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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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崇裕取下秦瑯睿手中的匕首,神情淡漠甩到樹叢中去,他伸手把秦瑯睿攬進自己懷中,一手緊緊摁著他,低頭在他耳邊安慰他:“別怕,你這雙手不適合殺/人。”

他聲音低沈,帶著一股威脅,明明傷得這麽重,也不知到底哪來的底氣威脅他。

“雲崇裕,你要幹什麽?”雲崇裕抱著他這短短的時間裏封住了他的五感,秦瑯睿如置身於一片虛無,聽不見看不見摸不著聞不著也嘗不到......

他將秦瑯睿放到一邊,見那人白衣上染上的血跡,眸色漸深,快步走向謝瀟:“他是第幾個?”

“第十個。”謝瀟答道,這樣的雲崇裕不再溫柔,讓人懼怕,也難怪他不願讓秦瑯睿看見他這副模樣,肯定會把那不谙世事的仙人嚇著。

“十個人裏死了八個,應誠山他一心幫你卻得你冷眼相待,落得如此下場,你好狠心啊。“雲崇裕的視線轉向安如霜身旁的幹屍冷冷道。

“常微那一夜為你點火拾柴,擔心你腿腳不便,如今被你重創,恐怕再無站起來的一日。”

“安如霜雖為人性情淡漠,他的笛聲伴我們整整兩年,你毀了他的眼睛,要他如何奏出天籟之音?”

他將謝瀟殘害的九人一人一句帶過,他們的同門之情就如百宴門一般不過是場春秋大夢,破了境發現是殘酷的血淋淋的現實。

背叛、利用。

“你問我何為樂事,你答我有糧能夠飽腹,有閑得以飲茶,有家能夠萬事亨通。人都沒了,何談樂事?”

“我與瑯睿初見你時,一切都是夢嗎?”

雲崇裕的質問徹底壓垮了謝瀟,她捂著臉號啕大哭:“我沒有告訴瑯睿,我來霽山是為了幫謝寰找繼承人,那些孩子......都是我......”

“你自始至終都未流露出真心一面?”雲崇裕問。

謝瀟先是睜大了眼,楞了半晌,笑著搖搖頭:“我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實的我,是帶著仇恨茍且偷生的我,抑或是為了取得你們信任裝的純潔無暇的我。”

雲崇裕嘆氣:“夢該醒了,我們無權定奪你的生死。”

謝瀟伸手拉住他:“你知道嗎,我喜歡你,可是你都不願看我一眼。”

雲崇裕轉向五感盡失的秦瑯睿,眼中是無盡的溫柔:“我眼中只容得下一人,哪怕他的唯一不是我也好,我的唯一就是他。”

謝瀟憋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顫抖著,一張小臉憋的通紅,滿是不甘。

雲崇裕欺身上前:“把他們的東西還給他們,好不好。”

謝瀟閉上眼,她體內的法力化為藍煙消散而去,那是八個人的靈魂,與他們最後的,無聲的告別。

秦瑯睿找回感覺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暴打雲崇裕,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給他點顏色能給他開染坊,我看你雲崇裕要反了!

雲崇裕捂著胸口不給他碰,兩人一個躲一個追,就像沒事人一樣。

跑著跑著秦瑯睿累了,在原地撐著膝蓋不停往外吐血,嚇得他趕緊轉實為虛,不敢造次。

大妖那一下確實是打狠了,他受的傷不比雲崇裕重,不過契約內容還好只泛含身體上的,不然雲崇裕這時候哪還有精力陪他折騰。

他分了一部分法力給雲崇裕療傷,從百宴門回霽山路途奔波,拖著傷怕是會越來越嚴重,長坷族鮮少需要醫者看病,他們體質夠好,用不了幾天就能痊愈。

謝瀟法力盡失,雲崇裕準備把她交給東帝潮聲閣處理,這對她而言算是極佳的結局了,只是這還沒完,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們要如何突破這幻境回到百宴臺?

