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等我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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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下篇】【故人來】
事情比我想象得順利太多了。
我父親在銀行的那筆存款，剛好能支付我的冬眠冷凍治療的費用，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數據采集工作，前前後後進行了一個月有餘，麥迪遜醫生認為我至少要沈睡十年。
十年嗎。
如果十年後我終能醒來，一定能看到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吧。
這些天裏，我感覺身體機能日益衰弱，漸漸開始咳血，如果沒有冷凍治療，恐怕時日無長了吧。
“安吉，”在進入冬眠機之前，亞歷山大突然叫出了我。
像是猶豫了好久，他飛快地抓起我的手，把一個小小的戒指套了上來。
小小的精致的鉑金戒指，上面鑲著雕成一簇薔薇形狀的紅色寶石。
“亞歷山大，”我有些局促，“這是……”
“安吉，你聽我說，”他的臉微微有些紅，“我父親告訴我，一個好人的標志之一，就是，一生只愛一個人……所以，我覺得我是個好人……安吉啊，來生太遠了，你在夢裏，過完那一世，再醒來，便是來生了，不對嗎？”
“可是……”我感覺我的聲音顫抖了，“可是，如果我醒不來呢？”
“那我允許你帶著這個戒指被火化，帶到來生去。”希斯托利亞突然鉆了出來，“行嗎，Alexander？”
蘇念啊。
那一年你問我願不願意跟你在一起，我都能聽到，對著空氣，說了一聲好。
而如今，我即將再次入夢，去擁抱另一個另一段人生，你還是說要等。
我何德何能。
少年啊，如果有一天我終能醒來，不管那時你是否已有家室，這戒指，都會被我好好珍藏。
但願我能歸來。
但願我歸來，你還是少年。
&&&&&&
秋天的街道。
伊娃今天下學有點兒晚。
因為埃爾文所要執行的科技路線，反攻馬萊的計劃被推遲了好多年，不再直接與巨人戰鬥的調查兵團反而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機會，高層軍官們的生活節奏也沒那麽緊張了。
伊娃阿克曼剛剛過了四歲的生日沒多久。
舒爾曼在城鎮中心開了一家小小的幼兒園，自從伊娃兩歲，利威爾就把她送了進去，不知為何，姑娘長得絲毫不比同齡人矮小，比他自己小時候要結實多了。
銀杏樹的葉子落了一地，利威爾坐在學校外的長椅上安安靜靜地看書，旁邊的街道繁華了很多，時不時有過往的姑娘會註意到這個往日的超級英雄。
“看，那個不是當年的人類最強……利威爾兵長嗎？”
“是啊！他應該快四十歲了吧……看起來還是很年輕啊！”
“人家可是在等女兒，他那女兒，都已經會打醬油啦！”
不多時，一個穿著紅格子布裙，黑色小皮鞋的小女孩沖了過來。
“爸爸爸爸爸爸！”
小女孩跑得飛快，柔軟的棕色長發被紮成兩個高高的小辮子，眼角稍微有點吊，眼珠是漂亮的天藍色。
“慢點啊！”利威爾接過她的小書包，收起書本站起來拉起她的小手，“今天學了什麽？中飯好好吃了嗎？”
“中飯吃了蛋包飯，裏面有蝦仁！”伊娃的聲音靈動，她是個思維很清晰的早慧的女孩，“今天老師教我們畫畫，還讓我們回家去給爸爸媽媽畫畫像！”
利威爾楞了一下。
“唉，我也知道啊，”小小的孩子嘆了口氣，“爸爸，我不會畫媽媽，我畫佩特拉阿姨可以嗎？”
“不可以，”利威爾輕輕拉了拉她的小辮子，“你忘了嗎？家裏有這麽多你媽媽的畫像，你可以，學著畫出來啊。”
小姑娘好久沒說話。
