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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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找上清瑯的是皇城一位大官,他不懂那些個官場紛爭,人家叫他做甚他就做甚,不多話不多嘴,麻利的辦事風格得到不少人喜愛,因此他的大名就在皇城中傳開了。

清瑯坐在相府備好的馬車裏,一路上走走停停,如今正值開春之際,迎春花爭奇鬥艷,美不勝收,他掀開簾子去看,和煦的春風撲在臉上,暖洋洋的。

馬車突然頓了一下,清瑯沒坐穩往前栽了一跤,雪白的額頭磕出來一個大腫包,車夫聽見一聲巨響,連忙緊了緊馬繩,掀開珠簾問:“道長你沒傷著吧?這段路坑坑窪窪的,可能會有些顛簸。”

清瑯笑道:“無妨,不用在意我,路途遙遠,這些事難免會遇到。”

“噯,今兒個要繞遠路了,平王爺回朝,帶上了他的一隊精兵,路都給堵了,我們就不與王爺過不去了。”車夫抱怨道,本來只要半日就能趕到皇城,這下不知要拖多久,到時候老爺怪罪下來,誰擔得起啊。

“是大名鼎鼎的定遠軍的將士們?”這平王與定遠軍他時常聽著清雲講起,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了解,沒想到竟能和平王撞上,天意還真是造化弄人。

“是啊,守了邊關三年總算是安定下來了,將士們歸心似箭,這不,平王就帶著一起回來了。”

“謔,那是挺不容易的。”清瑯瞇著眼打了個哈欠,伏在窗邊打瞌睡。

他這一覺睡的安穩,醒來時已到傍晚時分,他伸出頭去看,城墻近在咫尺,轉角之處還有角樓,灰白色的城墻綿延幾裏之外,氣勢恢弘壯闊。

清瑯暗自感嘆皇城就是不同,在小地方呆慣了眼界也不夠寬闊,他還是要找機會五湖四海走個遍,親自感知各地風土人情。

過了城關入城又是一番景象,人頭攢動,各家各戶張燈結彩,街邊酒樓傳來歌女嬌俏的彈唱聲,甜美的歌聲好似珠落玉盤,吟唱著亙古流傳的歌謠。

小販們見著達官貴人的馬車趕忙迎上來,叫賣著手中新奇的小玩意,清瑯不曾見過這些小機關,意識都被那稀奇古怪的東西勾了去。

他發覺有人在看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撤回車內,放下簾子。

凡人皆是黑發黑眼,他那銀絲與血紅的雙眼與他們比起來簡直就像是異類,父親事業未成,還不能這麽快暴露身份。

“道長,相府到了。”車夫停了車,下來幫他掀開車簾,清瑯跟著下了車,一位身著玄色朝服的大肚男人站在相府門口笑吟吟地候著,身後跟了幾位長得美艷的女子,個個樣貌姣好,抿著嘴笑而不語。

想必這就是宰相了,清瑯迎上去,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參見劉相。”

“清瑯君,舟車勞頓,辛苦道長長途跋涉來我府上,有失遠迎,道長見諒。”劉相將他迎進府中,方一進門清瑯就被濃密的妖氣熏得咳嗽了幾聲。

到底這家在幹什麽,養了一窩妖還是妖住在這了?

“相府上妖氣四溢,可是與您的困惑有關?”清瑯開口問道。

“近來小兒沈迷妖術,日夜倒騰些邪門歪道,如今萎靡不振,連我這個父親的話都聽不進去,每天就盯著花園傻笑,清瑯君,這可如何是好啊!”劉相急得直上火,家裏就這一個不爭氣的兒子,說瘋了就瘋了,做爹娘的可接受不了。

清瑯安慰道:“我暫且去花園一探究竟,丞相莫急,我會盡力而為。”

他暗暗催動法力,金色銘文繞上手臂,確定每一個人的心魂都被控制住了才命令道:“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別來妨礙我。”

劉相與家眷們紛紛散開,好似府上沒他這個人一樣,清瑯挽起袖子往後花園走去,不大的小院子裏依舊殘留著符陣的痕跡,不久之前有人在此放出妖魔,難怪這妖氣如此濃厚。

“萬事有因有果,因果逆轉,追跡重現,起。”

