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荊棘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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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地下街舊事】【上篇】
利威爾沒有忘記是哪一年的那一天邂逅的金毛仔。
834年5月21日，
黑色長發的女孩興奮地沖進他的家裏，幫助他的母親治病療傷，給他吃甜點和巧克力，說他以後會變成超級英雄。
後面跟著個帶著單片眼鏡的管家公。
夢一樣的改變。
那個叫瑪格麗特的女孩子，給他換上新衣服，給他剪了一個清清爽爽的發型，幫他給母親過了一個生日。
那短短的十幾天似乎讓他瞥見了一個更新奇的世界，對於一個生長在骯臟的地下街的破破的小孩子來講，對於一個飽受欺淩與唾棄的妓|女的兒子而講，他曾以為他也會有個未來。
瑪格麗特偷偷告訴他，他的媽媽有一個關心她的愛她的哥哥，瑪格麗特她自己，也有一個很帥很可愛但是有點兒臭屁的哥哥。
本以為生活會慢慢好轉。
有一天瑪格麗特出門，管家公也不在，來了一個可怕的家夥。
年幼的利威爾永遠記住了他的樣子，棕色的發藍色眼睛，親眼看到他在侮辱在□□自己的母親，小小的他用盡所有力氣去救自己的母親，被他狠狠地摔了出去。
如果不是瑪格麗特拼死救他，恐怕地下街的墳墓裏，要長眠著他們母子倆。
可是瑪格麗特不行了。
瑪格麗特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氣，她捂著胸口，縮在了那裏。
“夏小姐！”傑瑞急了，“夏小姐，您的心率過速了，必須馬上進行喚醒！”
“不行！”瑪格麗特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傑瑞，通知所有人，我夏梅拒絕被喚醒！”
“夏小姐……”
“對不起……”她在重重地喘息，“傑瑞，我早就知道，我不行了，多撐一天就是奇跡……現如今停留在夢裏，十八倍的時間維度差距，我還能多撐一會兒……”
“夏小姐！”傑瑞的聲音失去了鎮定，“您……您有什麽遺言嗎……”
“在我走之後，時候到了，就啟用備用程序！”她一直在努力地呼吸，“還有……還有，快去通知我哥哥，讓他立馬來夢裏見我……我還有話留給他！傑瑞還有！你讓他們去我的枕頭下，那裏有十幾封信……是我留給爸爸媽媽的……”
“瑪格麗特姐姐！”利威爾終於忍不住了，“你別說話了……”
這是他第一次目睹一個人，如此慢動作地死亡。
死亡的過程，被拉得那麽長，一連兩天都在做垂死的掙紮，還不忘記，幫助那個可憐的失去母親的男孩子，埋葬他的媽媽。
“小鬼啊，”她突然似乎恢覆了力氣，“利威爾啊，你記住，以後，我不能再陪著你啦，會有一個金色頭發金色眼睛的哥哥來找你，我本來想有很多話留給你，但是……現在好像時間不夠啦，孩子啊，死亡也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要相信，不管你的媽媽也好，我也好，就算沒辦法陪著你……也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永遠祝福你，人生只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分離……”
“瑪格麗特……”小小的他止不住自己的淚水，那個女孩溫柔地替他擦幹凈面龐，“好啦，答應我，不要告訴我哥哥我是因為這件事才心臟痛的，好嗎？還有……如果我見不到哥哥的話，你一定要幫我告訴他……告訴他我跟他還會再見面的……”
她還是死了。
後來一個金毛仔推門而入，瑪格麗特的身體，已經冰涼了好久了。
“她死了。”利威爾悄無聲息地縮在床角，那個少年仔似乎沒有聽到他在說話，他沖過去，試圖喚醒他的妹妹，他在流淚，他竭斯底裏，他瘋了。
她醒不過來了。
這天，是850年6月9日。
&&&&&&
那個少年仔似乎很討厭他。
金毛就那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失神了好多天。
他討厭這個小破孩。
他知道瑪格麗特之所以拒絕被喚醒，不過是沈迷進了這個夢。
這個破破的像小狗一樣的小屁孩，整天一副死不上來的欠揍表情，他很想掐死這個小東西。
小孩子終於沈不住氣了。
他拉拉這個金毛的衣角，“我餓了。”
謝弗裏亞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塊面包，“餓了是吧，小東西，你跪下來叫我爸爸，我就把這個給你吃。”
沒錯，他就是忍不住侮辱這個小東西。
利威爾沒說話，只是瞪著他，瞪著他手裏的面包。
金毛仔卻感覺很無聊。
“好吧，別跪了，叫哥哥也行，叫大哥吧，怎麽樣，收你當個小弟？！”
出乎意料，那小子清清楚楚毫不猶豫地叫了他一聲大哥。
他真的餓了。
真是個便宜小弟。
