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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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瑯睿未完全琢磨透上古迷陣的布陣法,古代修士講究一個陰陽調和,以地為基,以天為蓋,汲取萬物靈力為己用,天圓地方陣,天陣八點,地陣八點是為完美。

方才陪著謝瀟四處閑晃時他也留意過布陣的陣眼,若是把陣眼放在鎮子正中,結合地勢也就只能設六個點,陽處陣點分散,陰處緊密,這樣就能形成一個天然的牢籠。

畢竟他還是太年輕,想要造出任垣布置的那種護山大陣尚需時日和歷練。

秦瑯睿設完最後一個點回到陣中心,往陣眼註入法力,淡紅色的光芒順著地脈流入陣點,迷陣見效,只進不出。

小黑狗被他遣去叫雲崇裕,秦瑯睿只好上了屋頂觀察情況。進了這個迷陣便與現實隔離開來,屆時鬼夫人就算想要下手也沒辦法摸到那些孩子,還是十分安全的。

只要沒什麽人故意破壞他的陣法就是了。

秦瑯睿有了這段時間也算是想清楚了,他有辦法給自己一條退路,總不至於弄的二人都僵持不下。若是雲崇裕有心想要離開讓他走便是,他們有契約,雲崇裕哪怕是為了他自己的命著想也不會置秦瑯睿於生死一線的境遇。

他承認自己對雲崇裕十分依賴,但是他不想讓雲崇裕拴死在他身上。

只不過秦瑯睿也有必要學學怎麽管家管事了,他再長大些聞靖也要一去不回了,培養小輩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時間還早,鬼夫人一時半會不會現身,秦瑯睿歪念一動,化了形跳到地上。

只見人來人往的街上多了個別人看不見的小孩子,年紀約是六七歲的模樣,穿著紅色的襖子,小臉粉撲撲的,甚是可愛。

這個時點人們很少有再出城進城的,戌時一更,打更人敲梆打更,嘴裏念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這時人們準備收市,再晚些就到了妖魔橫行的時間,他們可不想同那些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打照面。

秦瑯睿興許是忘了雲崇裕還沒下來找他,撒歡兒似的在街上蹦跶,小時候他也一個人下山來,玩夠了再回去。

漸漸地人們散了去,諾大一條街上竟只剩他一個小孩站著,楞楞地望著街的盡頭,活像個同母親走散的孩子。

“小東西,都打更了怎麽還一個人在這?”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秦瑯睿回頭去看,雲崇裕站在不遠處,抱著手居高臨下望著他。

“大......”秦瑯睿剛想往他身上撲,念想自己反正也易容了,不如玩一玩他,接著對著他小嘴一癟,吸了吸鼻子,似哭非哭:“大哥哥,娘......娘不見了……”

雲崇裕向來見不得小孩子哭,秦瑯睿就等著看他什麽時候發現這小孩是自己變得,心裏暗笑著等他靠過來。

雲崇裕果然沒讓他失望,走近他身邊溫柔地蹲下看他,摸了摸他的頭:“在何處走丟的,我不是說了過了打更就不要出來了,晚上不安全。”

“唔......”秦瑯睿委屈地看著他,就差沒嚎啕大哭了。

雲崇裕無法,伸手把他攬過來抱在懷裏,小心翼翼拍著他的背:“別哭了,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雲崇裕竟然在哄他?

還有他還沒發現這個小孩有什麽不對的嗎?

秦瑯睿翻了個白眼倚在他懷裏,那股溫暖的感覺讓他放下防備,止不住往雲崇裕懷裏鉆,奶聲奶氣道:“在西邊,那口井邊上。”

“下次可別這樣了,遇上妖怪可怎麽辦?”雲崇裕嘆氣,抱著他往前走。

秦瑯睿低頭一看,留意到自己的那只狗沒跟在邊上,心裏有些奇怪,意思裏呼喚著小黑,卻沒得到回應。

按道理來說,小黑當是跟著雲崇裕一同下了山,怎麽會沒在這附近?

