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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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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記憶如潮水般湧入秦瑯睿腦中,隨著記憶而來的還有那份餵給子斐的法力,他當時被黎揚帝一刀斃命,用了一半法力發動邪術,將自己的靈魂與百裏雲硯的靈魂死死勾連在一起,而另一半則放出子斐,讓他與大魔相互抗爭。

自然,他不會由著子斐胡作非為,早些日子他就在皇城四周設下結界,以便及時止損......看子斐這幅模樣,他賭這一把看來賭對了。

秦瑯睿慢慢送開捂著頭的雙手,再次擡頭時已沒了清瑯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氣,兩百年前的故事已經是過去,他問過自己,會不會迷失在記憶之中。

當然不會!

清瑯與百裏雲硯,秦瑯睿與雲崇裕,一個是之前的我,一個是現在的我,現在的我重中之重就是救出浮洲島上的雲崇裕,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秦瑯睿按耐住一腔熱血,靜靜地向著子斐的口鼻之處走去,子斐生性狡猾,當年為了控制他不擇手段,如今又千方百計設法殺他,恐怕此行子斐並未安好心,子斐現在還不知道他已經恢覆身為清瑯的記憶,小心做事為上。

“子斐,放我出去。”秦瑯睿拍了拍子婓的內/壁,努力將剩下那部分融會貫通至身體內部,以便不時之需。

子斐嬉笑著起身,似乎並沒有放他出去的想法。

“清瑯,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麽不和我多說說話再離開呀,我等你等了兩百多年,你把我封印在此處,可讓我好找。”

秦瑯睿淡淡說道:“那是清瑯的爛攤子,怎麽需要我秦瑯睿來還清了?”

“就算你轉世了,靈魂依然是清瑯從未變過,你想要抵賴不成?”子斐大幅度擺動它的魚尾,腹中魔氣湧動,就連秦瑯睿周遭也開始隨之翻動,他差點沒能穩住陣腳,還好下意識地扶住了內/壁的凹凸之處,這才沒讓他滾下大魔腹中。

子斐總算露出了它的真正目的,他一開始就沒有想過留秦瑯睿一條命,他等待著一無所知的秦瑯睿找上門來,待法力取回再一口吃了他!

子斐狂笑著,露出尖利的獠牙:“你別想從我肚子中出去了!吃掉你我還有何畏懼的,你也好,百裏雲硯也好,都讓你們永不覆生!!”

秦瑯睿揚起嘴角,手腕法印展開,與往常不同的是,金色的銘文環繞上他的手臂,原本烏黑的眼眸浮上一絲血色。

他微微擡起手,純凈的神樹法力布滿小小的空間,既然魔氣能夠傷他,自然而然,長坷族的純凈之力也能夠侵蝕大魔的身體。

“我想你忘了我是誰,你的美夢到此為止了!”

一道金光劈過,空曠寂寥的結界中傳出一陣悠揚的歌聲,那上古流傳至今的歌謠悅耳動人,齊軻心頭一驚,慌忙起身越上城墻去尋,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這法力與術式,絕對不是秦瑯睿那般大降君能夠使得出來的。

只見子斐一口將秦瑯睿吐出,紅光迸濺四射,秦瑯睿立在廳堂正中,原本如瀑般漆黑的長發變得雪白,雙眸如同明艷動人的紅寶石,他一手抵著子斐的攻擊,另一手抽出一條雷鞭,臉上那抹自信的笑容一時讓齊軻思索起來,這人究竟是想起來了,還是裝裝樣子而已。

“齊軻!下來幫我!”秦瑯睿瞄到齊軻的身影,大聲沖著他揮了揮手。

齊軻念及白時琛臨行前再三囑咐他不可讓秦瑯睿出事,只得無奈地嘆了口氣,抽出自己的佩刀向下砍去,金色銘文纏繞上他的身體,眼神如鷹,緊緊盯著他瞄準的獵物,二人一前一後夾擊,截斷了子斐的退路。

一位大幻帝,另一位則是上古術士,就算它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逃。

齊軻率先察覺到不妥之處,按理說他二人的法力不會被局限得如此之甚,明明使出了十分的力,出現的效果不過三成,興許是此結界之中有限制修士法力的術式,既然這陣法是清瑯造出的......