他輕笑，把那面包扔給了他，看著這個小鬼小狗一樣貪婪地吞咽食物的樣子，金毛仔忍不住，撫了撫他的脊背。
那瘦骨嶙峋的感覺竟然嚇得他一下子縮回了手。
這幾乎是兩個人第一次交流，緣分是一顆種子，它會在一個奇妙的瞬間，生根發芽，長出不可思議的花。
利威爾曾經也很討厭那個金毛混|蛋。
他顯然覺得這生活無趣，讓小男孩去找娼館的管事老禿頭，尋一個幹凈的姑娘玩。
“年輕，幹凈，貴。”
在利威爾完整表述了所有意思之後，進來了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what？？？”金毛仔從床上跳了起來，“老禿子把我當成我禽|獸不成？我夏榕再頹廢還能欺負個小姑娘？！快，快出去，哥哥還是有點兒正經的，別在哥哥眼前晃！”
小女孩嚇得就要轉身出門，卻又突然間回頭，跪在了金毛仔面前。
“求您了先生！”她一瞬間哭了出來，“先生，我母親現在還沒下葬……如果我還不開始接客……我……我實在沒錢給媽媽弄墓地了……”
謝弗裏亞楞住了。
酒紅色頭發的漂亮的小姑娘，娼妓的女兒，求著陌生男人去睡她，好得了錢埋葬母親。
這該死的時代與該死的生活。
金毛仔發了善心，幫小姑娘埋葬了母親，收留了她給利威爾洗衣服做飯。
把她從娼妓的命運裏，解脫了出來。
這便是艾米麗小姐跟二人的一段羈絆。
&&&&&&
謝弗裏亞，也就是夏榕，他從來都沒有思考過，「榕」究竟是何含義。
是榕樹，榕樹，是堅貞純粹的愛情，是一場歸宿。
這一切幾乎都跟他不搭邊。
他是帝都著名的花花公子，他不學無術，他是《SUMMER》雜志頭牌男模，他是這個時代最炙手可熱的流量小鮮肉，京城盛世美顏。
可是現在他變成了帶著兩個小破孩的大哥大。
他跟利威爾相處的方式也很獨特。
在金毛仔眼裏，沒有揍一頓不能解決的問題。
於是他也遭到過報覆，有天他醒來，睡在另一邊的利威爾正準備拿拖鞋敲他的金毛腦袋。
然後很不幸又是一頓揍。
不過他承認，在跟這個小孩子相處的時候，似乎讓他沈澱出了某種奇怪的特質。
他也說不清楚沈澱出了什麽。
有天小破孩臟著身子跑回來。
真可憐，被周圍街上的孩子奪走了糖果，還被侮辱了母親。
“切，你就這點兒本事？！”
金毛仔不是那種不打小孩的人。
利威爾跟在這個高高大大的混|蛋身後，眼看他把那七八個熊孩子揍的東倒西歪，心裏突然很驕傲。
天地良心，他曾經捫心自問自己對金毛依賴從何而起，不過是這個時候。
&&&&&&
凱尼終於來了。
凱尼來了，就意味著第一站體驗結束，可以把利威爾交給他了。
還有艾米麗也順便給他了。
謝弗裏亞從懷裏扯出一根玫瑰花送給艾米麗留念，然後幾乎是哼著小曲蹦出了這個娼館。
他不喜歡照顧小孩子，也不喜歡小孩子的別離。
他不知道此後利威爾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總是習慣性地望望門口，總是在晚上鎖門之前出去轉一轉，總是在瑪格麗特的墓碑前呆上許久。
他在等一個傻瓜金毛仔突然跳出來。
可是沒有。
金毛仔走啦。
他離開之前，曾去夏梅的墓碑前，駐足許久。
墓碑上是他親手設計的墓志銘，也是，他今生最想說的話，是他最大的夢想。
【你回來，哥哥替你去死。】
他不需要所有人覺得自己偉大，這是所有的有兄弟姐妹的人，平凡而又樸素的想法。
【番外】【地下街舊事】【中篇】
第二站體驗就要開始了。
現如今利威爾十八歲，已經離開凱尼獨自生活兩年了。
金毛仔實在想不出逃避的理由了。
“祝您好運，夏先生。”
&&&&&&
狹小幽暗的死胡同裏，少年已經負了傷。
事情很麻煩。
地下街最大的黑幫凱派黑鷹幫的第二紅棍光頭班尼迪克是個不折不扣的色|棍，現在他帶著那麽多人，這架勢還是為了美色———他盯上了艾米麗小姐。
二十二歲的艾米麗被利威爾擋在身後，少年的右臂上已經有了一道相當深的刀傷，如果只有他自己，脫身毫不費力，所以現在的麻煩就在他還得保護這個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小姐姐。
“餵，光頭，完事了沒有？！”
紅胡子在外面忍不住嚷嚷開了，十四歲的小太妹朵拉威廉姆小姐正不滿地跺腳，“死光頭！整天這副德行！就那麽一個小豆丁還不趕緊收拾了？！”
她確實挺急躁的，班尼迪克看上了這個酒紅色頭發的美麗小姐姐，還要拉著一夥人給他助威，原因很簡單———對面有個叫利威爾的勁敵。
“利威爾，”艾米麗終於忍不住了，“別管我了，讓我去吧。”
“閉嘴，你退後！”少年利威爾是個義氣深重的家夥，“我沒事，別擔心！”
他慢慢擡起匕首，他羽翼未豐，原則上跟凱派的沖突不能鬧出命案，可是現在對方有那麽多人，帶著艾米麗脫身實在太難了。
死光頭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利威爾，你放下刀子，我班尼迪克說話算話，你這一口兒，我也可以要。”
嘁，利威爾覺得一陣惡心。
“便！宜！小！弟！啊！”
傻瓜金毛仔從天而降。
謝弗裏亞的打扮對於地下街來說實在是太亮眼了，淺咖色的中性款風衣，襯衣上帶著精致的咖啡格子，就連靴子也是噌光瓦亮的，值得一提的是，耳朵上的那對痞痞的黑色圓耳釘。
