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的荷蘭。

終於等到了郁金香盛開的季節。

“哥哥，”夢裏的夏梅突然抱住他，“你還記得，荊棘鳥嗎？”

荊棘鳥。

謝弗裏亞溫柔地撫摸著妹妹的長發，“哥哥當然記得，荊棘鳥，就是禁忌的感情，而且，那本故事的女主角梅吉……梅吉的全稱，不就是瑪格麗特嗎？”

“哥哥，我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夏梅擡起她依舊微笑的面龐，“所以，我設計這段程序，來給你好好道個別……哥哥，說真的，有些難為情的話，說不出口，反倒更好呢，我想許久，我不是荊棘鳥，每一只荊棘鳥，都會很勇敢地追求禁忌的感情，但是我呢，我從生到死，都沒有把那份感情表露出口……”

“小梅！”金毛仔突然打斷了她，再次把那女孩擁入懷中，“別說了……哥哥都知道了……”

女孩的眼睛裏映出那漫天花海的最美模樣，此時此刻是生前的夏梅奢望許久的夢想，只可惜佳人薄命，此生無長。

“哥哥，你一定要，把這個夢，好好做完……一定要善始善終，這是瑪格麗特留給哥哥的夢境……哥哥，等你醒來，幫我照顧好我們的爸爸，還有，其實我媽媽從來沒有把你當外人……爸爸媽媽他們都是很關心你的……”

“好……”金毛仔的眼淚滴落到那女孩漂亮的藍格子布裙上，“小梅啊，看過郁金香之後，去不去地中海？”

“不了吧，”那女孩輕輕伸過雙手，依舊是帶笑的眉眼，“我該走啦……哥哥，你不知道，我曾經，夢到過跟你接吻來著……實在是，太難為情啦……”

金毛仔的眼淚，滴落成了串，那個美好的黑發女孩，突然間散落成朦朧的光點，就那麽消失在他的夢境裏。

夏梅啊……

有風吹過漫山遍野的郁金香花田。

有風吹過他浪漫的金發，有細小的塵埃，落到他灰金色的睫毛上。

她走了。

那一瞬間夏榕覺得他像是失去了一切又得到了所有。

他想起了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只小熊布偶，想起了她最喜歡彈的鋼琴曲，響起了初夏的夜裏她為他親手做的草莓布丁，想起了她帶著行李進入大學時高挑清秀的身影。

她走了。

她永遠錯過了她美好燦爛的人生。

她一定很想，好好活著吧。

她一定很想，認認真真沈沈穩穩地過好她的小日子吧。

那麽，好，哥哥來替你好好活著，哥哥發誓，做回一個沈沈穩穩認認真真的人。

少年淡金色的眼睛裏，似乎還印著那女孩窈窕纖瘦的身影，在一個人漫長的一生裏，多少時間都以不變的姿態懵懂而活，改變，往往只在一瞬間而已。

“夏先生，您可以出場了。”

“再等等，”金毛換好軍裝，“埃爾文那裏，打過招呼了吧？女型巨人擡起腳的那一秒，把程序靜止，我去救她。”

“是的，埃爾文史密斯已經知道您回來的消息了，”傑瑞扶了扶眼鏡，“難以置信，您的行事風格跟林安吉小姐完全不一樣，如果換做她，非要把所有人都救下來才可以。”

“過度改變故事，只會讓故事發展越來越偏離原本軌道，”金毛仔披上披風，“這只是夢境，太過較真也不好。”

“夏先生，您真是改變了不少……”傑瑞很驚異，“在夢裏您才出去旅行了一年，怎麽就改頭換面了……”

“閉嘴吧，”夏榕看了眼時間，“快，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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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特拉！快調整好姿勢！”

奧盧歐在一旁大叫，佩特拉早就慌了神，女型巨人幾步就沖了上來，已經擡起了腳——

霎那間時光突然靜止，謝弗裏亞憑空出現，在他抱著佩特拉飛向空中的那一刻女型巨人一腳踩空踢到了樹上。

太險了。

佩妹或許需要花很長時間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驚魂未定時眼前是金毛仔沈沈穩穩的目光。

“小心！”謝弗裏亞喊了出來，但還是太晚了，沒有改變後面奧盧歐犧牲的事實！

可惡，只救她自己嗎？！

“艾倫，還楞著幹什麽？！變身啊！”

