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A市，盛夏。

那個說不知道的男孩，半個月後還是跟著林醫生一起來了。

霍尋看見林醫生身後的男孩時好驚喜，多日以來的期待終於落到了實處，他第一次對檢查身體這件事不覺得十分排斥。

男孩漠然地看著四周，霍尋想在進門之前跟他打招呼，所以目光緊緊地跟著他身上。終於男孩看了過來，霍尋卻被那個好似沒溫度的眼神凍了一下，他不會忘記自己了吧？霍尋抿了抿嘴，猶豫著還是對他笑了笑。

男孩盯著他端詳著看了幾秒，終於有了反應。他看著霍尋偏頭點了點，然後目光看向窗外又移回來。

霍尋看懂了他的意思，外面——他在外面等他，上次見面的後院。

保姆端著果汁到男孩面前，男孩搖了搖頭錯身走過長廊，林醫生叮囑地喊“小遇，別亂跑”，霍尋一邊跟在林醫生身後走向另一邊的治療室，一邊忍不住回頭朝那個背影看去。陽光穿過透明的落地窗，灑滿歐式建築的長廊，光線從爬架上樹葉的縫隙裏落在男孩黑色的軟發、潔白的襯衣上，消失在陰影裏。

霍尋進門之前走到拐角處的男孩突然回了頭，也不管對方看沒看見，霍尋朝他做嘴型，說：“等我。”

冰冷的儀器緊貼在赤裸的肌膚上，林醫生戴著手套例行公事地檢查他胸口的情況，以往每當這時霍尋都會感到萬分難堪和難以啟齒，但今天檢查的過程中他腦子裏卻空蕩蕩，思想都飄到了外邊，跟著光到了男孩那裏去。

平靜地回答完林醫生的問題，然後是吃藥。各種各樣的藥混在一起，一次就是一大把，酸的苦的澀的，又似乎沒那麽難咽了。

半小時後林東升被霍祥找去書房聊天，霍尋穿好衣服好從廚房的後門徑直跑到後院，匆匆看了一眼，沒人。霍尋心跳加快，不自覺幾分慌張地跑到樹下，繞了一圈又掃看周圍，沒看到人。他楞楞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霍尋。”

霍尋楞了一下，下一刻猛地擡頭，望向聲音來處——男孩正坐在樹上垂著目光靜靜地看著他，像是沒看到剛才慌慌張張在找他的霍尋一般，一絲歉意也無。他拍了拍身邊的坐著樹幹：“上來。”

這次男孩離開時霍尋忍住沒問他下次還會不會來，只不過眼神出賣了他。

男孩從他那眼巴巴望過來的目光中突然就聯想到了一只以為自己將要被拋棄的哈巴狗，一眨不眨可憐的看著主人，裏邊又有藏不住的期待。

於是他轉身時難得彎了彎嘴角。

真有意思。周遇想。

林東升挺詫異的，今天早上他出門準備到霍家來時，幾乎不跟他開口的周遇居然主動要求跟他一起去，盡管感到疑惑但更多的是欣喜，連忙應承下來。

直到剛才從霍家離開之前他才知道，周遇一早上都跟那個叫霍尋的孩子在一起。

林東升從來沒見過周遇對除了周薇以外的人稍微親近過，察覺到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林東升一邊開著車一邊看向他，笑著說：“我說怎麽肯跟我一起出門，是因為霍尋嗎？”

周遇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林東升習慣了，也不介意，“小遇喜歡跟他一起玩嗎？”林東升想了想，“他確實挺有意思的。”

他指的是病情——會產奶的男性，是他目前接觸的比較特殊的病患。而且挺霍祥說，這個孩子原來還不是霍家的。

林東升本以為不會得到回應，卻聽見周遇忽然開口問：“他什麽病？”

“他……挺特別的，”林東升再次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幹脆用眼神示意了後座的公文包，笑了笑，“記錄在包裏，你可以看看。”臨時記錄寫得很簡單，周遇從小就聰明，應該能夠看懂。

周遇卻偏過頭，恢覆了一慣的態度，冷聲道：“不必了。”

