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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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崇裕這次出行為的是拉攏上古術士,他走的早,甚至沒來得及同秦瑯睿道別,念著不用幾天就回來了,也不缺這一次。

秦瑯睿自齊軻來一直未好好睡過覺,昨夜被雲崇裕哄著讓著才決定上床小憩一會,結果這一覺就睡到天明,連雲崇裕走都不知情。

他還在夢裏睡的安穩,齊軻急匆匆破門而入,神色陰沈,他把秦瑯睿搖醒,雙手摁住他:“冷靜聽我說,少族長出事了。”

秦瑯睿掀起被子起身,惶恐不安地看著齊軻:“怎麽回事?”

齊軻將碎裂的令牌交到秦瑯睿手上:“這是千諸的夜影令,他們在途中遭到雲瀚舟手下圍攻,兇多吉少。”

秦瑯睿腦中一片空白,昨天還與他溫存的人今天就出事了,一點也不真切,齊軻在說笑嗎?他的神情又是認真的。

雲崇裕還活著嗎?

他活著人在哪?死了屍在哪?

秦瑯睿心痛如絞,努力讓紊亂的心緒平覆下來,平靜的接受這一切。

他說了會回來,他會成為族長,他答應過我,不會食言。

白時琛後腳跟著進了屋,坐在床上默默看著他們,開口說道:“阿裕與千諸都沒事,就是......”

“你看了他們的命數?”齊軻皺眉抓住白時琛的手,厲色質問。

白時琛不得不承認自己用了非常手法:“沒錯,就是阿裕可能......會遇上非常棘手的問題。”

“什麽問題?”

“他被強行開法印了,黑龍現世是不祥之兆,我怕他會迷失自我。“白時琛解釋道,“明杞他將黑龍轉移到湖裏去了,不至於有性命之憂。”

“那現在我們去救他?”齊軻懊惱地啐了一聲,“要早知會這樣我就陪他一起去了。”

白時琛搖搖頭:“恐怕我們二人進了長坷族,屍骨無存。”

秦瑯睿急忙上前:“那我去找他。”

白時琛把他壓回去:“你更不行,黑龍會殺了你,你無力招架。”

那難道就放著雲崇裕不顧了?秦瑯睿心裏酸澀,明明危機就在眼前,他卻只能幹瞪眼。

遇上齊軻也是,他也是看著雲崇裕和白時琛受傷卻一點忙也幫不上。

“我該怎麽辦.......總不能看見他送死......老天有眼,有什麽能救他的手段,我秦瑯睿在所不惜,無論什麽代價......。”

白時琛小聲回答:“有辦法。”

“什麽法子!”

看著白時琛那雙血紅的雙眸,秦瑯睿腦中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那本是他嗤之以鼻不願接受的方法,走投無路之下,能多走一步就多一步。

他開口,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小白,我的那一半法力和子斐,在哪裏?”

秦瑯睿毅然選擇了找回法力這一條不歸路,他心裏有數,這條路他要接受前世的種種經歷,痛苦的也好,快樂的也罷......

白時琛派齊軻一路跟隨他,路途坎坷,前路漫漫,他們的目的地是百裏雲硯遷都前的黎國皇城,一路向北,甚至遠過長坷族,據說那裏就是個不毛之地,百年來進去的人沒有活著出來的,連一絲半點花花草草都沒有。

黎國皇城毀於一夕之間,一場大火燒了這座古老的城市,百裏雲硯登基後大舉遷都至東邊,禦駕親征突破古皇城,將此地百姓救於水火之中,平定古皇城後,皇帝下令大赦天下,封修士為國師,列養魔等十餘禁術,自此天下太平,國泰民安,百裏雲硯也被譽為一代明君,得世人讚譽。

只是清瑯沒這個福分見證百裏雲硯君臨天下那一刻,他英年早逝,史書典籍中提到此人是為國捐軀,是百裏雲硯的親信,其他再無交集。

“這道隘口是錦城關,皇帝當年和昏君就因為這道防線打了整整三個月,後來黎武帝巧遇大水漫過錦城關,要送物資只能打開關隘,他才得以北進。”齊軻站在山頂,指著他們腳下的一座大壩,秦瑯睿一路上就聽他講故事,也不無聊。