齊軻疑惑地望向秦瑯睿,想要從他那找出來個所以然來。

秦瑯睿連忙甩頭表示不知情:“我要知道為何,早就破了這陣殺了子斐。”

好在子斐也被同樣削弱了,三者也沒差個半斤八兩。秦瑯睿盯著齊軻,暗示他拖延住子斐,自己去尋那陣眼在何處,越是繁雜的陣法,一般陣眼的位置越會講究“正、圓”,一旦有一點偏頗,整個法陣就會變得像似一盤散沙。

齊軻點點頭,兩人位置互換,秦瑯睿往主殿方向奔去,而齊軻則脫下袍子,動了真格的他威嚴氣勢皆比秦瑯睿強上不少,金光爆發散射,手中的刀隨之重重劈下,將子斐甩出幾步遠。

“清瑯!你別想跑!”子斐咆哮著,掙紮起來要去追秦瑯睿。

見子斐要走,齊軻神色淡漠,一把刀甩上它的鷹爪,利刃劃開血肉,帶著魔氣的鮮血直流而下,子斐吃痛,氣急敗壞地對著齊軻,張開大口想要撕碎眼前這個礙事的男人。

齊軻喚回佩刀,甩幹凈刀面上殘留的魔血,提起衣領遮住口鼻,擺好架勢,不慌不忙冷笑一聲:“難得我們的小瑯睿長大了些,你就別去妨礙他了,過來,我教你什麽是找樂子。”

搭上性命的戰鬥被齊軻說成像是平日裏挑一件不起眼的衣服一般隨便,秦瑯睿忍俊不禁,心頭壓著的那一點點壓力如釋重負,有齊軻這樣靠譜的家夥在,他才能夠心無旁騖地破陣,秦瑯睿若做不好,他二人都會喪命於此。

秦瑯睿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發力炸掉整座大殿,突然一股熟悉的檀木香味卷入鼻腔,正如那年他與百裏雲硯在河畔走失時,這股檀木香味的主人從身後緊緊將他擁入懷中,還給了他一片美麗的焰火。

秦瑯睿下意識轉過身,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與之前夢境之中見到的滿臉胡渣、憔悴不已的模樣不同,也與記憶之中一向溫文爾雅的平王百裏雲硯不同,身前的男人身著一身明黃袍子,皇袍之上繡著盤旋的巨龍,頭戴朝冠,臉色雖然冷峻威嚴,眼底卻暗含著絲絲笑意。

秦瑯睿認出他溫柔的笑容,頓時紅了眼眶,站在原地邁不開腳步。

百裏雲硯努力扯出個笑容,他以為自己這幅模樣嚇著秦瑯睿了,只能用這樣笨拙的手法安慰秦瑯睿,希望他能放輕松一點。

“雲硯.....”秦瑯睿低聲喚到。

“瑯睿,又見面了,你這樣子讓我想起來當年初見你時,青澀又有點機靈。”百裏雲硯上前拍拍他的肩,指著正殿之內的龍椅道,“陣眼設在破陣子之上,快去吧,齊軻還在等著你。”

秦瑯睿咬緊牙關:“我......我......”

百裏雲硯輕笑一聲,轉而撫摸著他的銀絲:“我不是你在等的大黑,現在的我在浮洲島上,快去吧。”

秦瑯睿點點頭,狠下心轉過身,將百裏雲硯的殘影甩在身後,直直沖著龍椅奔去,心頭的苦澀皆化為一滴滴淚珠,滴落在空氣之中,揮發散去。

他聽見百裏雲硯一聲嘆息:“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今後的路還有很長,一定要堅強地前行下去。”

秦瑯睿將全身的力量付諸與一點,龍椅應聲炸裂,一把通體漆黑的劍從中破出,如同上天送來的救命寶物一般,秦瑯睿毫不猶豫握住劍柄,原本堵塞的經脈重拾法力。

破陣子乃是破陣之劍,是他和百裏雲硯的定情信物,兩百多年來一直按照百裏雲硯的布置留在此處,直到清瑯的轉世重現於世,哪一天來尋找自己的過往時,唯有這把破陣之劍能夠做到在此絕境之中否極泰來,這是百裏雲硯最後為他設下的一道防線。

