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等我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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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中篇】【黃粱夢醒】
孩子不見了。
回到醫院的時候病房裏只剩下兩個昏迷的小護士，嬰兒床已經空了。
我剛剛出生沒幾天，連我自己都未見她一面的女兒，不見了。
小護士醒來之後說是來了女巫，瘦得可怕，瘋瘋癲癲，長著紅棕色的長發與深藍色的眼睛。
妮蕾斯。
我瞬間感覺自己被拋入了深淵，妮蕾斯她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惡魔，嬰兒落入她手中……會不會已經……
枕頭下面留著一張字條。
「想要救你女兒，一個人來朵拉莊園25號找我，不準聲張！」
蘇念夢醒了，希斯托利亞夢醒了，利威爾住院昏迷，傑瑞正在時時照顧他幫他檢測體征。
朵拉莊園是吧。
好，我去！
翅膀能力僅僅只剩下兩次，我再次張開翅膀，我不知道前方等我那小小孩子的是怎麽樣的命運，但我卻隱隱感覺，她還在這個世上。
&&&&&&
屋子裏，剛一進去就是一段長長的走廊。
兩側都掛著畫像，每一張都是利威爾。
這裏靜寂的可怕，真像是女巫的城堡。
我的孩子！我突然看到前方那個小小的嬰兒床，就在距離我二十餘米的地方。
“站住！”
尖尖細細的聲音傳來，地毯突然間被抽走，地上布滿了尖利的刀刃，全都指著上方。
刀刃怕什麽。
以為我不敢過去？！
“你先等等，我還有話。”
屋子裏的燈光明亮了一些，突然間從天而降一一面巨大的鐵絲網，硬生生地隔開了我與那對面的一切。
“妮蕾斯！”我終於忍不住了，“你給我滾出來！把我女兒還給我！”
她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嬰兒床旁邊。
她已經幾乎瘦得脫了形，似乎一碰就會散架一樣。
“墨菲啊，”她的聲音已經有氣無力了，“我給你看一個神奇的事情。”
她擡手，高高舉起手中的匕首，正對著下方的孩子。
“不要！”我拼命撞擊著鐵絲網，不要啊！！！
她輕笑，毫不猶豫地松開了手，那匕首直直地落向我的女兒，那一瞬間我的心跳幾乎停止，突然間她迅速俯下身子，匕首落到了她的背上。
她的衣服劃破了。
後背流出了血。
妮蕾斯……
“神奇吧。”她直起身子，絲毫不理會後背的傷口，“你女兒真是命大呀……我給她餵奶餵水，好好地照顧她……你知不知道我又多想將她碎屍萬段……可是，這副身子就像是不聽指令一樣，逼我救她。”
“你瘋了。”
“不！”她突然擡起了眼睛，“你肯定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是，我知道！”她緩緩抱起了孩子，那小小的嬰兒被她穩穩地抱在懷裏，“因為這不是你跟亞歷山大的野|種，這是利威爾的孩子！”
“把孩子還給我！”我看到我女兒在那個女人枯瘦的手中安穩而眠，我實在受不了了！
“呵，”空洞的冷笑，她擡起手指，輕撫了一下孩子的小臉，“看來你真的不懂啊，”她擡起眼睛，慢慢地一步步地向我的方向走，那地上密密麻麻的小刀刃就像地刺一樣，早把她的雙腳紮出了鮮血。
突然一聲風響，似乎被觸發了機關，兩只箭突然間向她射去，她一縮身子，把孩子結結實實地護在了懷裏，箭插到了她的肋骨上。
“妮蕾斯！”我幾乎震驚，她卻擡頭，又是一聲輕笑。
“怎麽，”她舒了口氣，“還沒看出來嗎……我這個在這場故事裏永遠只能扮演一個蛇蠍女的可憐人……墨菲啊，有時候我在想，我在想這個世界究竟是不是我所看到的樣子，我憑什麽一見利威爾就發瘋，憑什麽從十歲起就可以為他傷天害理，為他害死所有人……”
她的嘴角，流下了血。
“可是我是這種人嗎……不對啊，我覺得十歲之前我是個很聽話很討人喜歡的小姑娘啊，可是為什麽在利威爾那裏我非要死纏爛打呢……”
“妮蕾斯……”
“我現在，在你的女兒那裏，已經找到答案了，”她緩緩移步，有匕首飛來硬生生插到她肩膀上，她顫了顫，似乎要倒下，但又穩穩地站住了。
“看吧，這些機關，原本都是為你準備的，”她的身上已經血流不止，“但是，說真的，我已經累了……自從我在你女兒身上拿回了真相之後……我早就累了，墨菲啊，我已經懂了，我身體裏似乎有某種設定，這種設定讓我永遠不會傷害利威爾……你女兒身上流淌著利威爾的血脈，所以，我傷不了她……”
她的腳，早就被紮透了，越來越多的血跡蔓延開來。
“而這種設定，也讓我註定在你的故事裏變成一個誇張的醜角，變成一個可笑的瘋女人，墨菲……你說是不是這樣？”
是……是吧……
