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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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瑯睿盡管有所提防,他對謝寰和謝瀟還是沒太上心,如今對他而言更重要的事是解決掉鬼夫人,總不能再讓鎮子裏少了孩子。

他隨便應付兩句便少了個理由出了門,謝瀟看他的眼神讓他十分不自在,他總是想逃開這種尷尬的境遇,又不能損了人家百宴門的面子。

他從屋子裏出來,瞄到雲崇裕在一邊站著打盹,連他出來了都沒感覺到,看來他是真的沒好好休息過。

秦瑯睿走到他身旁和他站在一起,他不想吵醒雲崇裕,讓他借此機會好好歇一會,晚上抓鬼夫人才有力氣。

陪他這麽站著,被夕陽餘暉映照著,一股暖意自心頭升起,他竟也是有些困了,靠在門邊打了個哈欠。

雲崇裕聽見他的聲音睜開眼,循聲找去,秦瑯睿就在他眼前,放松身子滑下來,和他平齊並肩站著。

“見完百宴門了?”

“嗯,晚上如何來?”

秦瑯睿擺弄著發尾打著哈欠:“我倒是想試試易容,或者是造個迷陣,將她引進來如何?”

“只要你有想法,盡管同我說,我能做到的盡力而為。”

平常日子裏雲崇裕常常代他下山,起初是因為他從任老頭房裏搜出來一堆古語書,他試圖將上古術式加以改進融合入自己的術式,從那之後便尋著各種理由貓在山上不願下去,有了能用的便把雲崇裕交上來捎他一路下山,雲崇裕向來隨叫隨到,二人十分有默契。

“如此便好,正好我倒是想去試試迷陣。老祖宗留下的東西真是有意思,我想連逆天改命他們都能做到。”

秦瑯睿懶洋洋地沖著他笑,他就像是只慵懶的貓,開心的時候對著誰都能親近,沒興致的時候誰都別想碰他一下。

雲崇裕從不幹涉他過多,他對秦瑯睿向來有求必應,這座山上也就只有他會老實陪在秦瑯睿身邊,和他講話,和他一起生活。

現在的他已然不是那個回自己坐在觀日巖上看星星的孩童,也不是那個會遐想九天之上的雙親的孩童了。

雲崇裕正想著伸手過去摸摸他的頭,餘光卻被一襲青衣占領,女孩一腳越過門檻,冷冰冰的視線與雲崇裕的相接。

秦瑯睿察覺到有人的氣息,猛的一回頭就差沒同謝瀟撞個滿懷,還好雲崇裕在後面抓著他,才不至於在人家小姐面前失態。

謝瀟也就瞟了他們一眼,扭過頭裝作沒看見往前走去。

“有些倦了,師父說可以出來走走。”謝瀟也不看他們,自顧自地解釋道,或許是想著這畢竟不是自己家,主人還在這總不能放肆。

興許是這姑娘不擅長同外人交流才這副性子,秦瑯睿也不過去,假裝和雲崇裕在一旁聊著瑣事,聲音不大不小,正巧能讓謝瀟聽見。

“聽說王叔摘了不少新鮮栗子,上次就嚷著讓我們去吃糖炒栗子,或許小姑娘去他還能給多些.......”

雲崇裕接道:“尤其是長得可愛又會說話的小姑娘......”

謝瀟打小就被謝寰牢牢控制著飲食,她在百宴門這些年來總是沒機會碰著這些。九十月份的秋栗子剛剛熟透,正巧是吃栗子的季節,霽山風水好,長出來的栗子又大又甜,很是誘人。

小姑娘眨眨眼睛,終於把頭轉了過來,可是又不敢上前去搭話,只好在一邊捉手指。

秦瑯睿察覺到她這小心思,慢悠悠問道:“可是我們去哪找這樣的小姑娘?我們山上都是些莽撞的大小夥子,恐怕王叔是不會給我們甜頭了!”

謝瀟怨怨出聲:“......不介意的話,或許我能否和你們一同前去?”

秦瑯睿挑眉:“你想去?”