果真如他所料,相府的少爺摸了本寫書找葫蘆畫瓢擺了個陣,沒想到陣沒畫好弄巧成拙,放了幾只妖出來。

清瑯轉身就去小少爺的屋子,一腳蹬開門,那小少爺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吊著一口氣,頭頂上站著一只巴掌大的小妖,嬉笑著吸取小少爺的精氣。

原來相府找不出少爺癡傻的原因竟是因為小妖法力太低不至於顯形,好在清瑯底蘊深厚,對付這麽只小妖還是綽綽有餘的。

清瑯佩劍出鞘,一劍將小妖身首分離,緊接著凝魂聚氣,將小少爺四散的精氣運回丹田,活化血脈,這才讓他臉上有了些血色。

清瑯滿意地拍拍手,低下頭在他耳邊輕輕呢喃:“把書丟了,好好聽你爹的,別研究邪術。”

剩下還有徘徊在府中的幾只妖,大妖定是躲在無人造訪的地方養精蓄銳,小妖好辦,不過一條未修出人形的蛇妖,取些雄黃酒來角落裏撒些便可。

清瑯掃過整個丞相府,確定了大妖的位置抄著劍就沖過去。

只是破魔手這次沒算好,他忘了布下結界以防大妖逃脫,前腳剛落地,後腳那大妖就想跑,半個臃腫的身子都鉆出了丞相府。

清瑯把劍一丟,劍身正中大妖胸口,他飛身躍至空中,一手握劍,一手發力,隨他口中念念,三層藍印展開,偌大一個大妖化為黑灰消失。

他取了內丹翻身落地,收回佩劍,撣去鬥篷上落的灰,回正庭去找劉相。

“劉相,我已看過,就是有些蛇妖作祟,您派下人去取些雄黃酒,在院子各處撒些就無大礙。”

劉相驚訝,念及病榻上的兒子愁眉不展:“可我那兒......”

“少爺就是受妖氣侵蝕,您若不放心,我當著您面除個妖吧。”

清瑯說做就做,他坑蒙拐騙的事沒少做,撿起幾根稻草插在頭上,裝模作樣地擺弄那破舊的拂塵,口中念念叨叨,故弄玄虛。

全府上下數十雙眼睛都盯著他,他們倒要看看這清瑯君是不是真有那本事,清瑯念完,雙手大張,仰天喝了一聲,將拂塵在少爺頭上拂過。

昏睡了幾天的少爺竟緩緩睜開雙眼,臉色紅潤,哪還像受妖勾走了魂魄的樣子。

“兒啊,我兒!”老夫人哭喊著沖上去抱住小少爺,那小兒楞住,用了一會才了解現在的狀況。

“道長真是仙人下凡!不知如何報答才是,來人啊,把箱子擡上來。”劉相一張老臉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困擾他們許久的問題迎刃而解,清瑯於他們簡直有再造之恩。

侍衛們擡上幾個桃木箱子,清瑯上前打開,裏面黃燦燦的金銀珠寶看得他目不暇接,眼睛刺得發疼才趕忙合上箱子。

“小小心意,還請道長笑納啊!”

清瑯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隨意應了一聲:“錢財乃身外之物,丞相費心了。”

“看這天色已晚,道長不如留宿一夜,夜裏趕車不太安全,我找人給您收拾間房間。”

清瑯止住他:“我一介粗人,不叨擾丞相了,在此別過。”

劉相面露難色,終是拗不過清瑯,派人把他送出門。清瑯哪會乖乖叫人送他出城,走著走著就混進人群之中,找都找不著。

他滿心歡喜地在皇城繞了一圈,念著清雲和時琛興許會喜歡那些小手工,他不缺錢,帶這麽些小玩意回去的資本總還是夠的。

皇城看得他眼花繚亂,只可惜清瑯生於鄉野之地,這萬般浮華待不習慣,走著走著就厭了,望著漫天繁星,他竟是有些想家。

夜色已深,差不多到了該走的時候了,一家上下還等著他吃夜宵,遲了恐怕會被信楨訓個沒完。

清瑯竄到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中,左顧右盼確定沒人了才敢展開法印,畫出一個小小的圈,這穿梭術連著長坷族地宮的大門,回去不過片刻之間的事罷了。

