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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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這七天的同居總算是完成了任務,然而,謝弗裏亞感覺自己快要被掏空了。

不光是身體,更多地是精神上早就不行了。

藥片吃凈了,一大早上小六君似乎不經意間問了他一句晚上是否還會來,金毛仔瞬間吱唔了。

他沒舍得說不去。

可是話說過了他又後悔地抽自己的嘴巴子,他感覺自己要精分了。

然而一回房間,一張請帖躺在他的門前。

地點是朵拉莊園。

邀請他的人不是舒爾曼小姐,而是十四年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太妹,朵拉威廉姆。

謝弗裏亞瞬間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在他腦海中這一切因果似乎都聯系到了一起,他早就察覺這個舒爾曼貝塔有點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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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拉跟當年完全不一樣了。

當年那一頭炸炸的棕色小卷毛變成了服服帖帖的長發溫溫柔柔地挽在腦後。

十四年前凱派黑鷹幫,教主亞當威廉姆是個棕色頭發藍色眼睛的雅痞少年仔,十四年前朵拉剛剛十六歲,妥妥的太妹範兒。亞當手下三大紅棍,頭號角色賽德裏克,外號紅胡子,精鬼滑頭;第二紅棍班尼迪克從生下來頭發眉毛都是光禿禿的,出了名的好酒好賭好女人,欺伍了艾米麗,挑起了凱派與弗派之間最大的爭端,被利威爾勒死在無頭天使像下;第三紅棍克雷蒙特,這個人似乎很冷淡,對凱派的忠心,也不是很明顯。

不過最麻煩的家夥,是凱派的軍師白紙扇,菲利克斯威廉姆,亞當與朵拉的親叔叔,謝弗裏亞從來都沒見過這麽難對付的人。

“久違了,謝弗裏亞大哥。”

“久違了,朵拉妹妹。”謝弗裏亞沒有動酒,朵拉當年很奇葩,有段時間對這個死金毛簡直癡迷,不過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麽實質關系。

“謝弗裏亞,我不想饒舌。”朵拉理了理頭發,“上星期,我哥哥去世了,在監獄裏。”

金毛仔聽了感覺沈重了一下。

“怎麽沒的?”

“那種環境裏,沒了不挺正常嗎。”那個女人似乎已經把悲傷用光了,語氣清淡得可怕,“你走之後,利威爾陷害我哥哥,讓他落到了憲兵團手裏……這麽些年來他在裏面受罪,我在外面也越來越病弱了,我感覺我恐怕活不到利威爾咽氣的時候了。”

“不會的!”謝弗裏亞突然站了起來,“利威爾再混|蛋也不會幹出這樣的事啊,這其中,肯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是啊,凱派和弗派雖然曾一度撕扯得厲害,可是地下街有地下街的立身原則,黨派紛爭是窩裏鬥,面對憲兵團,還是不能當狗的。

謝弗裏亞永遠不會相信利威爾有這樣的心機。

盡管朵拉聲稱來找他的目的只為敘舊,可是席間賽德裏克還是一而再地沖他舉起了槍,金毛仔是何等聰敏的人,沒過多久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幾乎都被他理順了。

亞當和朵拉有超越兄妹的親密,這個他知道,當年他走後,亞當入獄,凱派的實權暫時由菲利克斯掌控,後來第一名妓羅琳生下了孩子被匹克西斯家族買走,沒過多久菲利克斯宣稱效忠匹克西斯一族,克雷蒙特帶人離開了凱派,朵拉手下只剩下了賽德裏克一支。

真的挺荒涼的。

這樣看來,舒爾曼似乎也是朵拉的幫手,之前的洗錢,也就是個聲勢浩大的局。

謝弗裏亞回去的心情有些沈重。

一方面,他接受不了利威爾會陷害亞當的事實。

另一方面,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此時此刻的利威爾。

不過他完全忽略了朵拉跟他說的一句話。

朵拉說,在路上碰到了一個叫做瑪格麗特的小女孩在沖人打聽謝弗裏亞的消息,他以為那會是前一陣子已經幾乎要愛上他的麥琪瓊斯。

可當他到達兵團,他看到了一個人。

她長著熟悉的長長的黑發,正在樹下,安安靜靜地等他。

夏梅……

他的妹妹來了。

那一瞬間,金毛仔忘記了世界,忘記了夢境,忘記了夏梅早就死去的事實。

黑發女孩子像往常一樣開開心心地跳到他面前。

“哥哥!你楞著幹什麽呢?!”

他伸出手,摟緊了那個女孩子纖細柔軟的身軀,這真真切切的觸感,這真的,不是夢吧……

他哭了。

他們是手足,他們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親,他們是從小相互伴著長大的親骨肉。

他會思念,會思念孩提時代她肉嘟嘟的小臉,她喜歡的芭比娃娃,她愛吃的太妃糖,還有他們一起搞過的惡作劇,他們一起寫作業一起玩游戲的時光。

她回來了。

女孩子伸出纖細的手,幫那少年抹去臉上的淚水,“哥哥,你怎麽哭啦?你不是說拍完上一場戲就帶我去環歐旅行?現在你忙過了嗎?我想去看薰衣草田,去荷蘭看郁金香,不知道,這個季節合適嗎?”

“沒事,這個季節正好!”謝弗裏亞一個轉身,把那女孩子穩穩地背到了背上,“小梅啊,我們現在就去,就算現在沒有開花,我們等!等它開花!”