這是為他夫夫二人特制的武器,只有他們二人能夠拿起陣眼,離開古皇城。

“瑯睿!小心它過去了!”齊軻追著子斐上來,奈何子斐像是脫韁野馬一般控制不住,氣勢洶洶地要取秦瑯睿性命。

秦瑯睿轉過身,雙手緊握冰涼的劍柄,堅定的眼神之中燃燒著熊熊怒火,燒盡了離別,也燒盡了不舍。

子斐尖叫著伸出自己的利爪,驚雷滾滾,霎時間天空烏雲密布,頗有一副暴雨將至的架勢,零丁雨點銳利如針,越下越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瑯睿抄著破陣子,毫不猶豫對著子斐一刀劈了下去。

那一刀不僅僅劈開了子斐的魔身,同時也將空中的黑雲劈為兩半,稀疏的陽光透過縫隙灑落到死氣沈沈的皇城中,寓意著死而覆生。

秦瑯睿頰邊、手邊、腳邊,數片破陣子的殘片劃過,而他的眼中倒映著星空一般美麗的星塵,斷裂的破陣子劍身之中灑落無數法力,帶著百裏雲硯的記憶一同飛上九天,殘片之間交相映照著百裏雲硯的人生,有歡笑,有喜悅,有無奈,有悲痛,有氣憤,也有無止境的孤獨。

“我自以為......我的死於你而言是解脫,為何你卻如此孤獨....”

秦瑯睿癡癡地擡起手,觸碰到其中一片記憶碎片,控心的天性使得他毫無防備地接納了這些屬於百裏雲硯的點點滴滴,頭腦之中一陣翻江覆雨,無數雙手將他扯入回憶之中,那是不屬於他的過往的,百裏雲硯的後半生。

元梁三十五年冬,平王百裏雲硯發動政變,遼東、定遠、河套三軍同時圍攻皇城,清君側,撥亂反正。三十六年春,錦城關突發大水,皇城一度斷糧,劉相私自頒布詔令,開城門,迎新君。三十七年春,百裏雲硯入主皇城,黎揚帝退位,百裏雲硯成為黎國新君,改國號為長華,遷國都至京。

龐子龍憂心忡忡地望著廢墟之中立著的百裏雲硯,不知如何開口,皇城被大雨毀了大半,這座城也算是不能再住人了。

明日一早,新帝將會帶著定遠軍回到新都,這是他們最後一夜留在曾經生活過的古城,百裏雲硯大半生都在此度過,想必也不願離開此地。

“陛下,逝者已逝,不要太過悲傷。”龐子龍小聲勸導他,清瑯被殺那一日,百裏雲硯雖然什麽也沒表現出來,可自此之後他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再笑,不再悲,不再深情,做事的手段也越發狠厲起來,百裏雲硯越來越像是個皇帝,決絕無情的帝王。

百裏雲硯扯扯嘴角,聲音沙啞:“他都走了,還有何事值得我悲傷?”

說罷,百裏雲硯轉過身,眼中滿是哀傷,表情卻還是一如既往如寒冰一般:“他的屍身.....可找全了?”

龐子龍啞聲道:“劉相設法將清瑯君的身體保住了.....至於頭.....那一日被懸掛在城門外,也不知最後落到何人手中。”

百裏雲硯死死咬著嘴唇,鮮紅的血珠溢出,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屍身用上好的棺木裝起來,擇日請人算一算皇陵建在哪較好。”

“陛.....陛下,草民.....有事要奏......不知陛下是否得閑,聽聽草民的話。”一位衣衫襤褸的乞丐拄著木拐杖顫顫巍巍走來,可現在百裏雲硯九五之尊,豈是由得這等下人隨意染指的?

龐子龍皺著眉,正想上去攔下老乞丐,百裏雲硯止住他,俯下身問道:“老人家,有何事要同我說?”

“陛下,您貴為天子.....這樣未免也....”

百裏雲硯瞪了他一眼,長嘆一口氣道:“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又不是在京城,哪來這麽多三教九流的規矩?”

龐子龍拿他無法,只得讓老乞丐繼續下去。

“陛下,清瑯君的頭......那一日被我們從城門上搶來,埋在城外十裏開外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您與清瑯君對我們有恩,狗帝的做法實在是令人發指!誰看得下去!”老乞丐氣急敗壞道,雙指顫抖地指著城門之外的一座小山。

百裏雲硯深吸一口氣:“多謝,雲硯......感激不盡。”

“陛下,那不過是個小小的衣冠冢,若是您得閑了,將清瑯君厚葬皇陵吧!”老乞丐摸摸鼻子,行了個禮,徑直離開。

“龐子龍,勞煩......幫我跑一趟,我去北苑收拾收拾,看看有什麽能跟著他一起走的。”百裏雲硯捂住臉,雙眼幹澀,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他還記得他牽著清瑯的手在這小街小巷之中穿梭。