“所以，真的好累啊，”她長長一嘆，“這麽多年了，我都沒好好地照顧過父母，我讓人給你下藥，我以利威爾襲擊憲兵團為要挾讓凱尼殺死了當年的你……我殺了瑞納讓你入獄，我讓獄警變著法兒折磨你……墨菲啊，不管你信不信，我在遇到利威爾之前，真的是一個單純快樂又聽話的小女孩……會有人以為我是在被綁架時遭遇了□□所以才會性情大變……可是我心裏清楚，不是這樣的！是冥冥之中有人寫好了我註定為人做陪襯的命運！是我註定犧牲在你的故事裏……”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我身邊，那鐵絲網被瞬間撤去。
妮蕾斯……她已經渾身鮮血，眼神也渙散了……
“看吧，她一點兒事也沒有。”妮蕾斯讓我看看孩子熟睡的面龐，“藍色眼睛，跟兵長一模一樣，墨菲啊，把她帶走，讓她快樂地長大吧，不要告訴她有個老巫婆曾經搶走了她，真的是，利威爾的孩子啊……”
我接過女兒，十幾年的恩恩怨怨讓我有太多話說不出口，妮蕾斯……我如今才明白，我曾深信不疑這夢裏的人生一定是我真正的人生，現如今我恍然弄懂這夢境的含義，一場為我設計的故事，犧牲了所有人原本的命運。
“墨菲啊，我還有事求你，”她擡起眼睛，“我知道，你和希斯托利亞，都能做到很多事情，所以，如果有來生，你和利威爾再經過那片森林的話，麻煩你們……麻煩你們不要再去救我了！一雙眼睛，能換一個不這麽累的人生，真的，很值啊……”
“妮蕾斯，”我的眼角溢出了淚水，“走吧，跟我回去，我帶你去處理傷口……”
“不用了，”她輕輕搖頭，留戀似的看了看孩子的小臉兒，又望向四周那一幅幅兵長的畫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好，終於可以休息了，”她又突然笑了出來，“墨菲啊，前些日子，我曾模仿你的樣子，站在鏡子旁笑來著……”
一抹淒美如落紅的笑綻放在她的臉上，伴著她新鮮的熱血，伴著她即將落幕的人生，如同天外燦爛而淒美的晚霞。
“感覺，還不錯呢……”
她仰面而倒，等個身子都躺進了那密密麻麻的刀刃裏，我看到留在她嘴角的最後一抹笑，看到了她美麗的深藍色的眼睛裏溢出的淚水，看到她鋪散在血光中漂亮的紅棕的長發。
妮蕾斯……
懷裏的孩子像是突然受了驚那樣，哇哇大哭。
妮蕾斯死了。
那個女人死了。
那一瞬間我終於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我女兒的小小的衣服上，這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無跡可循的夢境，終於等到有一天夢裏人終於看透了自己身在夢中，而我墨菲，竟然愚鈍到今天才懂！
利威爾還沒有醒來。
這樣也好，這就不用跟他告別了。
先前猶豫不定的我自己，終於在妮蕾斯死後，正式打算夢醒了。
&&&&&&
致伊娃阿克曼：
抱歉了，親愛的孩子，母親恐怕要離開你好多年。
孩子啊，我是孤兒，成長的路上，沒有父母的陪伴，成為少女之後，我也曾有夢想在未來與愛人組成一個溫馨而完整的家庭，獲得一世浪漫而又帶有煙火氣的婚姻……我曾經發誓要陪孩子至少走上半生，可是，現如今我卻要離開你，孩子，不要怨恨母親的自私與心狠，我如果不離開，就無法為你賭來一個有父母雙親陪伴的未來……而如今我突然遠去，為的就是抓住一個渺茫的機會，來換得一個完整的人生。孩子啊，我不知道我此去何時歸來能否歸來，但是相信母親，就算不陪在你的身邊，也會在一個遙遠的未知的地方，永遠愛著你，祝福著你。孩子，不要怕，人生只不過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別離，我希望在你長大幾歲能夠明白這封信的時候，記得快樂，記得開心，記得好好照顧你的父親，記得提醒你的父親回地下街看望他的母親……我的孩子，你身在亂世，但是卻有一個不被預知到的有無限可能的未來，在你長大成人之後，你也要永遠記住，努力地優秀著活著，我的孩子，或許我最終看不到你長大成人看不到你披上婚紗的那一天，但是請記住，你叫伊娃阿克曼，是墨菲威廉姆的女兒，你不是一個隨隨便便而得來的孩子，你是父親和母親愛的結晶，你會是你父親生命的全部……我的孩子，我看著此刻身邊幼小的你，有千言萬語來不及說出口，孩子，謝謝你送給我了做母親的擔當與喜悅，是你的到來為我穿上了鎧甲，讓我更勇敢地去迎接前方的挑戰。
人生只不過一場重覆的相見與別離。
不要怕，不要怕。
851年8月1日
墨菲威廉姆
&&&&&&
內臟處散落了鐵銹，傷口重度感染。
利威爾還是沒有醒來。
我悄悄走近，最後地撫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眉眼，我親愛的，如果說我們此生終不能再見，如果說墨菲此去有去無回，但願我為你留下的這個孩子，終能將你這一生救贖。