“這還不是錦城關最奇之處,整座城都被水淹了,黎武帝找來善土木之人,決定在此修建大壩,僅僅用了三月,大壩修成。”

“如此快?怎麽做到的?”這樣龐雜的工程,至少也要個一年半載的,三個月也未免太快了些。

“百裏雲硯找來修士,那是還是上古術士們吧,借天地之手三個月就成了。因此世人才欣然接受修士,修士也有了立足之地。”齊軻領著他繼續向前走,這一路上古跡眾多,每一處都講一講,可能雲崇裕就要沒了,還是莫要耽擱時間為好。

秦瑯睿不知走了多久,數個白晝黑夜過去,他掐著指頭過日子,越往北心裏那股苦澀的滋味就越濃。

是你麽,清瑯。

白時琛臨走前告訴他們,古皇城雖還存在於世,但被清瑯與百裏雲硯分別設下結界將其與世隔絕,入口要耐心去找才能找到。

齊軻鼻子好使,東摸摸西摸摸,終於在一塊不起眼的石碑下找到了一條密道,像是個小土坑,但是盡頭卻溢著光。

“是這了,你確定要下去?”齊軻灰頭土臉地從土坑裏爬出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秦瑯睿。

來都來了,現在不能退縮。

雲崇裕還在等著我。

秦瑯睿爽朗大方地笑了:“走,不能白跑一趟。”

他們縱身躍進坑中,順著密道滑下去,數道光芒自下往上卷來,裹住他們全身,秦瑯睿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像是在漫無止境地漂浮,突然腳踩上了硬梆梆的石板。

白光散去,他們置身於一片廢墟之中,滿城皆是斷壁殘垣,還真是個不毛之地。

街道盡頭是朱紅色的城墻,閣樓倒塌,只有城門還依稀能見個形狀,一切都與他在夢裏見過的一樣,那麽淒慘。

秦瑯睿像是追尋著什麽向著城門奔去,不問不顧齊軻的叫喊。

那個人會不會還在這裏?

跑到城門前,既沒有那把銹劍,更沒有倚在城門上閉目遐思的百裏雲硯,現實在提醒他,你見到百裏雲硯不過就是一場夢罷了,怎麽可能還活著。

“齊軻,我要進去了,你在這等我。”秦瑯睿深吸一口氣,雙手撫上斑駁的城門,他的靈魂在叫囂著,指引著他失去的另一半就在這虛掩的城門之後。

齊軻隨意找了處地方,拭去灰一屁股坐在上面,擺擺手讓他快去。

秦瑯睿一路沖著主殿跑去,天空中盤著一團黑霧,巨大的鷹爪勾著大殿上的片片黃瓦,尾巴如魚尾,鱗片烏黑,頭如雄獅,尖牙利齒猙獰無比。

秦瑯睿胃裏一陣翻騰,臉色發青,縱使心中再怕都不能退縮,他挺起胸膛一步步向前走去,如仙人降世。

“清瑯清瑯,你終於來了,我等你等了好久!”斐破雲而出,乖巧地伏在他面前,軟軟的茸毛蹭著他的手臂,子斐等他等了百年,像是個惹人生氣的孩子,笨拙地討好秦瑯睿。

“為什麽不說話,我想聽你唱歌,你唱歌真好聽,但你只唱給百裏雲硯一個人聽。”斐鼻孔吐出一陣陣白氣,如蛇般兇猛的雙眼一睜一閉,感到無趣又綣了回去。

秦瑯睿嗯了一聲,神色凝重,瞇起眼睛:“你喜歡我還要取我性命?”

子斐道:“我不過想找你耍耍,是百裏雲硯反應太過頭了。”

秦瑯睿又道:“我來找我那一半法力,清瑯將它藏哪了。”

子斐沈思片刻,長大了嘴讓他進去:“在我體內,你若要拿得進來。”

秦瑯睿遲疑:“你想害我我豈不是無路可退?”