還活著的三人同時把目光投向不請自來的修真界大牛秦瑯睿,他們的期盼翻了個白眼幽幽道:“我又不是幻術師,問我幹什麽。”

常微還吊著一口氣:“你不是熟讀全書......”

秦瑯睿握著玉京謠比劃兩下:“那是喜好,非我專攻。”不愧是他以前的佩劍,不輕不重,極易上手,簡直就是為他這樣的廢物打造的。

“這不就沒法子出去了......”常微嘆道,滿是絕望。

秦瑯睿轉過身:“有法子,我尚可將你們送出這裏。”

雲崇裕捕捉到了他話語裏的一處微妙:“你自己呢?”

秦瑯睿還在和他置氣,顯而易見無視他的話,展開法印撕開一道裂口,直通百宴臺。

他挑挑眉:“走不走,過時不候,呆在這鬼地方過一輩子。”

安如霜將信將疑先扛著兩個傷員跳出去,那熟悉的陽光與熟悉的環境仿佛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家。

雲崇裕堅持不走,二人就這樣僵持在裂口邊上。

“瑯睿,把你五感封了是我不對.....你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我向你道歉,我們再找別的法子?”雲崇裕哄他。

秦瑯睿不耐煩道:“滾不滾,不滾你自己在這過,我撐不住了。”

他的法力快見底,堅持一刻是一刻吧,倒是雲崇裕怎麽這麽墨跡,他真的難受得要吐出來了。

雲崇裕神色黯淡,終還是鬥不過秦瑯睿遲疑地邁出腳步,被秦瑯睿一蹬踹了出來,與之同出的是那把玉京謠,通體碧綠,劍身乃是用千塊碎玉拼湊而成,因此此劍別名為“碎玉”。

秦瑯睿閉了裂口,無力地攤在地上喃喃道:“這個幻境只有這一種破法,若是破陣眼裏面的人一個都不會留。”

註定會有人在這百宴臺犧牲,這就是那些老狐貍的陰險之處啊。

“給你取來了。”小黑狗叼了個小小的木盒上來,烏黑的尾巴一掃一掃,逗得秦瑯睿只想打噴嚏。

千機鎖中暗藏玄機,這才是破陣的關鍵之處,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點小把戲他一開始就看出來了,破陣找陣眼,陣眼常在正中,講究一個“正”字。

他破了木盒的機關,取出其中的精華所在————一顆夜明珠,真虧他們拿的出手。

秦瑯睿刺破這夜明珠,虛幻的一切逐漸崩塌,碎石滾下山澗,樹木倒塌,湖中大水泛濫,吞噬了整片森林,還在不停往上翻湧。

“小黑,我累了,一會大黑回來了再叫我。”他閉上雙眼,他的形體就如這破碎的山河一般,塵歸塵,土歸土,該從哪來,就從哪去。

秦瑯睿這一覺睡了一天一夜,他消耗極大,神識歸位時渾身沒勁,臉色發烏。

為了不破戒,他選擇了以虛代實這種會將他置身險境的術式,多虧他張弛有度才沒有釀成大禍。

雲崇裕與師兄們風塵仆仆趕來已是第二日傍晚,小鎮上炊煙裊裊,走在熟悉的石子路上,晚風清涼舒適,未有半點秋深的寒冷。

秦瑯睿猶記起十二歲那年,他再走這條路時已不再只有他一人,他的身邊有雲崇裕也有小黑,也是從那時起,秦瑯睿假哭的次數越來越少,取而代之是無盡的歡笑。

轉眼一瞬,六年過去了。

他悠哉悠哉溜達到結界旁候著他們,不出半刻,那幾道倩麗的身影伴著夕陽的餘光徐徐走來,秦瑯睿起身去迎,臉上掛著無比燦爛的笑容。

“師兄,有勞你們,真是對不住。”秦瑯睿鞠了一躬,他去百宴門大鬧,沒有東帝潮聲閣出手解圍,真的不知該如何收場。的虧有他八師兄親自出面才不至於破了任垣與謝寰的至交。

鄭越拿他無法,他這個師弟從小就這樣,做事從不考慮後果,為他收拾了十幾年的爛攤子,也不缺這一次。

“師父還未出關?”蘇瑄關切地問,他們此行是為了拜訪恩師,也不知他老人家這閉關結束與否,不然白跑一趟。

秦瑯睿搖頭:“杳無音訊,怕是要折騰師兄師姐走這一遭。”