半個月後再見面時，兩個人坐在大樹下的陰涼處，霍尋發現男孩似乎不太高興。他一邊偷偷地瞥男孩的側臉一邊絞盡腦汁地想話題聊天，男孩卻主動開了口，問他生了什麽病。

霍尋最後選擇把秘密告訴了他。

雖然緊張不安，但他心裏其實已經準備好了接受男孩所有的反應，嫌棄也好惡心也沒關系……他不想騙他。

但是男孩沒有，幾乎連表情都沒有明顯的變化，很自然地問他痛不痛。

霍尋眼眶發酸，心底的委屈冒泡般一個兩個然後控制不住地越來越快往上湧，這是第一次有人問他的感受。

於是他對男孩坦白他的感受，沒想到男孩竟然為直接湊了過來……把那個東西含進了嘴裏。

……

臉上瞬間湧上一陣血熱，霍尋呆呆地望著胸前毛絨絨的發頂，感覺有點眩暈。

多臟啊。他楞神地想，卻沒擡手推開對方。

秘密說開以後，後來的每次見面，男孩都會為他做這件事。

一開始霍尋覺得這樣怪怪的，而且也太羞恥了。偶爾試圖推拒時，男孩輕飄飄掃過來一眼，然後問：“為什麽不？”

霍尋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男孩面上不顯但霍尋看得出來這是他不高興了的表現，於是他只好放低態度，重新湊到對方嘴邊讓他幫幫忙。

那段時間霍尋乳房脹痛的情況確實好了許多，睡覺時不用小心翼翼地擔心把床單弄上讓他感到難堪的痕跡，也很少會有難受得睡不著的時候。

不過男孩卻開始經常出現在他的夢裏。

在夢裏他們沒有對話，男孩一言不發地埋在他的衣服裏，含著他的乳頭吸允。有時候舌頭從上面掃過時霍尋都忍不住握緊拳頭，這讓他有一股連他也說不清的、找不到源頭的沖動。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除了把液體吸出來男孩有時候帶著點玩弄的心思，用嘴挑弄他的圓粒。

可結束以後看男孩神色如常，霍尋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次數多了以後，對此他也變得坦然了。

有時難受的厲害，等到男孩再一次來時也會迫不及待地跑去尋求他的幫助。

他們在三樓他的房間裏，衛生間，樓梯口，偷偷摸摸又悄無聲息地靠近對方。有一次是在後院的那顆大樹下，男孩二話不說突然鉆進衣服裏時把霍尋嚇一跳，一邊繃緊著神經掃視著周圍，一邊壓低聲音跟他商量，別在這……

男孩雖然看著冷漠，但熟悉以後脾氣其實不難看透。

比如這種時候男孩根本不容他拒絕，霍尋只好心驚膽戰地警惕來人，一邊忍不住默默地在心裏吐槽好不講道理的人啊。

幸好很快男孩很快就放過了他，霍尋有些生氣，沒主動和他搭話。

下一秒，男孩卻突然笑了笑。一向漠然的臉上突然出現笑容，冷漠和疏離消融於其中，霍尋看得有些呆。

“……你笑了，”回過神來他記起自己還在發脾氣，便只悶悶地問：“笑什麽？”

“沒什麽。”

十月中旬的天氣開始轉涼，陽光透過樹葉照在身上暖暖的，霍尋盯著男孩的側臉幹巴巴地哦了一聲，轉開了頭。

周圍沈默下來，仿佛能聽到落葉的聲音，霍尋隱約聽見長廊那邊傳來的腳步聲，猜想是林醫生讓人來找了。

霍尋忍不住重新側頭看他，心裏悶悶地想，又要等半個月才能見了。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這時男孩也偏頭看過來，霍尋張了張嘴，還沒想出該說點什麽，男孩突然出聲叫了他的名字：“霍尋。”

“……“霍尋嗯了一聲，與此同時林醫生喊他的聲音傳了過來，霍尋才想到要問：“林醫生叫你小遇？你的名字叫什麽啊？”

男孩擡眼望向長廊那邊的林醫生，皺了皺眉，也不知道是不是沒聽見他的問題，站起身後低頭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霍尋跟著他起身，看著逐漸離開的背影，小聲道：“下次見。”

可是讓他失望的是，半個月後男孩沒有跟著林醫生一起來。

他最後問了出來，林東升收拾儀器的空隙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解釋說，“小遇生病了。”

霍尋這才想起來，他上次也忘了問他生了什麽病。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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