“哇，你果然只有一米六啊！”金毛仔興奮地拍了拍利威爾的腦袋瓜，“果然沒錯啊，小六這個名字真沒叫錯！”
……
兩方人都不約而同楞一下，這家夥看不出來現在緊張的氛圍？！這神情就像是在打量自家的換了發型的貓。
“謝弗裏亞大哥！”
沒等利威爾有所反應，艾米麗小姐直接沖進了金毛仔的懷裏，獵艷無數的死金毛得意地安撫著姑娘的後背，“多麽熱情如火的歡迎啊！放心，哥哥這就救你們。”
然而這邊更糟。
朵拉小姐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沒有見過這樣痞帥的金毛仔，而謝弗裏亞最善於從人群中捕捉帶著桃心的目光，第一紅棍賽德裏克急了，“大妹妹！你別被他迷惑了！看那一身打扮也不過是個牛郎！一身娘不拉幾的臭酸味，我這就去閹|了這個害人精！”
金毛仔瞬間石化了。
他長得像牛郎？？？！！！
“我多麽想給那個美麗的小姐送上一支玫瑰。”他掏出了槍，“然而，美麗的小姐身邊有一個煞風景的死紅胡子，迫不得已，我只好把玫瑰換成了子彈！”
凱派的人都楞了。
這是在十四年前，那時的黑幫標配還是匕首，看到有槍子兒的誰都得倒吸一口涼氣，光頭直接有點兒結巴了。
金毛仔往地上砰砰砰只管放槍，沒兩分鐘那夥人全撤沒影了。
“小東西啊，”謝弗裏亞收起槍，“不得不說，你還挺讓人驚喜的……我是指保護女性這方面，”他又沒忍住，伸手去拍利威爾的腦袋瓜，然後小六君還給他一個華麗的過肩摔，算是久別重逢的問候。
&&&&&&
第二站體驗比第一站有趣多了。
利威爾長大了，最重要的是艾米麗小姐現在窈窕動人，這生活簡直有種不良之年少輕狂的即視感，利威爾的手下也有不少少年仔幫腔，法蘭長著跟謝弗裏亞一樣的金毛，伊莎貝爾才只有七八歲。
“咳咳，從此以後，你們都是弗派的手下！我就是你們的大哥！”金毛仔發話了，還不忘拉過利威爾，“我現在封利威爾為我座下的第一執行者，六啊，第二把交椅你來做！”
“嘁，白|癡。”利威爾白了他一眼，但是他掩蓋不住自己內心裏對金毛仔的歡迎，在他心裏瑪格麗特也好謝弗裏亞也好都是另一種生活的象征，代表著不同與陰暗的地下街的，一種光明的未來。
有天，他摸摸索索地摸進小六君的臥室，小矮人警惕性很高，一下子坐了起來，不等他反應，金毛仔射出了麻醉針。
據說這是在copy20世紀末興起的動漫名偵探什麽南。
等利威爾醒來鎖骨上多了一朵耀眼的紅蓮。
“不要打哥哥嘛！”金毛仔擦擦額頭上的汗，“這———這是弗派的象征！”
利威爾還是沒放下椅子。
“這———這是瑪格麗特的願望啊！”
一提到瑪格麗特，利威爾瞬間沒有了火氣。
於是乎他就帶著這朵紅蓮過活，隨著歲月流逝愈發清晰，直到把它，帶到來生去。
&&&&&&
金毛仔覺出了麻煩。
艾米麗小姐貌似愛上了他。
不分輕重地狠撩肯定會撩出來後果，況且對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美麗小姑娘。
算啦，他在22世紀可是「九億少女的夢」，被人愛上的話，很正常吧。
快活的三人組在地下街橫行霸道，有天不知道誰的提議，金毛仔答應了帶著兩個小毛頭去地上轉一轉。
利威爾第一次發現，原來金毛仔不僅在地下街很耀眼，在地上的陽光下，也是個那麽出眾的人。
而自己，有力量，很強，但永遠掩蓋不住那種塵埃之下的自卑感。
死金毛在陽光下出生吧，可是利威爾自己，卻像老鼠一樣，生長在地下街汙濁的空氣裏。
第一次去地上豪華的西餐廳裏進食，利威爾的面前擺著四副刀叉。
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用。
金毛仔剛剛幫艾米麗小姐系好餐巾，看到利威爾一臉無從下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小六君卻有些慍怒。不等那人發怒，他站起身子，拿起了小六君的餐布。
“不用你管！”那個死傲嬌還在嘴硬。
謝弗裏亞卻相當有耐心，“聽話，哥哥這是在伺候你呢。”
這聲音，如果利威爾的詞庫再豐富一些，他會用什麽來形容？「蘇到心坎兒裏」
這也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這個死金毛有點兒特殊感情的時候。
什麽樣的特殊感情？
是金毛仔悄悄附在他耳邊說“刀叉先用外側的”時他會心跳加速，是他看到金毛仔厚著臉皮手法嫻熟地餵艾米麗小姐吃焦糖布丁時，他竟然感覺相當不開心。
他覺得謝弗裏亞這個大傻瓜只能對自己一個人獻殷勤。
這是一場迷霧重重的感情之局，當年的利威爾，總以為掌握全局能退能進能罵人能保全的是自己，實際上只有那個金毛仔才那麽游刃有餘，無意間被徹底撩起來的，才是自己。
“太適合你了。”
謝弗裏亞的手指不經意間滑過了利威爾的面頰，小六君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餵，你不喜歡？”
利威爾低頭，看著飄在胸前的雪白領巾。
太貴了吧。
“傻瓜，你不知道，你以後是個領巾狂魔。”金毛仔忍住沒去拍小六君的腦袋，“老板，就要這個吧，微信支付的碼在哪兒？”