“大哥哥,你的小狗呢?”秦瑯睿問他。

雲崇裕淡淡答道:“小黑在小十五身邊,今日沒帶著。”

但是他秦瑯睿就在他懷裏,這個東西有古怪,絕不可能是雲崇裕。

至少雲崇裕不會叫他“小十五”,雲崇裕叫他不然就是直呼其名,不然就是叫做“瑯睿”,十五這種叫法只有在師門的人才會知道如何叫。

秦瑯睿捏了一把手心,他倒要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麽玩意。

正當他開口想要撩這個東西繼續說話時,一道光劍擦著“雲崇裕”的臉頰飛過,刺入一旁的稻草堆裏。

“雲崇裕”下意識把秦瑯睿往懷裏帶,側身一退,面露兇光。

還未等他有所動作,遠處那人持著一把劍直勾勾襲來,利劍出鞘銀光熠熠,劍氣之中帶著一絲霸氣。

雲崇裕冰冷的氣息停在他們身邊,他持劍抵在“雲崇裕”的脖頸上,只要他敢有所動作,立刻就要見血。

雲崇裕狠道:“把人放了。”

“雲崇裕”見怪不驚,微微一笑,像是嘲諷:“你是個什麽東西?”

雲崇裕轉頭瞪著秦瑯睿:“瑯睿,你還想玩到什麽時候?”

“雲崇裕”一驚,身邊妖氣湧動,秦瑯睿松了口氣,幸災樂禍地擺擺手:“好了,你是個什麽玩意?”

雲崇裕神色淩厲,竟是沒忍住轉手就把冒牌貨的腦袋和身體移了個位,奪過秦瑯睿攬在懷裏。

冒牌貨頭雖然沒了,脖子之中黑霧翻湧,仗勢越來越大,男子的骨骼身形褪去,腦袋也接著冒出來。

那是個面色蒼白的女人,唇上點著朱砂,抹了胭脂,梳著墮馬髻,著儒裙,輕紗飛揚,頗有一副雍容華貴的氣質。

竟然是正中鬼夫人!

她的模樣同普通的人類女子並無太大區別,不過就是這感覺實在與小縣城格格不入,難怪被別人喚做一聲“鬼夫人”。

鬼夫人有些嫌棄地看著雲崇裕懷裏的家夥,出口那是個尖酸刻薄:“我本以為是個好看的小娃娃,竟然是惡心的除妖師!好好的風景都被你們這些個東西破壞了去,真是讓人不快。”

秦瑯睿當機立斷回了一句:“大冷天的我還要下山來抓你,真是讓人氣憤。”

他說話還是那樣奶聲奶氣的,好像一只貓崽子對著只母老虎喵喵叫著。

鬼夫人默默移開目光:“還以為你這家夥多大本事,不過就是個沒開智的小娃娃。”

秦瑯睿:“老太婆就別在這裝深沈了,你不說話沒人知道你是個母老虎。”

鬼夫人:“小兔崽子,挺能說!”

雲崇裕低頭在他耳邊小聲道:“何必同妖廢話,上手打了便是。”

鬼夫人見勢後退幾步,一副你們要打就快來老娘我奉陪到底的架勢。

她倒也不躲也不跑,作為大妖而言它們還是有自己的一套說法,鬼夫人本就不怕他們這兩個學的半吊子的修士,陪他們玩玩也不是不可。

秦瑯睿戳雲崇裕的臉,意思是把他放下來。

落到地上秦瑯睿解了術式,化為原型,不過他無意同鬼夫人打起來,既然是個有神志的大妖怪,能避免走個兩敗俱傷就盡量避免,只不過鬼夫人傷了那麽多孩子,罪無可赦。

鬼夫人見著他冷冷一笑:“不愧是霽山一景,你倒是長了副好皮囊,花架子終歸是花架子,你可是做不出大本事的。”

秦瑯睿道: “喲,那我倒是應該欣慰,喜好好皮囊的鬼夫人都誇讚我了。”

鬼夫人哼哼:“你們兩個毛孩子還打不打,老娘可是餓著肚子,別耽擱時間。”

秦瑯睿正色道:“為什麽要殺掉那些孩子?”