謝瀟急不可耐地點點頭,眼裏滿是期待。

雲崇裕失笑,領著他們往山下走,不忘提點:“早些回來,晚了怕不安全。”

謝瀟倒是不懂這些,百宴門向來安全,夜裏晚些回去也不會有人怪罪,難不成這霽山還有門禁不成。

“山下面鬧鬼,連牙牙學語的孩童都知道,霽山可不安寧了,你要是在這留了傷,我可會被寰先生訓死。“秦瑯睿繼續同她打趣,時不時還回頭扮鬼嚇她。

這時候雲崇裕倒是從荷包裏掏出個小毛球貼他臉上,如此一來秦瑯睿老實了不少,也不敢再去欺負人家小姑娘,跟著雲崇裕一前一後拿竹棍打小妖怪。

“沒事......師父不會怪罪的。”謝瀟的聲音軟軟糯糯,說話也是低聲細語,仿佛一個易碎的瓷器,兩個大小子在前面幫她開路,生怕路邊突然冒出來個什麽東西把小姑娘嚇著了。

秦瑯睿抽走一團鬼火:“就算寰先生放過我,我師父可不會。”

“唔......原來垣先生對你們也是這般嚴厲。”

他們畢竟師出同門,教出來的學生是個什麽樣子大家心裏都清楚。

謝瀟夾在他們之間倒是也無趣地很,身前這黑衣青年倒是她進霽山以來從未見過的,剛才那一瞥倒是見他低頭斂著笑,神情溫柔,不由得讓她想入非非。

秦瑯睿在後邊走著,註意到謝瀟在看雲崇裕,清了嗓子給她介紹:“他叫雲崇裕,是個食客,大可算作是我的.......”

“發小。”雲崇裕幫他接上。

說是發小,他們相處不過四年,其實說是結拜兄弟都比發小來的靠譜。

“但是你們看上去更像手足兄弟!我要如何稱呼你呢?”謝瀟興奮地來回看他們,秦瑯睿也不糾正,由著他開口隨便說。

“隨便你吧。”雲崇裕默默挑開橫在路中間的花斑蛇,趁人不註意甩進草叢裏。

“那我可以叫你雲哥哥嗎?”

“可以。”

秦瑯睿心裏默默嘲諷他,雲哥哥這稱呼真是要多肉麻有多肉麻,還是大黑好,簡單還容易上口。

他們每日都會下山巡鎮,帶謝瀟一個外鄉人四處走走還是輕松的。鎮子這些年被任垣設的結界好好守護著,加之霽山門在江湖的地位,沒人輕易敢來犯,霽山門縱然是個與世無爭的門派,過的到是充實。

謝瀟像是個初見世面的小孩,對什麽都充滿了好奇心,跟在雲崇裕身後卻又畏畏縮縮不敢上前去,甚是可愛。

“謝姑娘,有什麽想要的開口便好,他們同我們都熟,不會介意的。”秦瑯睿給雲崇裕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他想找地方布陣,讓他領著謝瀟參觀的時候留意著。

謝瀟的目光被街邊的木偶戲吸引了去,她止住腳步眼巴巴地看著,看樣子十分感興趣,她沒留意抓著雲崇裕的衣袖,試圖倚著他透過人群看清楚些。

秦瑯睿躲他們貓在一邊的果攤邊上,木偶戲的內容他都快能背下來了,比起那些他心裏更在乎晚上要用的術式能不能見效。

他輕輕彈著指頭,淡紅色的流光自指尖滑過,勾畫出一朵小花的形狀。秦瑯睿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雙手合掌,熒光飛散。

“喔唷瑯睿,今天怎麽跑這來了,好像很久沒見著你?”果攤老板伸出頭看他,順手甩了個柿子到他懷裏。

秦瑯睿沖著看皮影戲那兩個人努努嘴,意思是你自己去看。

“這不是雲老爺?怎的?今兒帶了個姑娘.....喲,長得還蠻俊的!”果攤老板墊著腳瞅他們,看到謝瀟嘴巴裏發出嘖嘖的聲音。

秦瑯睿吃驚,轉過頭驚詫地看他:“雲老爺是個什麽叫法?”

“這附近的人都叫他雲老爺,啊你不常下山自然不知道,雲老爺經常幫著我們和外邊做生意,銷路多了我們過得也好,最近置辦了些冬貨,熬過冬天不是難事。”

秦瑯睿不知這件事倒是情有可原,他剛剛到可以出山的年紀,雲崇裕較他更為年長,出山幫著鎮子上的百姓做些小本生意自然不會帶上他。

多多少少他心裏還是有根刺,他對山外的世界很有興趣,但意識深處卻覺得霽山以外是個他處不來的環境。

爹娘就因出山入了紅塵道結識了長坷族的前族長,最終落得個身首分離,喪命異鄉。而雲崇裕本就來自山外,處處被人為難被人追殺,還要靠他的法力混淆視聽……

他是真的邁不過去這道坎,然而總歸有一天他還是要離開這小小的霽山去外邊看看的。

“那倒是不錯,他能幫著你們也不枉他吃我的用我的。”秦瑯睿嘆氣,似乎是有些閑不住了。

“說起來雲老爺也到年紀了罷,他今年多大了?”