我把那封給女兒的信，放在了他的枕頭下面。
&&&&&&
“要走了嗎。”
韓吉的手裏抱著我的女兒，我沒立刻回答，站在初秋溫柔清涼的風裏，看到天上的雲漸漸變淡，看到大雁緩緩煽動翅膀。
“嗯。”
“不去跟他們，告個別嗎？”
“不去了吧，”輕輕笑，看著她懷抱裏嬰兒沈沈的睡顏，“保重啊，韓吉。”
“墨菲！”她一瞬間留下了淚水，“你……你真的沒有什麽好交代的嗎？！”
“嗯，”我點點頭，卻頭突然想起一個事情，“韓吉啊，如果我在三年內，沒有回來，麻煩你……提醒利威爾給我立個墓碑，好讓我的女兒，有個回憶的地方……”
相顧無言，淚水飄逝在風裏，化作雲霞滿天。
“墨菲……一路小心啊……”
我輕輕點頭，潔白的裙裾在微風中輕輕被吹起，目光觸及的地方是周身淡淡的光影。
隨風而來的女孩，終究又，消失在風裏。
&&&&&&
851年8月15日
利威爾終於傷好得差不多了。
他脫離了危險，發現床邊坐著韓吉，在逗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啊，你終於要坐起來啦！”韓吉很興奮，“伊娃！快看，這是你父親，利威爾，快看，這孩子快滿月啦！”
他木木地接過孩子，那嬰兒長得飛快，皮膚白，漂亮的藍色眼睛，還有稀疏的棕色的發……
嬰兒沖他笑了。
想必過不了多久，她就能下地活蹦亂跳，就能牙牙學語，就能開開心心地叫他爸爸。
“墨菲呢？”
似是不經意間，似是已經知道了答覆。
“利威爾，其實……”
“她走了嗎？”
“嗯，”韓吉的聲音像是要聽不到了，“她走了。”
終於，在他的戰友面前，這個沈默寡言的士官長再也忍不住了，不斷有淚水劃過他的面龐，滴落在那孩子小小的衣服上。
從八歲到十八歲，再到如今。
他總在一次次作別那個看似要相伴許久卻總是留不住的女人。
而今他又再次被丟下，在這孤單的人世間，在一個沒有她的世界裏，徘徊。
他知道她為什麽要等到留下孩子之後再走。
她是想讓他好好地活下去，她是想讓他守著親生骨肉，再去等她，在那遙遙無期的未來！
我睜開眼睛，是午後柔和的陽光。
熟悉的消毒水的氣息。
我醒了。
身上沒變的是寬松的病號服裝，一轉眼，看到了蘇念熟悉的溫柔的眼睛。
恍若隔世。
勉強坐起身子，還好，今天的狀態還可以。
“嗨！”
蘇念還給我大大方方的笑，我也沖他笑，“嗨！”
就像是多年前的學生時代一樣。
“Murphy！”
我這才發現，另一側立著一個小小的金發碧眼的女孩。
“Historia！”我興奮地張開手臂，她一下子沖上來抱住了我，真好，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果真是和夢裏一樣的可愛的女孩子。
“Wee to China！”我詞窮，一時間難以應付，竟然吐出了一句歡迎語，那丫頭沖我扮鬼臉，“怎麽，要給我報銷機票？！”
真好，因為一場夢，我跟她真的相遇了。
而如今黃粱夢醒，他們都在。
“安吉，我陪你去英國吧，”亞歷山大坐了過來，“要準備好相關證件，麥迪遜醫生那裏，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不，”我擡起頭，“還有一個人，我要先找他去算個賬，我母親的事情，他必須給我個交代！”
沒錯，十幾年前□□了我母親的那個人，我必須，去討一個說法！
&&&&&&
蘇念的朋友圈還是很厲害的。
他有一個友人名叫夏榕，這號人我認識，這些年我一直為《SUMMER》雜志擔任業餘模特，夏榕是這本雜志的頭牌男模，只比我大一歲，與亞歷山大同歲，同樣是中英混血兒的外表，聽說最近要去轉型拍攝電影。
關鍵是，他跟那個老東西有過接觸，並願意送我們過去。
“林小姐憔悴了不少啊。”
這麽多天裏我第一次走出醫院，那個痞帥痞帥的金毛仔夏榕開著他的白色超跑，看似風流不羈，但還是很講義氣的。
“謝弗裏亞，能不能把天窗關上？”
亞歷山大看了看後方有點兒發抖的我，忍不住了去提醒那個金毛仔，夏榕很快就關了天窗，希斯托利亞不由得發出一聲讚嘆，“酷哦……”
再酷我也無心讚嘆了。
“不過，你們找那個老王|八幹什麽啊？”謝弗裏亞突然停住了車，“那老東西都快七十了還色心不改，前一陣子還因為給女模送假的香奈兒包成了新聞，你們找他這是……”
“十四年前他□□了我的母親，”我緊緊衣服，“我去找他討個說法。”
“安吉……”亞歷山大有些擔心我的狀態，我擺擺手，“沒事的，我研究過法條，這種情況下，起訴是行不通了，反正我也活不久了，能把他罵個狗血淋頭，也是賺了！”
“餵，林安吉，你沒事吧？”夏榕終於沈不住氣了，“老王|八該死，可這樣去也……”
“沒事的，我得了絕癥，撐不了幾天了，就算死在他家裏，也好做了鬼去報覆他！”
“姐！”希斯托利亞急了，“不許你胡說！”