後來金毛仔突然明白現在是在做夢啊,是夢裏的人生啊。

可是盡管如此,盡管這個妹妹或許只是夢裏的人,他也可以心甘情願為她去死。

這就是,

兄弟姐妹的定義。

謝弗裏亞在自己的房間裏,稍微收拾,一旁坐著安安靜靜的夏梅。

利威爾推門而入。

在他看到夏梅的那一刻,也瞬間楞住了。

“瑪格麗特?”

死人能夠覆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啊,利威爾!”女孩子興奮地跳了起來,“你長這麽大了呀!小鬼,好久不見啦!”

他還是有些不解,有些近乎笨拙地回應這個女孩子親切的問候,瑪格麗特這個人物,對他來說已經是二十四年前的遙遠回憶,但是隔了如此之漫長的時光,他還是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她救過年幼的自己的生命。

可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目睹她起死回生,他該自然地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哎,六啊,瑪格麗特剛回來,你帶她去兵團轉轉好嗎?”金毛仔此時卻變得很急切,“小梅啊,要不要跟利威爾去兵團裏看看,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調查兵團嗎?!”

“好啊!”少女興奮地挽住了那士官長的胳膊,“利威爾兵長!”她似乎扮了個鬼臉,“帶我去四處看看好不好?!”

利威爾明白死金毛究竟是什麽意思,但他還是盡量做出一副無比自然的樣子,黑發的少女興奮地拉著他的手走下了樓梯,拐角處遇到了目瞪口呆的佩特拉———在她印象裏,利威爾可從來沒有允許過一個女孩子這樣拉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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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仔剛關好房門,就喊來了傑瑞。

“您好,夏先生。”

“傑瑞,我妹妹來了。”謝弗裏亞幾乎是癱倒在地,“你們是不是在合起夥來騙我?!我妹妹她之前並沒有死,而是躲開去休息了,現在才回來?!”

“夏先生,請您再次節哀。”傑瑞的聲音變得極其沈重,“這就是夏梅小姐所啟用的伏筆,一旦她去世,備用程序就會自動執行———她將自己所有的數據都覆制了一遍,刻畫出來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夢中人,來向您,好好道個別。”

謝弗裏亞沒有回答,任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如果可以,他會迫不及待去用自己的身死換來夏梅的生。

可是他做不到。

他什麽也做不到。

金毛仔站起身子,“傑瑞,規劃一下我的旅□□程吧,我妹妹她很喜歡旅行,但是她生前,我一直沒有空陪她好好游玩一次,這一次,我想帶她去多看看世界。”

“好的,夏先生,不過,您打算什麽時候回來?”

“我也不知道,還回來幹什麽……”

“那利威爾怎麽辦?!夏先生,您不要忘了,利威爾才是夏梅小姐臨終托付給您的全部啊!您這是在逃避他對您的感情!您也是在逃避自己的感情!”

“你給我閉嘴!”

金毛仔彪了,“我告訴你,少拿老子當基|佬看!”

“夏先生,您真是不負責任!”傑瑞這次竟然挺直了腰桿,“不管怎麽說,您需要還給利威爾先生一個交代。”

“滾|你|娘|的!”他吼了出來,“你把我當什麽了?!我夏榕是大家出身,多少女人都要爭著搶著嫁給我,我是閑得蛋|疼嗎?!要不是有任務在身,我憑什麽去睡一個娼|婦的野|種?!要不是你逼我,我怎麽可能跟一個下|賤的婊|子的兒子上床?!我喜歡的是女人!我需要女人來生兒育女!我很正常!你最好給我閉嘴!否則我他|媽把你們夢裏人生告到破產!”

金毛仔其實心裏從來沒覺得利威爾低|賤過。

可是他真的急了,他不想讓傑瑞看出來他此刻的糾結與痛苦,他在努力地劃清高高在上的自己與利威爾之間的界限,他在努力地證明他沒有弱點。

傑瑞連聲招呼都沒打就消失了。

謝弗裏亞拉開門,正前方立著利威爾。

他是第一次看到利威爾的臉上浮現出如此可怕的表情,金毛仔一瞬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麽———實際上在他們剛剛下樓時,夏梅讓利威爾幫她上樓去取自己落在椅子上的外套。

他的話,被那士官長從都到尾聽得清清楚楚。

先是一腳,金毛仔仰面倒在了地上,那小小的人如同一個死而覆生的冰涼的殺手。

謝弗裏亞連一句解釋都不配說出口。

跟十四年前一樣,先是給了他愛與希冀,又將他狠狠踐踏,把他的尊嚴,踩碎在了塵埃裏。

這一次,比十四年前要糟糕上百倍。

這一次,他估計,絕對不會再原諒自己了。

他就那麽悄無聲息,一腳一腳地踩在那個金毛混蛋的身上與臉上,那個少年仔此時揪緊了自己的衣服,忍著不去掙紮。

終於,瑪格麗特哭著沖進門來硬生生拉開了那個憤怒到極點的士官長,利威爾看到那個黑發女孩後終於收住了腳,金毛仔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他的臉上一滴一滴的鮮血流成了串,他張口,“雖然很抱歉,但是,我們扯平了。”

夏梅扶住他哥哥,利威爾盯著眼前這個血肉模糊的少年仔看了幾秒,瑪格麗特註意到,他的面孔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表情,但是,似乎微微移動了眼神。

“骯臟。”利威爾看了看靴子上的血,“謝弗裏亞,沒人比你更惡心。”

他走了。

走得似乎雲淡風清,似乎煙雲無妨,似乎瀟瀟灑灑。

金毛仔知道,有些事情,永遠也挽回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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