“快到及冠之年了,年紀倒也不小了。”

果攤老板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不是穆叔說你,你自己也明白雲老板和你也不是主仆,也不是兄弟.....說白了他不過是個食客,人生大事你可是要長點心,不然他萬一想走了,往後這霽山可沒人能幫著你。”

秦瑯睿剛想出口駁道平時他對雲崇裕也不錯吧,也不曾餓著人,就是啥事都讓他幫著做....

果攤老板接著訓他:“你們這些修士我是不懂,垣先生如今閉關去了,你師兄們在山外,就你一人既主內又主外,很辛苦。”

“......說的也是......”秦瑯睿心情沈入谷底。

雲崇裕若是娶親,他還能不遺餘力地幫我嗎?

等他有了妻兒,有了一個完整的家,他是否還會願意呆在這小小的霽山裏,他的心裏是否還能放他一席之地。

秦瑯睿不願多想,當下雲崇裕還在他身邊,他還有不少時間。

“你年紀其實也到了正常孩子家講親事的時候了,不過你還沒出過山,不知道外邊是什麽樣的。”

“嗯?那外邊是怎樣的?”

果攤老板拍拍自己的肚腩笑了起來:“外邊可有趣了……”

“瑯睿,你若是有興趣找個日子我帶你去。”皮影戲終了,雲崇裕牽著謝瀟回到他身邊,謝瀟挽著雲崇裕的手臂,笑的開懷。

秦瑯睿眼皮一跳,竟是覺得有些刺眼。

謝瀟對剛才那場戲意猶未盡,眼裏閃著光:“最後那一出遺孤回朝當真足夠氣魄!不過總覺得故事沒講完.....”

那是個先帝遺腹子被發配邊疆,自古英雄出少年,這位王爺不滿皇帝的昏庸之道,揭竿而起反攻皇城,最終取了皇帝首級,黃袍加身是為一代明君的故事。秦瑯睿聽的多了自然是有印象的,聽言解釋道:“黎國皇帝登基之後娶了個漂亮的皇後,喜得貴子,夫妻二人舉案齊眉,很是恩愛。”

“那真是個美好的結局呢,美人配上英雄,自然佳話流傳千古!”謝瀟還想在鎮子上轉轉,方才答應她帶她去吃栗子,可把她饞的要死。

秦瑯睿點點頭,為他們開路。雲崇裕跟在他身後,不時還同鎮子上的人們噓寒問暖,他是真的與別人混的熟,仿佛是鄰居家的大哥哥。

他們吃了栗子,也看了風景,謝瀟還陪著小孩子們玩了一會,眼看著夜色漸晚,陰氣升起,再不回去怕是會讓這大小姐遇上可怕的東西。

秦瑯睿遣散了孩子們,他吩咐雲崇裕先帶著謝瀟回師門,他帶著這些孩子們回家關好門窗,一會再上山同他匯合。

雲崇裕本是不願意,夜裏妖魔多,回去的路上秦瑯睿可能會怕,他擔憂秦瑯睿一個人走不回來,卻是被秦瑯睿踢了一腳,教訓他不要把他當花瓶來看。

雲崇裕拗不過他,也必須護著謝瀟的周全,只得黑著臉帶謝瀟上山,若是不行他再走一趟把秦瑯睿接回來。

秦瑯睿不願意跟著他回去一是為了布陣,二來則是他想要自己好好冷靜一下,近來他心情波動太大,腦子也是很亂,怕是要找個機會自己好好梳理梳理,以免影響法力。

送完最後一個孩子囑咐好他的家人,腳下一股寒風劃過,秋天降了溫,早晨還是足夠暖,到了夜裏卻是涼得讓人發顫,他穿的不夠多,起了一聲雞皮疙瘩。

趕緊布下陣把雲崇裕找來罷,秦瑯睿吹了聲哨,小黑狗自他的身後鉆出來,蹭著他的褲腳搖尾巴。

“跟著我去布陣,一會結束了你把大黑叫下來,事不宜遲,今夜就把鬼夫人抓出來,不能留這樣個禍害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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