌權人。”

“掌權者一度否定了雲瀚舟,所以他需要顛覆長坷族來證明自己的能力。”秦瑯睿喃喃道。

“沒錯,八代自始至終只認定瀚黔君一人,九代則被逼無奈,現下九代有能力造反,雲瀚舟便決定殺掉九代,將一切如法炮制到十代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