噗……
他還是沒徹底習慣這個落後了太多的時代，付了現金之後他在感嘆時光的神奇，利威爾以為他是花了錢，心疼了。
“大哥，”利威爾把領巾摘了下來，“我不要了，你去退掉。”
“真是傻，”金毛仔相當有耐心地把那領巾重新折疊好，放在利威爾的衣服口袋裏，“這點兒錢毛都不算，沒錢能當大哥嗎？”
他永遠是個能輕易看透人心的惡魔。
可是他沒看透利威爾對他懵懵懂懂的感情。
不過後來三人組跑到森林裏玩兒，遇到了個綁架案。
被綁架的是個十歲的小姑娘，妮蕾斯匹克西斯小姐，從小就是個美人坯子。
金毛仔咽了咽口水。
他本來就想好了，人是得救，但是如果醜，就得利威爾上，現如今這個小小姐長著漂亮的紅棕色的長發，海水一樣的深邃的深藍色的大眼睛，謝弗裏亞擦了擦鼻血，一分鐘內直接把三個綁架犯K.O.掉了。
金毛仔太殷勤，幫人家揭開繩子後又還給了小姑娘吻手禮，艾米麗不高興了，利威爾感覺心裏又堵了一下。
不過事情很出乎意料，小姑娘毫不猶豫地撲向了一旁一臉性冷淡的利威爾。
What？？？
金毛仔直接焉掉了。
他想起來，這場體驗是有一個命中註定的情敵設定，也就是說，妮蕾斯小姐只能發瘋地愛上利威爾。
唉……
他感覺一天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了。
&&&&&&
“夏先生，您應該測試一下利威爾對您的信任程度。”
噗……
回到地下街之後傑瑞突然間冒了出來，謝弗裏亞聽了很不爽，“沒這個必要吧？！我倆是大哥跟小弟，他只需要服從命令吧！”
“您錯了！”傑瑞嚴肅了起來，“這是夏梅小姐生前的願望之一！雖然沒有列示在清單裏，但是已經跟我口頭講明過了！”
多麽少女心的可愛的想法啊。
然而，哥哥是男生啊……
“節哀吧，夏先生，”傑瑞擡了擡帽子，“如今利威爾先生正在修繕屋頂，我將暫時關閉他的視覺能力，祝您體驗愉快。”
what？？？你讓他瞎一會兒？？？這做夢就是好啊……
&&&&&&
利威爾正在修屋頂。
少年幹起活來麻利得不像樣子，雖然不需要瓦片但還是羅列得整整齊齊，強迫癥的表現之一。
一聲響，梯子倒了。
眼前一片黑，他看不到了。
他有點兒難以置信，自己說瞎就瞎了？？？
這是在二樓，冒險跳下去可能真會扭傷腳，利威爾揉了揉眼睛，該死的，死金毛的到來總要伴隨多少邪門事情的發生啊！
“餵！六啊，你是不是瞎了？！”
直白無比的臺詞，利威爾覺得自己被金毛暗算了。
“閉嘴，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朝著聲音的方向毫不留情地質問他。
“哎呀！先別急，你先下來，哥哥給你看看！”
“你滾！”利威爾放下瓦片，“我看不見，怎麽下去？！”
“六啊，你背對著我，往下倒，我接住你！”
謝弗裏亞實在是無力吐槽妹妹所講的考驗計劃了。
利威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聽話！六啊，相信大哥，哥哥跟你保證，你要是摔死了，這條命，我賠給你！”
“……”
“白|癡！”利威爾慢慢後退到邊際，再往後就是一腳踩空的後果，他深吸了一口氣，“白|癡，你當心別先砸死了自己！”
那一刻他的身心真的放空了，他真的很想知道等待他的是冰涼的地面還是那個人的身軀，他一步步踏入這個死金毛帶給他的圍城，心甘情願卻萬劫不覆。
一倒身體，將近四米的距離卻是金毛仔結結實實的手臂，那一瞬間他恢覆了視線，正對上謝弗裏亞淡金色的可以媲美漫天星河的雙眼。
“比小時候聽話多了。”那人沒放下他，反倒是一臉壞壞地笑，“不記得了嗎？那個時候你總試圖用拖鞋敲我的頭。”
小六君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他裝作氣呼呼的樣子翻身溜了下去，他是不想讓金毛仔感受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與越來越加快的心跳。
他把自己關起來，用冰水沖了自己一分多鐘。
而那個死金毛卻開開心心地找艾米麗小姐獻殷勤去了。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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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爾沒有忘記是哪一年的那一天邂逅的金毛仔。
834年5月21日，
黑色長發的女孩興奮地沖進他的家裏，幫助他的母親治病療傷，給他吃甜點和巧克力，說他以後會變成超級英雄。
後面跟著個帶著單片眼鏡的管家公。
夢一樣的改變。
那個叫瑪格麗特的女孩子，給他換上新衣服，給他剪了一個清清爽爽的發型，幫他給母親過了一個生日。
那短短的十幾天似乎讓他瞥見了一個更新奇的世界，對於一個生長在骯臟的地下街的破破的小孩子來講，對於一個飽受欺淩與唾棄的妓|女的兒子而講，他曾以為他也會有個未來。
瑪格麗特偷偷告訴他，他的媽媽有一個關心她的愛她的哥哥，瑪格麗特她自己，也有一個很帥很可愛但是有點兒臭屁的哥哥。