“唉……”夏榕重新發動了車子，加大油門前舉起手機似乎發了幾條消息，“哥們啊，那老王八家雇著不少黑路上的家夥，你們要是自己進去，能不能出來都不一定，這次，我叫上幾個兄弟跟著咱一起，草，沒想到那死老頭還能做出來這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麽還沒死！”
夏榕啊，謝謝。
媽媽，如果你能看見，請保佑我，保佑我為你討來一個堂堂正正的說法，我撐著這病弱之軀，如果我也走了，那你的冤屈就會永遠長眠於地下，那這個世界上，誰還能為你平反昭雪？
油膩膩肥頭大耳的老頭子坐在輪椅上。
他比實際年齡顯得更老。
我平靜地讓自己想象不到。
“夏榕啊，你這些朋友都是圈兒裏的嗎？”死老頭的眼睛一直在打量著我和希斯托利亞，屋子裏死老頭的秘書親自去外面沏茶，謝弗裏亞帶來的弟兄等在外面的車裏。
“不是，”我冷冷地擡起頭，“我是剛從地下爬出來的。”
“咳咳咳，這小美女說話就是幽默啊……”老頭子笑得惡心，“姑娘啊，看著你面熟，你也為那雜志打工嗎？”
“死人怎麽打工？”我突然間站起身子，“老頭啊，你沒看出來我是鬼嗎？我在十四年前被你玷汙被你害死了，那天還下著那麽大的雨……真是太冷了啊……”
“你……你是……”他瞪圓了眼睛，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我是林筱雨！”我一把捏爆手裏的血袋，迸濺而出的鮮血把我周身染得通紅，“我是十四年前被你害死的林筱雨！我是你的現世報！”
“救……救命啊……”他似乎在喊，但是似乎又被嘴邊的痰卡住了聲音，我眼看著他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有白沫從嘴邊流了出來。
謝弗裏亞和亞歷山大還沒來得及插一句口。
“怎麽了這是？！”那秘書沖了進來，“夏榕，怎麽回事？”
“我哪兒知道啊，”謝弗裏亞吊兒郎當地站起身子，“我們安吉受了點兒傷，老爺子看著突然怕了，八成是怕血吧。”
蘇念掏出紙巾，細細地擦拭我身上的迸濺出的血跡。
後來有夏榕的朋友接應，我們安全地離開了死老頭的家。
等到晚上我的手機突然響起，夏榕不知從哪裏等到了我的號碼，短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話。
「老王|八一個小時前死於心臟病突發，手下沒有要去追究的苗頭。」
事情比我想象得容易太多了。
我信這世間真的有因果輪回，要不然這個老混|蛋怎麽會因為一個小姑娘的三言兩語送了命。
或是我的母親，在冥冥之中，暗暗助我。
&&&&&&
帶上我所有證件，飛往倫敦的班機已經起航了。
我擡起畫筆，紙面上出現了一個藍色眼睛棕色小卷發的嬰兒的樣子。
“你女兒嗎？”
亞歷山大看了我手下的作品，似乎問得很自然。
“嗯，”我點點頭，“走得時候，她還沒滿月……不知道下次見，會不會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如果見不了，”希斯托利亞湊過了腦袋，“如果見不了，亞歷山大，你把墨菲娶了吧。”
“閉嘴，”我輕輕拍了她腦袋，“別胡說。”
“平心而論，”她認真了起來，“亞歷山大比利威爾對你好太多了，那個矮子在你面前永遠長不大，你不能既當老婆又當媽。”
“行啦哈，”我收起畫本，亞歷山大卻很寬容，“安吉，說不定你醒來之後還是那麽年輕漂亮，而我，可能會變成個老頭子啦。”
“是不是應該加個前提條件，”我的語氣微微放寬，“【如果我能醒來的話】，否則，沒有這個前提，我就比你，提早化成一盒灰了。”
亞歷山大，我會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如果有下輩子，我給你，當女人。
可是今生，但願墨菲還能再次入夢，但願至少我和我的愛人女兒，還能有一個相伴著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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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見了。
回到醫院的時候病房裏只剩下兩個昏迷的小護士，嬰兒床已經空了。
我剛剛出生沒幾天，連我自己都未見她一面的女兒，不見了。
小護士醒來之後說是來了女巫，瘦得可怕，瘋瘋癲癲，長著紅棕色的長發與深藍色的眼睛。
妮蕾斯。
我瞬間感覺自己被拋入了深淵，妮蕾斯她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惡魔，嬰兒落入她手中……會不會已經……
枕頭下面留著一張字條。
「想要救你女兒，一個人來朵拉莊園25號找我，不準聲張！」