“怎麽了？”
“爸爸，”她認真地擡起眼睛，“韓吉阿姨有天問我，要不要找個地方，回憶媽媽……爸爸，你說，她想幹什麽呢？”
韓吉……利威爾想嘆氣，韓吉已經問了他好多次，在哪裏給墨菲設計墓地……利威爾一次也沒有答應過。
從八歲直到現在，那漫長的等待已經成了他生命中的常態，前兩次的消失找不到痕跡，這次，給他留了個女兒。
他不信她不會回來。
&&&&&&
“住得還習慣嗎？”
韓吉帶著莫布裏特又來到了如今凱尼的住處——一個孤零零的山間小木屋，老頭在這裏住了好多年，他還沒有被調查兵團處死，他是那個時代的活歷史，他目前正在編寫一份厚厚的自傳。
他變得比前幾年更老了。
沒了右臂，故事寫得很慢，但是這個老人已經不再是那些年的那個割喉者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戴著草帽背著鋤頭，種菠菜種花生的普通老頭。
“習慣啊……”他伸展了下腰肢，“我說，我這書，也寫得差不多了，是不是，活著的日子，也要見底兒了？”
“這個不好說，”韓吉翻了翻那厚厚的紙頁，“過不了幾年，人們就會把你忘了，忘記那些慘案的話，你活不活著，都無所謂了吧。”
“可是……我倒有個小小的請求啊……”他渾濁的眼珠似乎帶了點兒乞求，“我想在走之前，去庫謝爾墓碑前看看，還有……聽說利威爾家的姑娘也長大不少了，我真想，看看那對父女啊……”
韓吉沒回話。
這怎麽可能呢。
凱尼殺了當年的安吉莉婭。
他本是利威爾此生最大的仇人，可是他是他的親舅舅，利威爾自從知道了這份真相之後，一直沒有提起過他。
如果是別人，早就被碎屍萬段了吧。
那老頭見韓吉沈默了，突然間瀟灑地擺擺手，“哎，罷了，小鬼，我說著玩呢！”
唉……
壓低了帽檐，帶上了厚圍巾，凱尼把臉遮得結結實實，跟著莫布裏特，第一次走到了鎮子裏。
韓吉松了口，允許他遠遠看一眼。
老人縮在街道旁的長椅上，秋風卷起金黃色的銀杏葉吹向空中，那個穿著紅格子布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去踩那些打著旋兒的風。
好漂亮的小孩子。
不看那發色，真有點兒像小時候的庫謝爾。
他又看到後方，他那小子，還是一樣的黑色的便裝，終於變成了一個沈沈穩穩的父親。
他有種沖動，他想跑上去跟那小老鼠說聲對不起，老都老了，死都要死了……害怕什麽呢？
可是他終是沒動，眼看著那對父女，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他又擡頭，看見天空是一種清澈的藍，看到柔軟潔白的雲朵隨風飄散，看到歸來的大雁，看到銀杏葉飛舞在秋風裏。
他整個人生，不過是那一聲長嘆。
&&&&&&
855年9月9日
伊莎貝爾開的酒館。
韓吉拿著被杜松子酒坐在利威爾旁邊，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凱尼死了。”
“嗯。”
這便是利威爾全部的回應了。
“當年，你劫持那批立體機動，惹怒了憲兵團，妮蕾斯拿這件事，跟凱尼做了個交易，她來給你善後，代價是凱尼替她殺個人……這事情，我還是想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嗯。”
利威爾喝凈了杯子裏的酒，“孩子上學了嗎？”
“……”
韓吉低下頭，看著杯子裏有小小的氣泡漂浮後破碎，“沒呢，還沒兩歲呢。”
她知道，這個話題，永遠只能這樣了。
我睜開眼睛，面前是個雪白的房間。
傑瑞在一旁等著我醒來。
“久違了，墨菲威廉姆小姐。”
“傑瑞！”我沖上去給了他一個擁抱。
“威廉姆小姐，您不在的這段日子裏，程序很穩定地運行了四年左右！反攻馬萊計劃被推遲，所以說，現在島上是一片和平的繁榮景象！”