本以為生活會慢慢好轉。
有一天瑪格麗特出門，管家公也不在，來了一個可怕的家夥。
年幼的利威爾永遠記住了他的樣子，棕色的發藍色眼睛，親眼看到他在侮辱在□□自己的母親，小小的他用盡所有力氣去救自己的母親，被他狠狠地摔了出去。
如果不是瑪格麗特拼死救他，恐怕地下街的墳墓裏，要長眠著他們母子倆。
可是瑪格麗特不行了。
瑪格麗特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氣，她捂著胸口，縮在了那裏。
“夏小姐！”傑瑞急了，“夏小姐，您的心率過速了，必須馬上進行喚醒！”
“不行！”瑪格麗特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傑瑞，通知所有人，我夏梅拒絕被喚醒！”
“夏小姐……”
“對不起……”她在重重地喘息，“傑瑞，我早就知道，我不行了，多撐一天就是奇跡……現如今停留在夢裏，十八倍的時間維度差距，我還能多撐一會兒……”
“夏小姐！”傑瑞的聲音失去了鎮定，“您……您有什麽遺言嗎……”
“在我走之後，時候到了，就啟用備用程序！”她一直在努力地呼吸，“還有……還有，快去通知我哥哥，讓他立馬來夢裏見我……我還有話留給他！傑瑞還有！你讓他們去我的枕頭下，那裏有十幾封信……是我留給爸爸媽媽的……”
“瑪格麗特姐姐！”利威爾終於忍不住了，“你別說話了……”
這是他第一次目睹一個人，如此慢動作地死亡。
死亡的過程，被拉得那麽長，一連兩天都在做垂死的掙紮，還不忘記，幫助那個可憐的失去母親的男孩子，埋葬他的媽媽。
“小鬼啊，”她突然似乎恢覆了力氣，“利威爾啊，你記住，以後，我不能再陪著你啦，會有一個金色頭發金色眼睛的哥哥來找你，我本來想有很多話留給你，但是……現在好像時間不夠啦，孩子啊，死亡也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要相信，不管你的媽媽也好，我也好，就算沒辦法陪著你……也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永遠祝福你，人生只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分離……”
“瑪格麗特……”小小的他止不住自己的淚水，那個女孩溫柔地替他擦幹凈面龐，“好啦，答應我，不要告訴我哥哥我是因為這件事才心臟痛的，好嗎？還有……如果我見不到哥哥的話，你一定要幫我告訴他……告訴他我跟他還會再見面的……”
她還是死了。
後來一個金毛仔推門而入，瑪格麗特的身體，已經冰涼了好久了。
“她死了。”利威爾悄無聲息地縮在床角，那個少年仔似乎沒有聽到他在說話，他沖過去，試圖喚醒他的妹妹，他在流淚，他竭斯底裏，他瘋了。
她醒不過來了。
這天，是850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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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仔似乎很討厭他。
金毛就那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失神了好多天。
他討厭這個小破孩。
他知道瑪格麗特之所以拒絕被喚醒，不過是沈迷進了這個夢。
這個破破的像小狗一樣的小屁孩，整天一副死不上來的欠揍表情，他很想掐死這個小東西。
小孩子終於沈不住氣了。
他拉拉這個金毛的衣角，“我餓了。”
謝弗裏亞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塊面包，“餓了是吧，小東西，你跪下來叫我爸爸，我就把這個給你吃。”
沒錯，他就是忍不住侮辱這個小東西。
利威爾沒說話，只是瞪著他，瞪著他手裏的面包。
金毛仔卻感覺很無聊。
“好吧，別跪了，叫哥哥也行，叫大哥吧，怎麽樣，收你當個小弟？！”
出乎意料，那小子清清楚楚毫不猶豫地叫了他一聲大哥。
他真的餓了。
真是個便宜小弟。
他輕笑，把那面包扔給了他，看著這個小鬼小狗一樣貪婪地吞咽食物的樣子，金毛仔忍不住，撫了撫他的脊背。
那瘦骨嶙峋的感覺竟然嚇得他一下子縮回了手。
這幾乎是兩個人第一次交流，緣分是一顆種子，它會在一個奇妙的瞬間，生根發芽，長出不可思議的花。
利威爾曾經也很討厭那個金毛混|蛋。
他顯然覺得這生活無趣，讓小男孩去找娼館的管事老禿頭，尋一個幹凈的姑娘玩。
“年輕，幹凈，貴。”
在利威爾完整表述了所有意思之後，進來了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what？？？”金毛仔從床上跳了起來，“老禿子把我當成我禽|獸不成？我夏榕再頹廢還能欺負個小姑娘？！快，快出去，哥哥還是有點兒正經的，別在哥哥眼前晃！”
小女孩嚇得就要轉身出門，卻又突然間回頭，跪在了金毛仔面前。