子斐拍拍那條魚尾,溫聲細語道:“我那麽喜歡你怎麽會害你,我想害你還有壬境盯著,哪來的膽子造次呀。”

秦瑯睿想想也是,小黑狗暗中保護他,十二地支碰上十天幹不一定能占上風,直接進去吧。

子斐欣然應允,秦瑯睿順著他的喉頭滑下去,大魔的體內一片混沌,好似個巨大的儲物袋,什麽都有。

秦瑯睿憑著感覺尋找著他的另一半法力,子斐不僅把它吞了,還掉進很遠的地方,壓根就找不著在哪。

實在是沒辦法,秦瑯睿展開法印將大魔的肚子從裏到外掃了一遍,無數光斑分散吸附在內壁之上,感應到秦瑯睿的法印自己跳了過來,零星散落的法力一點點聚集,化為一團雲霧。

雲霧對面站著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就是整個人更為消瘦,氣質也比秦瑯睿更加穩重,一身寶藍色行衣,系著條青色腰帶,腰間掛著塊玉佩,一頭銀發束起,紅紅的眼睛深不見底。

“你下定決心了?”清瑯問。

秦瑯睿點點頭:“我要救雲崇裕,把你的法力給我吧。”

清瑯又問:“哪怕是想起來一切?”

秦瑯睿再次點頭:“盡管如此我也在所不惜。”

清瑯再問:“那是很痛苦的記憶?”

秦瑯睿堅定眼神:“無妨。”

清瑯啞然失笑,向秦瑯睿伸出手:“記住你答應我的,不要迷失在記憶裏。”

秦瑯睿握住他的手,清瑯的法力與記憶一點點渡入他的體內,零星片段如刀般割開他的身體,一點一點把他拖進無盡深淵之中。

“他還在等我......我不能失約......”

我還在等他覆仇歸來,在那神樹之下立下百年誓約。

還有小白,齊軻,千諸他們,他們都要見證這一切。

清瑯哼起小調來,聲音婉轉悠揚,如黃鸝啼鳴:“冬去春來,長坷山上憶初見。”

腳下時光流逝,積雪融化,萬物覆蘇。

“韶光易逝,夏雨綿綿皇城夜。”

蟬鳴聲聲,雨滴打在翠綠荷葉上,螢火點點,夏日清涼。

“秋收時節,平王府裏聊疆夜。”

大漠孤城,黃沙漫天,掩不住茫茫星空。

“寒冬霜降,此間流連百花謝。”

清瑯伸手將秦瑯睿往後一推,他猝不及防退後幾步,跌入一汪湖水之中,潮起潮落,零碎的片段拼拼湊湊,一幅幅光景刻入腦海,深入骨髓。

“清瑯哥,清瑯哥,你別貓在這睡啊!”

清瑯不耐煩地打開那雙到處亂摸的小手,咂咂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清雲,你就別鬧騰了,每天處理族中事務有夠他辛苦的。”一雙大手撫上他的額頭,替他撿起落在發間的碎花瓣。

“但是清瑯哥說要給我講故事......”

清瑯被摸的癢癢,本想裝睡騙過這倒黴小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雲:“.......”

時琛:“.......”

清瑯見藏不住了,緩緩睜開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弟弟抱到懷裏,頗為不滿地掐他肥嫩的小臉蛋。

清雲掙紮著:“清瑯哥別掐嗚嗚嗚......”

清瑯壞笑道:“叫你煩我睡覺!”

清雲嗚咽著,他也不敢欺負弟弟欺負得太狠,假意折騰了一會就把弟弟摟著,靠著神樹悠然自得講故事。

時琛坐在樹幹上,兩只腳丫來回晃動:“這次下山又有什麽收獲?”