蘇念夢醒了，希斯托利亞夢醒了，利威爾住院昏迷，傑瑞正在時時照顧他幫他檢測體征。
朵拉莊園是吧。
好，我去！
翅膀能力僅僅只剩下兩次，我再次張開翅膀，我不知道前方等我那小小孩子的是怎麽樣的命運，但我卻隱隱感覺，她還在這個世上。
&&&&&&
屋子裏，剛一進去就是一段長長的走廊。
兩側都掛著畫像，每一張都是利威爾。
這裏靜寂的可怕，真像是女巫的城堡。
我的孩子！我突然看到前方那個小小的嬰兒床，就在距離我二十餘米的地方。
“站住！”
尖尖細細的聲音傳來，地毯突然間被抽走，地上布滿了尖利的刀刃，全都指著上方。
刀刃怕什麽。
以為我不敢過去？！
“你先等等，我還有話。”
屋子裏的燈光明亮了一些，突然間從天而降一一面巨大的鐵絲網，硬生生地隔開了我與那對面的一切。
“妮蕾斯！”我終於忍不住了，“你給我滾出來！把我女兒還給我！”
她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嬰兒床旁邊。
她已經幾乎瘦得脫了形，似乎一碰就會散架一樣。
“墨菲啊，”她的聲音已經有氣無力了，“我給你看一個神奇的事情。”
她擡手，高高舉起手中的匕首，正對著下方的孩子。
“不要！”我拼命撞擊著鐵絲網，不要啊！！！
她輕笑，毫不猶豫地松開了手，那匕首直直地落向我的女兒，那一瞬間我的心跳幾乎停止，突然間她迅速俯下身子，匕首落到了她的背上。
她的衣服劃破了。
後背流出了血。
妮蕾斯……
“神奇吧。”她直起身子，絲毫不理會後背的傷口，“你女兒真是命大呀……我給她餵奶餵水，好好地照顧她……你知不知道我又多想將她碎屍萬段……可是，這副身子就像是不聽指令一樣，逼我救她。”
“你瘋了。”
“不！”她突然擡起了眼睛，“你肯定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是，我知道！”她緩緩抱起了孩子，那小小的嬰兒被她穩穩地抱在懷裏，“因為這不是你跟亞歷山大的野|種，這是利威爾的孩子！”
“把孩子還給我！”我看到我女兒在那個女人枯瘦的手中安穩而眠，我實在受不了了！
“呵，”空洞的冷笑，她擡起手指，輕撫了一下孩子的小臉，“看來你真的不懂啊，”她擡起眼睛，慢慢地一步步地向我的方向走，那地上密密麻麻的小刀刃就像地刺一樣，早把她的雙腳紮出了鮮血。
突然一聲風響，似乎被觸發了機關，兩只箭突然間向她射去，她一縮身子，把孩子結結實實地護在了懷裏，箭插到了她的肋骨上。
“妮蕾斯！”我幾乎震驚，她卻擡頭，又是一聲輕笑。
“怎麽，”她舒了口氣，“還沒看出來嗎……我這個在這場故事裏永遠只能扮演一個蛇蠍女的可憐人……墨菲啊，有時候我在想，我在想這個世界究竟是不是我所看到的樣子，我憑什麽一見利威爾就發瘋，憑什麽從十歲起就可以為他傷天害理，為他害死所有人……”
她的嘴角，流下了血。
“可是我是這種人嗎……不對啊，我覺得十歲之前我是個很聽話很討人喜歡的小姑娘啊，可是為什麽在利威爾那裏我非要死纏爛打呢……”
“妮蕾斯……”
“我現在，在你的女兒那裏，已經找到答案了，”她緩緩移步，有匕首飛來硬生生插到她肩膀上，她顫了顫，似乎要倒下，但又穩穩地站住了。
“看吧，這些機關，原本都是為你準備的，”她的身上已經血流不止，“但是，說真的，我已經累了……自從我在你女兒身上拿回了真相之後……我早就累了，墨菲啊，我已經懂了，我身體裏似乎有某種設定，這種設定讓我永遠不會傷害利威爾……你女兒身上流淌著利威爾的血脈，所以，我傷不了她……”
她的腳，早就被紮透了，越來越多的血跡蔓延開來。
“而這種設定，也讓我註定在你的故事裏變成一個誇張的醜角，變成一個可笑的瘋女人，墨菲……你說是不是這樣？”
是……是吧……
“所以，真的好累啊，”她長長一嘆，“這麽多年了，我都沒好好地照顧過父母，我讓人給你下藥，我以利威爾襲擊憲兵團為要挾讓凱尼殺死了當年的你……我殺了瑞納讓你入獄，我讓獄警變著法兒折磨你……墨菲啊，不管你信不信，我在遇到利威爾之前，真的是一個單純快樂又聽話的小女孩……會有人以為我是在被綁架時遭遇了□□所以才會性情大變……可是我心裏清楚，不是這樣的！是冥冥之中有人寫好了我註定為人做陪襯的命運！是我註定犧牲在你的故事裏……”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我身邊，那鐵絲網被瞬間撤去。
妮蕾斯……她已經渾身鮮血，眼神也渙散了……
“看吧，她一點兒事也沒有。”妮蕾斯讓我看看孩子熟睡的面龐，“藍色眼睛，跟兵長一模一樣，墨菲啊，把她帶走，讓她快樂地長大吧，不要告訴她有個老巫婆曾經搶走了她，真的是，利威爾的孩子啊……”
我接過女兒，十幾年的恩恩怨怨讓我有太多話說不出口，妮蕾斯……我如今才明白，我曾深信不疑這夢裏的人生一定是我真正的人生，現如今我恍然弄懂這夢境的含義，一場為我設計的故事，犧牲了所有人原本的命運。