“無妨,在此住上些時日也好,多年未回師門,著實變了個模樣。”鄭越攬過他師姐的肩,輕柔地拍拍她的肩。

聞靖臉拉的老長:“看你倆讓我全身不適。”

趙和跟著附和到:“就是,霽山全是孑然一身的男子,你們收斂點。”

鄭越來勁了,他幾個師弟就沒正面與他產生矛盾,此時不秀何時秀,捧著媳婦的臉就親了下去,蜻蜓點水,點到為止。

秦瑯睿:“......”

聞靖:“......?”

趙和:“.......!”

雲崇裕:“.......”

蘇瑄:“不知廉恥!”

師姐生的嬌小玲瓏,她不說話總會有人覺得是她是個大家閨秀,一顰一笑舉止得當。實則不然,這一巴掌扇下去,鄭越這個東帝潮聲閣閣主都被打得有些發懵。

師弟們就差沒拍手稱快大叫:“好啊妙啊再來一巴掌。”

“媳婦......夫人......”鄭越捂著臉去摟蘇瑄,被她強硬地推到一邊去。

“走,我們上山去,別管這沒臉沒皮的東西了。“蘇瑄擺擺袖子,撇過臉不理他,領著師兄師弟往山上去。

秦瑯睿拽過雲崇裕到一邊,滿面春風笑道:“我還有些事要與他細說,師兄師姐先去吧。“

霽山門的人皆知他們二人形影不離,難得雲崇裕回來了,摯友找他聊聊心事再正常不過,不必攔著他二人,到了飯店自然會回來。

只有雲崇裕知道,這家夥是來找他算帳來了。

秦瑯睿走在前,他跟在後,兩人都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漫步,夕陽西下,光芒有些許刺眼。

他領著雲崇裕來到一處楓葉林,他未曾問過雲崇裕是否還記得他們初見在何處,就在這裏,觀月最好的地方。

“你......”二人同時開口。

秦瑯睿釋懷一笑,握著他的手道:“不是欠我一句話,現在你平安無事回來了,說吧。”

雲崇裕環伺左右,他比秦瑯睿高出一個頭,想要與他對視需要低下頭,兩人四目相對,眼中暗波流動。

秦瑯睿隱約覺得雲崇裕耳廓紅了一圈,他這樣不茍言笑的人居然害羞了!就像是拿著狗尾巴草在他心上撓,癢癢的,也讓他對雲崇裕的這一句話多了一分期待。

會不會他也對我動過心?

就如謝瀟說的那樣,雲崇裕喜歡我。

“雲崇裕,快說。”秦瑯睿緊握他的手,一顆心仿佛要跳出喉嚨。

雲崇裕長長籲了一口氣,他靠近秦瑯睿耳邊啞聲道:“我只說一遍,不許再欺負我講第二遍了。”

秦瑯睿點點頭,眼睛亮亮的。

“我不願把你交給任何人,兩年來想了很多,我怕你喜歡謝瀟......只要你開心,我就能為你付出一切,被她刺/殺那一瞬間,我想的是,若有來世,我能不能早些向你坦白心意。”

“我不娶妻,也不生子,我只想在你身邊,伴你一生一世,與你同甘共苦,共同進退。”

“那時你也與現在一樣,這樣滿懷期待地看著我,我就有這樣的想法了。”

“我能成為你心中之最嗎?我能有這個機緣嗎?”