“嗯！”我整理了下頭發，“傑瑞，謝謝你們了，改天，我一定要給中村優作先生寫一篇長長的感謝信！”
我再次入夢，這場夢境，不是任何一站體驗了，夢裏人生與現實之間，存在著三十六倍的時間維度差異，也就是說，在我進行冬眠冷凍治療的這十年內，我將用前期的一段時間，走完夢裏的人生，然後進入，無夢的長眠。
我拉開門，回到那自由清澈的風裏。
“威廉姆小姐，他就在前方五百米之內的地方。”
“嗯，傑瑞，我自己過去就好，不要送我了。”
“好的，威廉姆小姐，一路小心。”
他沖我揮揮手，然後漸漸透明，消失在空氣裏。
我漸漸走向那個繁華的小鎮，四年不來，這變化豈止翻天覆地。
我穿著寬大的白色連衣裙，棕發在風中被微微吹起。
他在哪裏呢？
人群漸漸稠密，街角那裏，有間熟悉的小酒館。
就像是我當年開得那家一樣。
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正和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蹲在門口玩。
那個小男孩擡頭，我看到他漂亮的翡翠色的眼睛，是海若斯！
“墨菲阿姨？！”他立馬直起了身子，“你……你真的是墨菲阿姨？！”
另一個棕發的小姑娘楞楞地站起身子，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微微向上吊起的眼角，真是像極了小時候的他。
是我的女兒。
“伊娃…”我的眼角滲出了淚水，“伊娃，你認識我嗎？”
“你……你是我媽媽！”
她突然嚎啕大哭，“爸爸爸爸快來！媽媽回來了！！！”
先沖出門來的是韓吉，然後她的身後，是那闊別了許久的熟悉的身影。
利威爾……
我回來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等待在那一刻盡皆釋然，我張開手臂，他毫不猶豫地沖過來抱住了我的身軀，無論是八歲十八歲還是現在，這匹小狼還是像當年一樣貪戀我這個時光舊人的味道，我感受了他溫熱的眼淚滴進了我的脖頸裏，我感受到了他在發抖。
“好啦！”我裝作大大方方地撫了撫他的後背，“好啦，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捧住他的面頰，輕輕幫他拭去腮邊的淚水，“怎麽還跟長不大的小鬼頭一樣呢……寶貝啊，這次我向你保證，我再也，不走啦！”
“墨菲……”他像是難成一語，眼睛裏卻有漫天的星辰。
“媽媽！”那小孩子哭著沖上來抱住了我的腿，“哇哇哇！我媽媽回來啦！我也有媽媽啦！”
我抱她起來，小姑娘順從地摟住了我的脖頸，我看到周邊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不知誰帶頭，竟然響起了掌聲。
“韓吉，”我有些調皮地看向那個流淚不止的長官，“好久不見，怎麽樣，那墓地……還沒有弄吧？！”
“沒有沒有！”她沖上來抱住了我，“墨菲啊！真的太好了……”
太好啦。
這個世界，我又回來啦。
接下來，我就要在這個時代裏，生根發芽，長出屬於我自己的故事啦。
我要抱著女兒，跟利威爾回家，我要去拜訪一下我那些久未見面的朋友，我要去參戰，這個時代，還需要我呢。
紅磚石的靜謐街道，金黃的銀杏葉子，有的在微風中靜靜飛舞。
我突然間停下，還給了那人一個綿長的突然的吻，懷裏的孩子趕緊捂上眼睛，利威爾沒動，很配合地從容接受。
“走吧！”我收起嘴唇，拉起了他的手，“給我講講，這四年，都發生了什麽？”
“好！”他的神態，似乎回到了那個懂事的八歲小童，“那，從哪裏講起呢？”
“當然是，從我們伊娃身上講起啦……”
清風拂過，銀杏樹的葉子在頭上發出了嘩嘩的響動。
廣場上有鴿子停下來在啄小孩手中的面包屑。
還有那些生機勃勃的繡球花，盛開在誰家的庭院裏。
我似乎又看到了點兵臺，看到了出征的號角———這個時代，這個世界，