“墨菲啊，我還有事求你，”她擡起眼睛，“我知道，你和希斯托利亞，都能做到很多事情，所以，如果有來生，你和利威爾再經過那片森林的話，麻煩你們……麻煩你們不要再去救我了！一雙眼睛，能換一個不這麽累的人生，真的，很值啊……”
“妮蕾斯，”我的眼角溢出了淚水，“走吧，跟我回去，我帶你去處理傷口……”
“不用了，”她輕輕搖頭，留戀似的看了看孩子的小臉兒，又望向四周那一幅幅兵長的畫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好，終於可以休息了，”她又突然笑了出來，“墨菲啊，前些日子，我曾模仿你的樣子，站在鏡子旁笑來著……”
一抹淒美如落紅的笑綻放在她的臉上，伴著她新鮮的熱血，伴著她即將落幕的人生，如同天外燦爛而淒美的晚霞。
“感覺，還不錯呢……”
她仰面而倒，等個身子都躺進了那密密麻麻的刀刃裏，我看到留在她嘴角的最後一抹笑，看到了她美麗的深藍色的眼睛裏溢出的淚水，看到她鋪散在血光中漂亮的紅棕的長發。
妮蕾斯……
懷裏的孩子像是突然受了驚那樣，哇哇大哭。
妮蕾斯死了。
那個女人死了。
那一瞬間我終於忍不住了，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我女兒的小小的衣服上，這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無跡可循的夢境，終於等到有一天夢裏人終於看透了自己身在夢中，而我墨菲，竟然愚鈍到今天才懂！
利威爾還沒有醒來。
這樣也好，這就不用跟他告別了。
先前猶豫不定的我自己，終於在妮蕾斯死後，正式打算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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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伊娃阿克曼：
抱歉了，親愛的孩子，母親恐怕要離開你好多年。
孩子啊，我是孤兒，成長的路上，沒有父母的陪伴，成為少女之後，我也曾有夢想在未來與愛人組成一個溫馨而完整的家庭，獲得一世浪漫而又帶有煙火氣的婚姻……我曾經發誓要陪孩子至少走上半生，可是，現如今我卻要離開你，孩子，不要怨恨母親的自私與心狠，我如果不離開，就無法為你賭來一個有父母雙親陪伴的未來……而如今我突然遠去，為的就是抓住一個渺茫的機會，來換得一個完整的人生。孩子啊，我不知道我此去何時歸來能否歸來，但是相信母親，就算不陪在你的身邊，也會在一個遙遠的未知的地方，永遠愛著你，祝福著你。孩子，不要怕，人生只不過是一場重覆的相見與別離，我希望在你長大幾歲能夠明白這封信的時候，記得快樂，記得開心，記得好好照顧你的父親，記得提醒你的父親回地下街看望他的母親……我的孩子，你身在亂世，但是卻有一個不被預知到的有無限可能的未來，在你長大成人之後，你也要永遠記住，努力地優秀著活著，我的孩子，或許我最終看不到你長大成人看不到你披上婚紗的那一天，但是請記住，你叫伊娃阿克曼，是墨菲威廉姆的女兒，你不是一個隨隨便便而得來的孩子，你是父親和母親愛的結晶，你會是你父親生命的全部……我的孩子，我看著此刻身邊幼小的你，有千言萬語來不及說出口，孩子，謝謝你送給我了做母親的擔當與喜悅，是你的到來為我穿上了鎧甲，讓我更勇敢地去迎接前方的挑戰。
人生只不過一場重覆的相見與別離。
不要怕，不要怕。
851年8月1日
墨菲威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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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臟處散落了鐵銹，傷口重度感染。
利威爾還是沒有醒來。
我悄悄走近，最後地撫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眉眼，我親愛的，如果說我們此生終不能再見，如果說墨菲此去有去無回，但願我為你留下的這個孩子，終能將你這一生救贖。
我把那封給女兒的信，放在了他的枕頭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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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了嗎。”
韓吉的手裏抱著我的女兒，我沒立刻回答，站在初秋溫柔清涼的風裏，看到天上的雲漸漸變淡，看到大雁緩緩煽動翅膀。