他也記得清瑯愛吃街角的糖炒栗子。

清瑯喜歡五彩斑斕的小玩意,這些都如不久之前發生過的事,歷歷在目。

百裏雲硯感到一陣心悸,苦澀的味道泛上鼻頭,他都奪得了江山,成為了皇帝,可他拿到這一切要去奪得歡心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老天對他的懲罰就是,在他功成名就之時,痛失一生摯愛。

百裏雲硯不知自己如何走回北苑的,他習慣性地走到房前,一如往常小心翼翼敲了敲門,柔聲輕輕詢問道:“清瑯,我可以進來嗎?”

清瑯向來會嬉皮笑臉地回答他:“沒帶東西,不準進來。”

百裏雲硯將頭靠在門上,雙手輕輕撫著那殘破的木門,歲月蹉跎,可他快要離開這了,要去到一個沒有清瑯,沒有家的地方。

“我給你帶了後印來......我答應過你,你會成為大黎的第一個男皇後,不知這樣,夫人可還滿意?”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片寂靜。

百裏雲硯自欺欺人地認為,是他做的還不夠好,清瑯才沒有回答他,之前答應過清瑯的事,他在死之前都要一件一件完成,直到完成了清瑯與他的約定,他才有臉再次叩響這道門。

“我走了,等我開辟一片嶄新的江山,我再回來找你。”百裏雲硯淺淺笑道,“我就知道你沒法子,可你答應我還會再見,一定要言而有信。”

他戀戀不舍地離開臥房,一步一步踏進後院,池塘邊的曇花也不知開過沒有,蔫噠噠地垂頭在水邊,毫無生機。

一陣清風吹過,突然耳畔傳來一聲陶瓷碎裂,百裏雲硯應聲去尋,假山邊落著幾片零散的白玉壺碎片,酒漬早已風幹成痕,他順著落下的方向擡頭仰望,只見他最中意的白玉壺翻倒在假山邊緣,要是現在再來一陣風,恐怕它就要落在光禿禿的地面了。

百裏雲硯縱身一躍,穩穩當當落在假山之上,白玉壺旁還放著一只小小的酒杯,無論怎樣吹風都不會傾倒,酒杯之中盛著清酒,酒杯之下,壓著一封殘破的信紙。

這是清瑯的親筆信,工整遒勁的字跡映入眼簾。

“雲硯,酒很好喝,等你回來了,記得把它們挖出來。能夠得佳人共飲,我三生有幸,你的恩情,我沒齒難忘。祝安好,清瑯留。”

百裏雲硯苦笑一聲,他不提自己還真的快忘了這一茬,出征之前再三囑咐不許挖他釀的酒來喝,清瑯果真沒當成一回事。

他搖了搖頭,撚起酒杯一飲而盡,熱辣的汁液吞咽下肚,他揚起頭正視前方,半個皇城盡收眼底,他再次確定了自己是大黎的皇帝,這江山,這社稷,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這一生註定要在贖罪與孤獨之中度過,帝王身邊不會出現真心懂他愛他的人,帝位是一道枷鎖,一面警告他不要成為黎揚帝那樣的人,一面又敦促著他這是清瑯用命給他換來的江山,不能沈湎傷懷,讓百姓再次過的水深火熱。

為君之道,他心中清晰明了,若這是上天予他的懲罰,他也甘之如飴,那十年的過往足夠讓他緬懷一生,要是過不下去了,好好想想如何能夠讓黎國變得更好,哪怕傷再多再痛,他也無所謂。

百裏雲硯衷心期盼著,若是他與清瑯能夠再次相見,即使是在遙遠的未來,現在鋪好道路,也是十分必要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關於百裏雲和雲總身上檀香的故事

瑯睿:(蓄力炸宮殿)唔姆姆姆姆姆姆!

突然一股檀木味

瑯睿:怎麽一股子檀木味?

百裏雲:(蹲在後面燒木頭)沒錯是我燒的!

瑯睿:喵喵喵?

百裏雲:請問你掉的是平王還是將軍還是我這個皇帝?

瑯睿:????

百裏雲:手把手教你怎麽劈了朕的龍椅還砸碎朕的佩劍

反正到了瑯睿畫風會格外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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