一陣寒風刮過,鬼夫人沒有回答他,轉身留下個曼麗的背影給他們。

他們算是明白了,鬼夫人沒有想要再談的意思,秦瑯睿展開法印,地底伸出幾根鎖鏈緊緊捆著鬼夫人的身子,不讓她再往前走一步。

“謔?你們要攔我不成?我勸你們不要這樣,同大妖拼命,如同以卵擊石。”鬼夫人眼裏流露出妖特有的青色光芒,自鎖鏈之中擡起右手,尖尖的指甲如同冰冷的利刃。

“既然你不願意談,那我就只能開口讓你說了。”秦瑯睿擺手,雲崇裕與鬼夫人同時出招,利劍與硬化的指甲相碰,弧光濺起,劍鳴不絕如耳。

鬼夫人活生生用妖力炸開秦瑯睿的鎖鏈,一手燃起青色火焰,對著雲崇裕的臉襲去。

雲崇裕撤劍,轉身另一手接劍,不冷不丁斬下鬼夫人一臂。

本來妖的恢覆狀態是可以立即長出一只新的手臂,然而雲崇裕劍上加了驅妖的術式,鬼夫人一時無法長出新臂,這才發現她似乎是有些輕敵。

拋開秦瑯睿那個廢物除妖師不談,雲崇裕已經可以與數一數二的除妖師相較了。他出手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的地方,下決斷也是頃刻之間的事……就這反應力而言,想要突破他還是有些難度的。

秦瑯睿在他身後幫著他阻礙鬼夫人的腳步,鬼夫人捂著手四處躲,終究還是被他堵了個無處落腳。

雲崇裕此時躍過地面的冰柱飛身襲來,趁著空檔取出另一劍,雙劍襲來,鬼夫人雙手合掌,硬是正面防下了這一擊。

她畢竟是個大妖,雲崇裕望見她嘴角揚起微笑,鬼夫人一雙青色的眸子狠戾,大笑道:“鵬兒,你還呆呆地做甚。”

兩人皆是臉色一變,雲崇裕靠的近,就這樣被大鵬鳥的啼叫聲生生震到失聰,身體一痛被鬼夫人掐住肩膀甩下屋頂。

秦瑯睿也被這聲音震得一時半晌沒緩過勁來,本來都快念完的術式被這一下打斷,法力逆流回身子裏,急火攻心嘔出一口血。

“我都說了不要同大妖為敵,到此為止吧。”鬼夫人的手臂終於長好,她動了動筋骨,還好骨頭沒被雲崇裕打錯位。

秦瑯睿嘔不出來東西以後才從地上爬起來,隱隱約約看見鬼夫人的手臂長出了幾塊金色的斑,那種金斑甚至還在漸漸擴大。

他的目光投向雲崇裕,雲崇裕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那是長坷族的術式,等著金斑遍布全身,恐怕連妖的內丹都會被侵蝕,不用他們出手鬼夫人都會毀滅。

“你到底是為什麽.....要......”秦瑯睿啐了口血沫子,止不住咳起來。

鬼夫人甩了根木棍把他釘在地上,免得這家夥一會暈完了又來接著打。

“我不會隨便殺人,傳言中我把喜歡的小孩子封在樹幹裏,不喜歡的給吃掉,都是狗屁不通。”鬼夫人嗤笑,她臉上流露出厭倦之色:“我是喜歡小孩子沒錯.....帶著他們玩一玩再把他們送回來,我不過是在找一個人罷了。”

“找人?”

鬼夫人又不願意談下去了,她搖搖頭:“少了那些孩子終究不是我幹的,你們若是因此來殺我,也可以省省力氣。”

鬼夫人話中之意不過是,她是個有原則的妖,除了她以外這山上還有別的東西。

“那若是.....我能幫你找到那個人,你又如何?”

鬼夫人靜靜地望著他:“我有話想同他說,說完了,確保他平安了,我自然落入地獄,永不超生。”

秦瑯睿拔出那根木棍走到雲崇裕身邊,堅定地望著鬼夫人:“你若是有執念那便解開執念,我身為霽山十五弟子,守護這個鎮子便是我的本分。”

“你不過是為了你們的利益罷了,誰會在意一個禍害多端的妖......”

秦瑯睿道:“守護這個鎮子,不只是說百姓,也包括你們這些妖,我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我的任務是找出傷害那些孩子的人,若是可以,我需要你的幫助,如何?”

鬼夫人從他的眼裏仿佛看見了什麽,雙方合作未必沒有好處,她的執念不過就是找人,而他的目的卻是找到兇手,妖和人合作這還是頭一遭,有些新奇。

“那便聽我講個故事罷,若是聽完你覺得我還有路可走,那便依你,若是你覺得罪大惡極必須取我性命,那便別怪我同你們兵刃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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