金毛仔忍不住了，吼向了那個巨人少年，艾倫終於回過神來，佩特拉卻突然急了，“不行！艾倫快跑！”

一個手刀，佩特拉昏倒在謝弗裏亞懷中。

然後是巨人化的金光，進擊的巨人出場。

謝弗裏亞轉身抱著佩特拉離開了這個殘忍的戰場，這個染血的故事，真是殘酷啊！

再出場的時候調查兵團已經回師了。

利威爾蹲下身子，把某個手上帶著咬痕的特別作戰班成員的自由之翼徽章，撕了下來。

只是佩特拉不見了。

壁外調查時屍骨全無無處尋蹤的案例太多了，可是這次利威爾卻有一種想去找尋的沖動，那個女孩陪了他太久了，他總得知道一下她的下落。

後來猴急的新兵蛋子質問埃爾文團長為什麽不去撿尋同鄉伊萬的屍體。

利威爾拖著傷腿正要走上前去，一只金毛仔突然出現。

闊別一年，真的是突然出現。

若說改變，他的眼神真的變了。

利威爾告訴自己，他是自己最厭惡的人，他是全天下最惡心的存在，他是虛有其表的垃圾。

可是他就那麽出現在了壁外自由的風裏，懷中抱著昏迷不醒的佩特拉。

“新兵，我告訴你，你去背回來伊萬屍體的後果，是失去你身邊這個哥們。”悄無聲息，金毛仔的眼神平靜如水，“只是提醒，信不信由你。”

謝弗裏亞……

埃爾文沒有問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壁外。

金毛仔把佩特拉放在馬車上，脫下披風為她蓋上了。

“謝弗裏亞……”韓吉終於湊了上來，“怎麽回事？。”

“從女型巨人腳下救下來的，當時著急了，把她打暈了。”謝弗裏亞拿過一只軍用水壺交給韓吉，“給她餵點兒水吧。”

韓吉怔怔地接過水壺，沒錯，金毛仔還是這個金毛仔，可她總感覺謝弗裏亞就像是換了個人那樣。

他該如何去面對利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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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古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回歸之後，謝弗裏亞依舊是利威爾班的僅剩的成員之一，佩特拉清醒之後難以置信地望著這個金毛仔，他這次再也沒有從懷裏掏了玫瑰出來。

利威爾根本就沒打算理他。

他直接把這個人當成了空氣，艾倫和佩特拉怎麽會想通這其中的恩怨因果。

直到晚上，金毛仔摸進了利威爾的臥室裏。

那士官長的腿受了傷，正卷起褲腳，往傷患處，塗抹一種不知名的藥酒。

時隔一年，二人卻又重逢，謝弗裏亞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徹徹底底，整個人早就不是當時那個痞痞的德行。

“能滾嗎。”利威爾頭都沒有擡，那聲音裏的冷漠無以言表。

金毛仔的似乎笑了一下。

一聲響，雙膝著地，金毛仔就那麽跪在了他面前。

利威爾還是沒有擡頭。

“在我的家鄉裏，下跪是最高的禮節。利威爾，我此時的舉動不是為了博你的同情，是我拿出最高的誠意來向你致歉，我沒有一定要取得你原諒的打算，只是想盡量，撫平你的憤怒。從前的自大，乖戾，玩世不恭，我只想說，那天你聽到的話，是我一時沖動的狂妄之語，我曾經自私而無知，想盡辦法不想讓人看出我的弱點，我曾經以為喜歡上你是一種骯臟而罪惡的行為，所以我從未敢正視過這種感情，現在，我終於在旅行中思考明白了，明白了感情沒有對錯，未好好珍惜那時候的你，才是我最大的遺憾。我說這些，是想真真切切地跟你說聲對不起，原不原諒我，都沒關系。”

金毛仔起身，看到那小小的人手裏的棉簽似乎有點兒微小的抖動，他轉身，離開了屋子。

利威爾似乎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那麽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他有多恨他，等到那金毛一出現，原本準備好的仇恨卻又那麽容易潰不成軍，莫非是今天失去了太多戰友，自己才顯得沒有力氣跟他撕扯了？

他不知道。

他永遠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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