“嗯。”
“不去跟他們，告個別嗎？”
“不去了吧，”輕輕笑，看著她懷抱裏嬰兒沈沈的睡顏，“保重啊，韓吉。”
“墨菲！”她一瞬間留下了淚水，“你……你真的沒有什麽好交代的嗎？！”
“嗯，”我點點頭，卻頭突然想起一個事情，“韓吉啊，如果我在三年內，沒有回來，麻煩你……提醒利威爾給我立個墓碑，好讓我的女兒，有個回憶的地方……”
相顧無言，淚水飄逝在風裏，化作雲霞滿天。
“墨菲……一路小心啊……”
我輕輕點頭，潔白的裙裾在微風中輕輕被吹起，目光觸及的地方是周身淡淡的光影。
隨風而來的女孩，終究又，消失在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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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年8月15日
利威爾終於傷好得差不多了。
他脫離了危險，發現床邊坐著韓吉，在逗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啊，你終於要坐起來啦！”韓吉很興奮，“伊娃！快看，這是你父親，利威爾，快看，這孩子快滿月啦！”
他木木地接過孩子，那嬰兒長得飛快，皮膚白，漂亮的藍色眼睛，還有稀疏的棕色的發……
嬰兒沖他笑了。
想必過不了多久，她就能下地活蹦亂跳，就能牙牙學語，就能開開心心地叫他爸爸。
“墨菲呢？”
似是不經意間，似是已經知道了答覆。
“利威爾，其實……”
“她走了嗎？”
“嗯，”韓吉的聲音像是要聽不到了，“她走了。”
終於，在他的戰友面前，這個沈默寡言的士官長再也忍不住了，不斷有淚水劃過他的面龐，滴落在那孩子小小的衣服上。
從八歲到十八歲，再到如今。
他總在一次次作別那個看似要相伴許久卻總是留不住的女人。
而今他又再次被丟下，在這孤單的人世間，在一個沒有她的世界裏，徘徊。
他知道她為什麽要等到留下孩子之後再走。
她是想讓他好好地活下去，她是想讓他守著親生骨肉，再去等她，在那遙遙無期的未來！
我睜開眼睛，是午後柔和的陽光。
熟悉的消毒水的氣息。
我醒了。
身上沒變的是寬松的病號服裝，一轉眼，看到了蘇念熟悉的溫柔的眼睛。
恍若隔世。
勉強坐起身子，還好，今天的狀態還可以。
“嗨！”
蘇念還給我大大方方的笑，我也沖他笑，“嗨！”
就像是多年前的學生時代一樣。
“Murphy！”
我這才發現，另一側立著一個小小的金發碧眼的女孩。
“Historia！”我興奮地張開手臂，她一下子沖上來抱住了我，真好，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果真是和夢裏一樣的可愛的女孩子。
“Wee to China！”我詞窮，一時間難以應付，竟然吐出了一句歡迎語，那丫頭沖我扮鬼臉，“怎麽，要給我報銷機票？！”
真好，因為一場夢，我跟她真的相遇了。
而如今黃粱夢醒，他們都在。
“安吉，我陪你去英國吧，”亞歷山大坐了過來，“要準備好相關證件，麥迪遜醫生那裏，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不，”我擡起頭，“還有一個人，我要先找他去算個賬，我母親的事情，他必須給我個交代！”
沒錯，十幾年前□□了我母親的那個人，我必須，去討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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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的朋友圈還是很厲害的。
他有一個友人名叫夏榕，這號人我認識，這些年我一直為《SUMMER》雜志擔任業餘模特，夏榕是這本雜志的頭牌男模，只比我大一歲，與亞歷山大同歲，同樣是中英混血兒的外表，聽說最近要去轉型拍攝電影。
關鍵是，他跟那個老東西有過接觸，並願意送我們過去。
“林小姐憔悴了不少啊。”
這麽多天裏我第一次走出醫院，那個痞帥痞帥的金毛仔夏榕開著他的白色超跑，看似風流不羈，但還是很講義氣的。
“謝弗裏亞，能不能把天窗關上？”
亞歷山大看了看後方有點兒發抖的我，忍不住了去提醒那個金毛仔，夏榕很快就關了天窗，希斯托利亞不由得發出一聲讚嘆，“酷哦……”
再酷我也無心讚嘆了。
“不過，你們找那個老王|八幹什麽啊？”謝弗裏亞突然停住了車，“那老東西都快七十了還色心不改，前一陣子還因為給女模送假的香奈兒包成了新聞，你們找他這是……”
“十四年前他□□了我的母親，”我緊緊衣服，“我去找他討個說法。”