清瑯呵呵笑了:“那收獲可大了,那個雷員外家裏進了個小鬼附在他小老婆身上,弄的全家雞飛狗跳的。”

“清瑯哥不會又去多管閑事了吧。”清雲疑惑道,眼裏滿是不信。

清瑯彈他腦袋:“我這哪能叫多管閑事,你這一身新衣服誰置辦的,還不是你哥我。”

清雲理虧,嘟著嘴繼續聽他胡謅。

“我去他家一看,不得了,小鬼要去懷孕的大老婆身上,然後神通廣大的清瑯君我,開了個法印鎮住了小鬼,你知道嗎他們看我的眼神都直了,雷員外還說‘道長你是不是仙人下凡。’,那我當然是應著。”

清雲默默問了一句:“你又是怎麽混進雷員外家的?”

清瑯假意看天:“這不是諸多手段嗎......”

時琛揶揄道:“就他那天性,沒有他進不去的門。”

他清瑯,貴為長坷族少族長,本來是個萬人仰望的存在,誰知道此人心術不正,尋樂子尋到了凡人身上,人生一大樂事就是跳大神斂錢財。

至於為何跳大神都能富得流油,得多虧他那一身天性使然,不是人人都能控心,清瑯君就喜歡看人獅子大開口,看得上的老老實實跳大神,看不上的隨便暗示暗示收點錢就跑了,百試不厭。

族長對他這種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清瑯不去滿世界作妖都還好,他們修士與凡人不和,要是弄的滿城皆知那還得了,覆水難收啊。

“清瑯哥,我聽凡人們說平王要班師回朝了。”清雲扯扯他的衣袖興奮道。

細說那平王百裏雲硯,年紀輕輕戰功卓著,是當朝第一猛將,坊間傳聞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人們稱其為戰神,就是那相貌據說長得兇狠無比,皮膚黝黑,目如蒼鷹,身長如那蕭墻,體態似虎。

盡管如此,小男孩們對百裏雲硯那是崇拜得不行,要成男子漢就要成百裏雲硯那種常勝將軍,為國征戰沙場,拋頭顱灑熱血。

“與我何關,這種人我一個普普通通的除妖師何德何能能見著,就算見著了,人家王爺看都不會多看我一眼。”清瑯拍拍他的頭,“平王是凡人,不是你這種修士說能見就能見的,乖啊。”

清雲落寞的表情寫在臉上,臭著一張小臉從清瑯懷裏鉆出去,不讓他摸也不讓他抱。

時琛見他可憐,徑直從樹幹上躍下:“族長不是想與凡人通通氣嗎,不然你借此機會帶他去看看?”

清瑯苦笑:“信楨大人派了別人去,清雲年幼,我怕他在外遭遇不測。”

“清雲又不是你的小鳥崽,我聽說杜鵑下蛋還下在其他鳥窩裏......”

“我弟弟與杜鵑有何關系?”

“我這不是無話可說了。”時琛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清瑯君,清瑯君,破魔手,破魔手?”

清瑯跟著時琛翻了個白眼,清雲肯定是去找他爹告狀去了,這個小孩下次見著看我不敲他一頓!

“信楨大人,我在地宮。”

“你這兩日得閑嗎?有人找你去鎮上.....跳大神?”

這三個字從他爹口中說出來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清瑯忍著笑意答道:“有,您讓我辦的事大抵上辦妥了,那我收拾收拾出門。”

“哎,你這孩子,千萬小心行事。”

“您就少為我操心了,知道您事務繁忙,得空了好好休息。”清瑯伸了個懶腰,在神樹面前雙手合十,虔誠許願:“神樹有靈,願我此行平安無事。”

“族長又叫你出門?天天跑來跑去的,真辛苦。”時琛撫摸著神樹,長長的枝葉碰了碰清瑯的額頭,以表神樹的祝福。

清瑯莞爾:“時琛,又要讓你等我了,下次再聽我講故事吧。”

時琛坐回枝椏上,倚著樹幹不悅道:“下次可要多留一會,每次說走就走,也沒個人陪我說話,無聊的緊。”

清瑯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言為定。”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世篇正式開章了,大概會有15章左右瑯睿和雲總會下線!這一篇的主角是清瑯和百裏雲硯,設定是長坷族少族長(國師)與落魄潦倒王爺(皇帝)的故事,喜歡的話點個收藏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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