清瑯一腳剛剛踩進去,眼尖的他頓時就發現轉角走出來個人,那人似乎也察覺到這邊的異樣,四目相接。

那人身材挺拔健碩,貌如潘安,眉目如畫,腰間別著一只竹笛,不過遠遠一眼卻看得清瑯起了一身冷汗,世上僅有如此好看之人,他若是個女子,說不定就上去搭話了。

就是這局面比較尷尬,清瑯呵呵笑了一聲,另一只腳跟著進了穿梭陣,迅速將法陣一收,消失在黑暗之中。

“清瑯君,這次回來有夠早。”

清瑯倚著神樹不住喘氣,他圖快使用術式被人看見了......萬一信楨知道了,他這大半年可出都出不去了!

時琛雙腳勾在枝椏上,銀白長發垂落至地,他像只蝙蝠倒掛在樹上,神情悠閑自得。

“小樹精,我被人看見了。”清瑯捏住他的臉,“如何是好?”

時琛嬉笑著答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不說出去不就完事了。”

“快幫我看看,真是快嚇死了。”清瑯拍拍他白白的小臉蛋。

時琛挑挑眉,雙指摁上太陽穴,安靜地冥思了一會,像個老夫子般點頭“嗯”了幾句,尾音拖的長長的。

半晌,他睜開雙眼大笑道:“不會講不會講,你就放心吧。”

清瑯這才松了口氣。

隔日,清瑯還抱著清雲睡大覺,生生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他睜著眼睛氣惱不已,大吼道:“什麽時辰啊吵成這樣!”

清雲揉揉眼睛,睡意朦朧地擡起頭,奶著聲音問道:“清瑯哥,外面在幹嘛?”

清瑯把他塞回被子裏捂好,低聲哄他:“我出去看看,你繼續睡。” ,他隨意套上鬥篷就往外走。

清瑯的住處在地宮附近,湖對面就是長坷族的鎮子,只見對面黑壓壓一片如大軍壓境,原本陰郁的天空竟放晴了,如薄紗般的陽光灑在湖岸邊,震撼無比。

“清瑯,你起來了?”

“起了,信楨大人找我何事?”

“你趕緊換好衣服來主殿,平王親臨,是來找你的。”

清瑯嗆了一聲,他沒聽錯吧,平王?那尊貴的平王居然委身來長坷族?

是不是現在去把清雲搖起來一齊過去比較好?

“別耽擱了,如此大人物可不能讓人家等你一個,直接來後院,我開小門讓你進來。”

清瑯洗漱完畢,梳理的還過得去便開了穿梭陣,幽冥花海中蹦出來個渾身上下都是雪色的男子,清瑯按照父親的指示,通過小門繞進主殿。

客座上坐著個黑衣男子,清瑯定睛一看,昨夜看的雖不清楚,這修長的身材和那劍眉星眸,高挺的鼻梁與薄薄的嘴唇他還有印象,他不是昨夜瞧著他開法陣那家夥!

清瑯右眼皮跳跳,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殿前,信楨喚他過去,讓他給男人問好。

原來這就是平王百裏雲硯.....

不是說體態如虎,皮膚黝黑,兇狠如鷹嗎?這個男人哪裏像!

“草民清瑯,參見平王,平王萬安。”

“起來吧,聽聞你會測風水轉運?”百裏雲硯聲音低沈,咬字卻是十分清晰的,在邊疆戍守多年也不見說話有口音,那一口官話講的是一個字正腔圓。

清瑯起身接道:“草民閑來無事,將其作為興趣,雖不善於此,簡單的風水還是能算的。”

“謔,本王聽朝中大臣談,風水大師中就你的風評尚好,不知這位公子願不願意同我走一趟?”百裏雲硯饒有興趣地打量他,長得一副好皮相,穿得倒是樸素得很,也罷,比起那些個花枝招展的道士,還是這樣的看著順眼。

清瑯恨不得給這祖宗跪下,萬一算錯了腦袋就掉了,他才不去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回平王的話,草民學藝不精,怕是會辜負您的期望,還是另尋高就吧!”