“求您了先生！”她一瞬間哭了出來，“先生，我母親現在還沒下葬……如果我還不開始接客……我……我實在沒錢給媽媽弄墓地了……”
謝弗裏亞楞住了。
酒紅色頭發的漂亮的小姑娘，娼妓的女兒，求著陌生男人去睡她，好得了錢埋葬母親。
這該死的時代與該死的生活。
金毛仔發了善心，幫小姑娘埋葬了母親，收留了她給利威爾洗衣服做飯。
把她從娼妓的命運裏，解脫了出來。
這便是艾米麗小姐跟二人的一段羈絆。
&&&&&&
謝弗裏亞，也就是夏榕，他從來都沒有思考過，「榕」究竟是何含義。
是榕樹，榕樹，是堅貞純粹的愛情，是一場歸宿。
這一切幾乎都跟他不搭邊。
他是帝都著名的花花公子，他不學無術，他是《SUMMER》雜志頭牌男模，他是這個時代最炙手可熱的流量小鮮肉，京城盛世美顏。
可是現在他變成了帶著兩個小破孩的大哥大。
他跟利威爾相處的方式也很獨特。
在金毛仔眼裏，沒有揍一頓不能解決的問題。
於是他也遭到過報覆，有天他醒來，睡在另一邊的利威爾正準備拿拖鞋敲他的金毛腦袋。
然後很不幸又是一頓揍。
不過他承認，在跟這個小孩子相處的時候，似乎讓他沈澱出了某種奇怪的特質。
他也說不清楚沈澱出了什麽。
有天小破孩臟著身子跑回來。
真可憐，被周圍街上的孩子奪走了糖果，還被侮辱了母親。
“切，你就這點兒本事？！”
金毛仔不是那種不打小孩的人。
利威爾跟在這個高高大大的混|蛋身後，眼看他把那七八個熊孩子揍的東倒西歪，心裏突然很驕傲。
天地良心，他曾經捫心自問自己對金毛依賴從何而起，不過是這個時候。
&&&&&&
凱尼終於來了。
凱尼來了，就意味著第一站體驗結束，可以把利威爾交給他了。
還有艾米麗也順便給他了。
謝弗裏亞從懷裏扯出一根玫瑰花送給艾米麗留念，然後幾乎是哼著小曲蹦出了這個娼館。
他不喜歡照顧小孩子，也不喜歡小孩子的別離。
他不知道此後利威爾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總是習慣性地望望門口，總是在晚上鎖門之前出去轉一轉，總是在瑪格麗特的墓碑前呆上許久。
他在等一個傻瓜金毛仔突然跳出來。
可是沒有。
金毛仔走啦。
他離開之前，曾去夏梅的墓碑前，駐足許久。
墓碑上是他親手設計的墓志銘，也是，他今生最想說的話，是他最大的夢想。
【你回來，哥哥替你去死。】
他不需要所有人覺得自己偉大，這是所有的有兄弟姐妹的人，平凡而又樸素的想法。
【番外】【地下街舊事】【中篇】
第二站體驗就要開始了。
現如今利威爾十八歲，已經離開凱尼獨自生活兩年了。
金毛仔實在想不出逃避的理由了。
“祝您好運，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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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幽暗的死胡同裏，少年已經負了傷。
事情很麻煩。
地下街最大的黑幫凱派黑鷹幫的第二紅棍光頭班尼迪克是個不折不扣的色|棍，現在他帶著那麽多人，這架勢還是為了美色———他盯上了艾米麗小姐。
二十二歲的艾米麗被利威爾擋在身後，少年的右臂上已經有了一道相當深的刀傷，如果只有他自己，脫身毫不費力，所以現在的麻煩就在他還得保護這個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小姐姐。
“餵，光頭，完事了沒有？！”
紅胡子在外面忍不住嚷嚷開了，十四歲的小太妹朵拉威廉姆小姐正不滿地跺腳，“死光頭！整天這副德行！就那麽一個小豆丁還不趕緊收拾了？！”
她確實挺急躁的，班尼迪克看上了這個酒紅色頭發的美麗小姐姐，還要拉著一夥人給他助威，原因很簡單———對面有個叫利威爾的勁敵。
“利威爾，”艾米麗終於忍不住了，“別管我了，讓我去吧。”
“閉嘴，你退後！”少年利威爾是個義氣深重的家夥，“我沒事，別擔心！”
他慢慢擡起匕首，他羽翼未豐，原則上跟凱派的沖突不能鬧出命案，可是現在對方有那麽多人，帶著艾米麗脫身實在太難了。
死光頭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利威爾，你放下刀子，我班尼迪克說話算話，你這一口兒，我也可以要。”
嘁，利威爾覺得一陣惡心。
“便！宜！小！弟！啊！”
傻瓜金毛仔從天而降。
謝弗裏亞的打扮對於地下街來說實在是太亮眼了，淺咖色的中性款風衣，襯衣上帶著精致的咖啡格子，就連靴子也是噌光瓦亮的，值得一提的是，耳朵上的那對痞痞的黑色圓耳釘。
“哇，你果然只有一米六啊！”金毛仔興奮地拍了拍利威爾的腦袋瓜，“果然沒錯啊，小六這個名字真沒叫錯！”
……
兩方人都不約而同楞一下，這家夥看不出來現在緊張的氛圍？！這神情就像是在打量自家的換了發型的貓。
“謝弗裏亞大哥！”
沒等利威爾有所反應，艾米麗小姐直接沖進了金毛仔的懷裏，獵艷無數的死金毛得意地安撫著姑娘的後背，“多麽熱情如火的歡迎啊！放心，哥哥這就救你們。”
然而這邊更糟。