“安吉……”亞歷山大有些擔心我的狀態，我擺擺手，“沒事的，我研究過法條，這種情況下，起訴是行不通了，反正我也活不久了，能把他罵個狗血淋頭，也是賺了！”
“餵，林安吉，你沒事吧？”夏榕終於沈不住氣了，“老王|八該死，可這樣去也……”
“沒事的，我得了絕癥，撐不了幾天了，就算死在他家裏，也好做了鬼去報覆他！”
“姐！”希斯托利亞急了，“不許你胡說！”
“唉……”夏榕重新發動了車子，加大油門前舉起手機似乎發了幾條消息，“哥們啊，那老王八家雇著不少黑路上的家夥，你們要是自己進去，能不能出來都不一定，這次，我叫上幾個兄弟跟著咱一起，草，沒想到那死老頭還能做出來這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麽還沒死！”
夏榕啊，謝謝。
媽媽，如果你能看見，請保佑我，保佑我為你討來一個堂堂正正的說法，我撐著這病弱之軀，如果我也走了，那你的冤屈就會永遠長眠於地下，那這個世界上，誰還能為你平反昭雪？
油膩膩肥頭大耳的老頭子坐在輪椅上。
他比實際年齡顯得更老。
我平靜地讓自己想象不到。
“夏榕啊，你這些朋友都是圈兒裏的嗎？”死老頭的眼睛一直在打量著我和希斯托利亞，屋子裏死老頭的秘書親自去外面沏茶，謝弗裏亞帶來的弟兄等在外面的車裏。
“不是，”我冷冷地擡起頭，“我是剛從地下爬出來的。”
“咳咳咳，這小美女說話就是幽默啊……”老頭子笑得惡心，“姑娘啊，看著你面熟，你也為那雜志打工嗎？”
“死人怎麽打工？”我突然間站起身子，“老頭啊，你沒看出來我是鬼嗎？我在十四年前被你玷汙被你害死了，那天還下著那麽大的雨……真是太冷了啊……”
“你……你是……”他瞪圓了眼睛，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我是林筱雨！”我一把捏爆手裏的血袋，迸濺而出的鮮血把我周身染得通紅，“我是十四年前被你害死的林筱雨！我是你的現世報！”
“救……救命啊……”他似乎在喊，但是似乎又被嘴邊的痰卡住了聲音，我眼看著他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有白沫從嘴邊流了出來。
謝弗裏亞和亞歷山大還沒來得及插一句口。
“怎麽了這是？！”那秘書沖了進來，“夏榕，怎麽回事？”
“我哪兒知道啊，”謝弗裏亞吊兒郎當地站起身子，“我們安吉受了點兒傷，老爺子看著突然怕了，八成是怕血吧。”
蘇念掏出紙巾，細細地擦拭我身上的迸濺出的血跡。
後來有夏榕的朋友接應，我們安全地離開了死老頭的家。
等到晚上我的手機突然響起，夏榕不知從哪裏等到了我的號碼，短信上只有寥寥幾句話。
「老王|八一個小時前死於心臟病突發，手下沒有要去追究的苗頭。」
事情比我想象得容易太多了。
我信這世間真的有因果輪回，要不然這個老混|蛋怎麽會因為一個小姑娘的三言兩語送了命。
或是我的母親，在冥冥之中，暗暗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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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我所有證件，飛往倫敦的班機已經起航了。
我擡起畫筆，紙面上出現了一個藍色眼睛棕色小卷發的嬰兒的樣子。
“你女兒嗎？”
亞歷山大看了我手下的作品，似乎問得很自然。
“嗯，”我點點頭，“走得時候，她還沒滿月……不知道下次見，會不會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如果見不了，”希斯托利亞湊過了腦袋，“如果見不了，亞歷山大，你把墨菲娶了吧。”
“閉嘴，”我輕輕拍了她腦袋，“別胡說。”
“平心而論，”她認真了起來，“亞歷山大比利威爾對你好太多了，那個矮子在你面前永遠長不大，你不能既當老婆又當媽。”
“行啦哈，”我收起畫本，亞歷山大卻很寬容，“安吉，說不定你醒來之後還是那麽年輕漂亮，而我，可能會變成個老頭子啦。”
“是不是應該加個前提條件，”我的語氣微微放寬，“【如果我能醒來的話】，否則，沒有這個前提，我就比你，提早化成一盒灰了。”
亞歷山大，我會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如果有下輩子，我給你，當女人。
可是今生，但願墨菲還能再次入夢，但願至少我和我的愛人女兒，還能有一個相伴著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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