信楨也覺得此事不妥,清瑯專攻非幻術與術式一類,五行相生相克他都學的迷迷糊糊的,去了平王府鬧出笑話誰來幫他擦屁股。

“本王倒也想另尋高就,只是尋了十餘人都說本王這水逆沒法子救,這不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找公子,難不成公子不願給本王面子?”百裏雲硯不耐煩地敲敲桌子,暗地裏給他們施壓。

清瑯被他氣的牙癢癢,權高位重就能為所欲為嗎!分明是仗勢欺人!

信楨見百裏雲硯不肯讓步,只得後退一步,向清瑯使了個眼神。

清瑯會意,兩人在心裏交流起來。

“你就去幫他看看,看不好就用你的天性抹去他的記憶。”

“可是爹.....這萬一暴露了.....”

“不見你平時擔心這萬一,去吧,說不定就是邪祟作怪。”

清瑯清清嗓子:“若平王信得過在下,那在下便在所不辭。”

百裏雲硯面無表情地起身,命人下去備馬,清瑯苦著一張臉跟在他後面,他刁鉆的見的多了,還沒見過百裏雲硯這般刁鉆的理直氣壯的。

等著事情辦完了,看小爺我怎麽折騰你,不好好宰你一把我清瑯這名字倒著寫。

清瑯兩腳一蹬上了馬,人剛剛牽好馬繩,屁股還沒坐熱就見百裏雲硯持著一捆羅繩向他走來,原以為這人是來拴馬的,沒想到他擡起清瑯的雙手握在一起,羅繩纏繞在他的手腕之上,一圈圈的,越捆越緊。

感情拴的不是馬,是我。

清瑯:“平王這是做什麽?”

百裏雲硯:“防你摔下馬。”

清瑯怒道:“這樣不是更容易摔下去嗎!”

誰知道這流氓雙腳一蹬與他一齊騎在一匹馬上,若無其事道:“還有,我怕你暗/殺我。”

誰會殺你啊!我吃飽了撐著嗎!

清瑯氣的往前一甩,大大的兜帽罩住他那張臉,活像只受驚的兔子慫成一團。

百裏雲硯牽起馬繩“駕”了一聲,汗血寶馬向前奔馳,他在清瑯耳邊不緊不慢說道:“要知道我已經很久沒這樣策馬奔騰了,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我在馬上定會摔下來。”

“莫不是您這馬性子烈,不服管教才會如此?”清瑯哼哼著,就是不給他個好臉色看。

“獵虹跟了我十餘年,向來乖順,你看它也沒把你顛下去不是?”

清瑯側過頭去看他,此人身上沒有妖氣,動物通靈,馬又是匹老馬,性子也不會一朝一夕就變,真是奇怪的很。

“不僅是獵虹,若我想去與友人共飲,那日定會暴雨成災,還有新造的甲胄也會無端開裂。”百裏雲硯嘆氣道。

清瑯解了繩子,偷偷摸摸掏出腰間匕首,對著百裏雲硯的胳膊就是一刀,百裏雲硯吃痛,急忙勒馬。

“大膽!”

清瑯沾了他的血在口中細細體味,那股真氣激得他打了個嗝,這男人的血不一般,即使沒有法力卻帶著神相之氣,味道雖淡,還是能隱約品出來。

哪怕不是神相,也得是非常有靈性的大妖。

不知不覺百裏雲硯扼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來,面露殺意,仿佛想置他於死地。清瑯暗叫不好,剛才一聲不吭就給人來了一刀,難怪百裏雲硯惱火。

“我錯了......放我下來,我幫你醫好。”清瑯連忙求饒,生怕這平王不高興了把他直接就地正法。

百裏雲硯松開他,清瑯跌坐回馬上,捂著脖子咳嗽起來,他怕百裏雲硯這血招來更多是非之物,展開法印幫他醫傷。

“你這是......”百裏雲硯皺眉,昨夜雖見這人使用妖術,他權當自己是眼花,實際一見還是被嚇著了,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類人。

清瑯悶悶不樂地說:“昨夜你也見到了,別向外人說出去。”

百裏雲硯毅然答應,他也不想小事化大。

“我想是有東西纏上你了,具體是什麽要等去你府上才知道,真的不要說出去,聽見了沒?”清瑯將他的手恢覆得完整如初,滿意地拍拍胳膊,將他那條胳膊甩到一邊去。

就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面對平王,他說話已經沒了那份恭敬的態度。

百裏雲硯失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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