朵拉小姐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沒有見過這樣痞帥的金毛仔，而謝弗裏亞最善於從人群中捕捉帶著桃心的目光，第一紅棍賽德裏克急了，“大妹妹！你別被他迷惑了！看那一身打扮也不過是個牛郎！一身娘不拉幾的臭酸味，我這就去閹|了這個害人精！”
金毛仔瞬間石化了。
他長得像牛郎？？？！！！
“我多麽想給那個美麗的小姐送上一支玫瑰。”他掏出了槍，“然而，美麗的小姐身邊有一個煞風景的死紅胡子，迫不得已，我只好把玫瑰換成了子彈！”
凱派的人都楞了。
這是在十四年前，那時的黑幫標配還是匕首，看到有槍子兒的誰都得倒吸一口涼氣，光頭直接有點兒結巴了。
金毛仔往地上砰砰砰只管放槍，沒兩分鐘那夥人全撤沒影了。
“小東西啊，”謝弗裏亞收起槍，“不得不說，你還挺讓人驚喜的……我是指保護女性這方面，”他又沒忍住，伸手去拍利威爾的腦袋瓜，然後小六君還給他一個華麗的過肩摔，算是久別重逢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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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體驗比第一站有趣多了。
利威爾長大了，最重要的是艾米麗小姐現在窈窕動人，這生活簡直有種不良之年少輕狂的即視感，利威爾的手下也有不少少年仔幫腔，法蘭長著跟謝弗裏亞一樣的金毛，伊莎貝爾才只有七八歲。
“咳咳，從此以後，你們都是弗派的手下！我就是你們的大哥！”金毛仔發話了，還不忘拉過利威爾，“我現在封利威爾為我座下的第一執行者，六啊，第二把交椅你來做！”
“嘁，白|癡。”利威爾白了他一眼，但是他掩蓋不住自己內心裏對金毛仔的歡迎，在他心裏瑪格麗特也好謝弗裏亞也好都是另一種生活的象征，代表著不同與陰暗的地下街的，一種光明的未來。
有天，他摸摸索索地摸進小六君的臥室，小矮人警惕性很高，一下子坐了起來，不等他反應，金毛仔射出了麻醉針。
據說這是在copy20世紀末興起的動漫名偵探什麽南。
等利威爾醒來鎖骨上多了一朵耀眼的紅蓮。
“不要打哥哥嘛！”金毛仔擦擦額頭上的汗，“這———這是弗派的象征！”
利威爾還是沒放下椅子。
“這———這是瑪格麗特的願望啊！”
一提到瑪格麗特，利威爾瞬間沒有了火氣。
於是乎他就帶著這朵紅蓮過活，隨著歲月流逝愈發清晰，直到把它，帶到來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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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仔覺出了麻煩。
艾米麗小姐貌似愛上了他。
不分輕重地狠撩肯定會撩出來後果，況且對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美麗小姑娘。
算啦，他在22世紀可是「九億少女的夢」，被人愛上的話，很正常吧。
快活的三人組在地下街橫行霸道，有天不知道誰的提議，金毛仔答應了帶著兩個小毛頭去地上轉一轉。
利威爾第一次發現，原來金毛仔不僅在地下街很耀眼，在地上的陽光下，也是個那麽出眾的人。
而自己，有力量，很強，但永遠掩蓋不住那種塵埃之下的自卑感。
死金毛在陽光下出生吧，可是利威爾自己，卻像老鼠一樣，生長在地下街汙濁的空氣裏。
第一次去地上豪華的西餐廳裏進食，利威爾的面前擺著四副刀叉。
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用。
金毛仔剛剛幫艾米麗小姐系好餐巾，看到利威爾一臉無從下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小六君卻有些慍怒。不等那人發怒，他站起身子，拿起了小六君的餐布。
“不用你管！”那個死傲嬌還在嘴硬。
謝弗裏亞卻相當有耐心，“聽話，哥哥這是在伺候你呢。”
這聲音，如果利威爾的詞庫再豐富一些，他會用什麽來形容？「蘇到心坎兒裏」
這也是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對這個死金毛有點兒特殊感情的時候。
什麽樣的特殊感情？
是金毛仔悄悄附在他耳邊說“刀叉先用外側的”時他會心跳加速，是他看到金毛仔厚著臉皮手法嫻熟地餵艾米麗小姐吃焦糖布丁時，他竟然感覺相當不開心。
他覺得謝弗裏亞這個大傻瓜只能對自己一個人獻殷勤。
這是一場迷霧重重的感情之局，當年的利威爾，總以為掌握全局能退能進能罵人能保全的是自己，實際上只有那個金毛仔才那麽游刃有餘，無意間被徹底撩起來的，才是自己。
“太適合你了。”
謝弗裏亞的手指不經意間滑過了利威爾的面頰，小六君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半拍。