雲崇裕講完,把頭埋在他肩上,也不碰他也不再多說一句話。

秦瑯睿感到他不太平穩的呼吸,他現在應該快羞愧地想要鉆進地底,忍不住生了一分想要戲弄他的想法。

“我......風聲有些大,我....我沒聽清。”

“我說了我不會說第二遍。”雲崇裕悶悶道。

原來心意相通是這樣一回事,滿腔喜悅溢出心房,秦瑯睿推開他,把他定在自己面前,咽了口口水。

雲崇裕以為他要拒絕,不由自主移開了視線。

秦瑯睿掂起腳,伸出手捂住他的雙眼,隨之而來的是那溫熱的唇瓣,他吻得輕柔,卻又遲遲不願與雲崇裕分開。

睫毛如蝶翼飛撲,幾滴淚珠滑落臉頰,打在手背上,風一吹冰冰涼涼的,但他的心卻熱得不行。

纏/綿了一會,二人唇分,秦瑯睿靠在他胸前,汲取著熟悉的味道,甕聲甕氣哼道:“你覺得你沒這個機緣?”

雲崇裕笑了,他難得笑得如此開懷,大手一伸把秦瑯睿圈進懷裏,細細吻著他的發絲:“我很開心。”

秦瑯睿閉上眼,嘴角含笑:“你要是早些提,我可就不讓你去百宴門了。”

兜兜轉轉,這一世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或許這就是命,秦瑯睿此時萬般感謝上一世清瑯臨終前的逆天改命,才能讓他遇上溫柔又強大的雲崇裕。

半晌,秦瑯睿不解風情道:“你封我五感,這事沒完。”

雲崇裕除了哄還能怎麽辦:“是我唐突了,下次不會了。”

秦瑯睿踹他,剛才的溫存仿佛沒發生過:“你還想有下次!”

大半個山林充斥著他倆的打鬧聲,小黑狗找了處清凈的地方打瞌睡,咂咂嘴,一夜好夢。

夢中的他們也如現在這樣和樂融融,那孤傲寂寞的王爺一世歸屬就是個沒大沒小卻又有些小聰明的少族長,長情就如這樣,用一生訴說自己滿腔愛意。

兩人折騰到許久,雲崇裕反倒是有些力不從心,靠在樹幹上捂著胸口倒吸氣,冷汗直流,被刺穿的那處如刀割般劇痛,即便他身體再好,致命傷也不是一時半晌就能痊愈的。

秦瑯睿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心覺奇怪,開法陣去尋才發現他在河邊奄奄一息,法力外散。

他一直以為雲崇裕傷好的差不多了,沒料到竟如此嚴重!

秦瑯睿趕忙撲上去撕開他的衣服,那傷口完全不見好,往外滲著黑血,甚至還同衣物粘在了一處。

“雲崇裕,大黑,你別嚇我......”秦瑯睿不管三七二十一,抵著他的額頭去尋神識,找到那金色內丹他才放下心來,把雲崇裕的頭移到自己腿上,雙手抵在他的太陽穴給他註入法力。

雲崇裕動動手指,示意自己沒出大事。

秦瑯睿全身心投入,心中默念不要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個妖.....不然分神也許會導致前功盡棄。

“瑯睿.....有東西......”雲崇裕抓住他,努力使自己睜開眼,離他們沒幾步路的河灘上漂浮著一團雪白的物什,大小像極了水鬼。

秦瑯睿急忙下咒壓住他的法力,這術式頂多撐三炷香,怎麽這妖的妖氣反倒是不太像妖,像是雲崇裕使用長坷族法力時的那種感覺!

“過去看看,真是水鬼也無所謂。”秦瑯睿將他扶起來,兩人奔著那物什跑去。

河水漲潮,那物被推上岸,走進一瞧把他們嚇了一跳,這哪裏是水鬼,分明是個人!

一頭聖潔的銀絲盤繞著手臂,雪白的肌膚宛若霜天飛雪,他的容顏被一層白紗覆蓋,雙眸緊閉,眉頭緊皺。特有的白鬥篷被鮮血暈染,領邊金色銘文忽閃忽亮,不僅僅是領邊,就連袖口的銘文也亮閃閃的。

作者有話要說: 百宴門篇結束!下一章開始前世篇!齊軻白時琛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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