“餵，你不喜歡？”
利威爾低頭，看著飄在胸前的雪白領巾。
太貴了吧。
“傻瓜，你不知道，你以後是個領巾狂魔。”金毛仔忍住沒去拍小六君的腦袋，“老板，就要這個吧，微信支付的碼在哪兒？”
噗……
他還是沒徹底習慣這個落後了太多的時代，付了現金之後他在感嘆時光的神奇，利威爾以為他是花了錢，心疼了。
“大哥，”利威爾把領巾摘了下來，“我不要了，你去退掉。”
“真是傻，”金毛仔相當有耐心地把那領巾重新折疊好，放在利威爾的衣服口袋裏，“這點兒錢毛都不算，沒錢能當大哥嗎？”
他永遠是個能輕易看透人心的惡魔。
可是他沒看透利威爾對他懵懵懂懂的感情。
不過後來三人組跑到森林裏玩兒，遇到了個綁架案。
被綁架的是個十歲的小姑娘，妮蕾斯匹克西斯小姐，從小就是個美人坯子。
金毛仔咽了咽口水。
他本來就想好了，人是得救，但是如果醜，就得利威爾上，現如今這個小小姐長著漂亮的紅棕色的長發，海水一樣的深邃的深藍色的大眼睛，謝弗裏亞擦了擦鼻血，一分鐘內直接把三個綁架犯K.O.掉了。
金毛仔太殷勤，幫人家揭開繩子後又還給了小姑娘吻手禮，艾米麗不高興了，利威爾感覺心裏又堵了一下。
不過事情很出乎意料，小姑娘毫不猶豫地撲向了一旁一臉性冷淡的利威爾。
What？？？
金毛仔直接焉掉了。
他想起來，這場體驗是有一個命中註定的情敵設定，也就是說，妮蕾斯小姐只能發瘋地愛上利威爾。
唉……
他感覺一天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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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先生，您應該測試一下利威爾對您的信任程度。”
噗……
回到地下街之後傑瑞突然間冒了出來，謝弗裏亞聽了很不爽，“沒這個必要吧？！我倆是大哥跟小弟，他只需要服從命令吧！”
“您錯了！”傑瑞嚴肅了起來，“這是夏梅小姐生前的願望之一！雖然沒有列示在清單裏，但是已經跟我口頭講明過了！”
多麽少女心的可愛的想法啊。
然而，哥哥是男生啊……
“節哀吧，夏先生，”傑瑞擡了擡帽子，“如今利威爾先生正在修繕屋頂，我將暫時關閉他的視覺能力，祝您體驗愉快。”
what？？？你讓他瞎一會兒？？？這做夢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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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爾正在修屋頂。
少年幹起活來麻利得不像樣子，雖然不需要瓦片但還是羅列得整整齊齊，強迫癥的表現之一。
一聲響，梯子倒了。
眼前一片黑，他看不到了。
他有點兒難以置信，自己說瞎就瞎了？？？
這是在二樓，冒險跳下去可能真會扭傷腳，利威爾揉了揉眼睛，該死的，死金毛的到來總要伴隨多少邪門事情的發生啊！
“餵！六啊，你是不是瞎了？！”
直白無比的臺詞，利威爾覺得自己被金毛暗算了。
“閉嘴，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朝著聲音的方向毫不留情地質問他。
“哎呀！先別急，你先下來，哥哥給你看看！”
“你滾！”利威爾放下瓦片，“我看不見，怎麽下去？！”
“六啊，你背對著我，往下倒，我接住你！”
謝弗裏亞實在是無力吐槽妹妹所講的考驗計劃了。
利威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聽話！六啊，相信大哥，哥哥跟你保證，你要是摔死了，這條命，我賠給你！”
“……”
“白|癡！”利威爾慢慢後退到邊際，再往後就是一腳踩空的後果，他深吸了一口氣，“白|癡，你當心別先砸死了自己！”
那一刻他的身心真的放空了，他真的很想知道等待他的是冰涼的地面還是那個人的身軀，他一步步踏入這個死金毛帶給他的圍城，心甘情願卻萬劫不覆。
一倒身體，將近四米的距離卻是金毛仔結結實實的手臂，那一瞬間他恢覆了視線，正對上謝弗裏亞淡金色的可以媲美漫天星河的雙眼。
“比小時候聽話多了。”那人沒放下他，反倒是一臉壞壞地笑，“不記得了嗎？那個時候你總試圖用拖鞋敲我的頭。”
小六君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了。
他裝作氣呼呼的樣子翻身溜了下去，他是不想讓金毛仔感受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與越來越加快的心跳。
他把自己關起來，用冰水沖了自己一分多鐘。
而那個死金毛卻開開心心地找艾米麗小姐獻殷勤去了。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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