新鮮如舊。
…………
…………
…………
…………
【《夢裏人生———兵長等我十六年》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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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嗎。
如果十年後我終能醒來，一定能看到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吧。
這些天裏，我感覺身體機能日益衰弱，漸漸開始咳血，如果沒有冷凍治療，恐怕時日無長了吧。
“安吉，”在進入冬眠機之前，亞歷山大突然叫出了我。
像是猶豫了好久，他飛快地抓起我的手，把一個小小的戒指套了上來。
小小的精致的鉑金戒指，上面鑲著雕成一簇薔薇形狀的紅色寶石。
“亞歷山大，”我有些局促，“這是……”
“安吉，你聽我說，”他的臉微微有些紅，“我父親告訴我，一個好人的標志之一，就是，一生只愛一個人……所以，我覺得我是個好人……安吉啊，來生太遠了，你在夢裏，過完那一世，再醒來，便是來生了，不對嗎？”
“可是……”我感覺我的聲音顫抖了，“可是，如果我醒不來呢？”
“那我允許你帶著這個戒指被火化，帶到來生去。”希斯托利亞突然鉆了出來，“行嗎，Alexander？”
蘇念啊。
那一年你問我願不願意跟你在一起，我都能聽到，對著空氣，說了一聲好。
而如今，我即將再次入夢，去擁抱另一個另一段人生，你還是說要等。
我何德何能。
少年啊，如果有一天我終能醒來，不管那時你是否已有家室，這戒指，都會被我好好珍藏。
但願我能歸來。
但願我歸來，你還是少年。
&&&&&&
秋天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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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埃爾文所要執行的科技路線，反攻馬萊的計劃被推遲了好多年，不再直接與巨人戰鬥的調查兵團反而得到了一些喘息的機會，高層軍官們的生活節奏也沒那麽緊張了。
伊娃阿克曼剛剛過了四歲的生日沒多久。
舒爾曼在城鎮中心開了一家小小的幼兒園，自從伊娃兩歲，利威爾就把她送了進去，不知為何，姑娘長得絲毫不比同齡人矮小，比他自己小時候要結實多了。
銀杏樹的葉子落了一地，利威爾坐在學校外的長椅上安安靜靜地看書，旁邊的街道繁華了很多，時不時有過往的姑娘會註意到這個往日的超級英雄。
“看，那個不是當年的人類最強……利威爾兵長嗎？”
“是啊！他應該快四十歲了吧……看起來還是很年輕啊！”
“人家可是在等女兒，他那女兒，都已經會打醬油啦！”
不多時，一個穿著紅格子布裙，黑色小皮鞋的小女孩沖了過來。
“爸爸爸爸爸爸！”
小女孩跑得飛快，柔軟的棕色長發被紮成兩個高高的小辮子，眼角稍微有點吊，眼珠是漂亮的天藍色。
“慢點啊！”利威爾接過她的小書包，收起書本站起來拉起她的小手，“今天學了什麽？中飯好好吃了嗎？”
“中飯吃了蛋包飯，裏面有蝦仁！”伊娃的聲音靈動，她是個思維很清晰的早慧的女孩，“今天老師教我們畫畫，還讓我們回家去給爸爸媽媽畫畫像！”
利威爾楞了一下。
“唉，我也知道啊，”小小的孩子嘆了口氣，“爸爸，我不會畫媽媽，我畫佩特拉阿姨可以嗎？”
“不可以，”利威爾輕輕拉了拉她的小辮子，“你忘了嗎？家裏有這麽多你媽媽的畫像，你可以，學著畫出來啊。”
小姑娘好久沒說話。
“怎麽了？”
“爸爸，”她認真地擡起眼睛，“韓吉阿姨有天問我，要不要找個地方，回憶媽媽……爸爸，你說，她想幹什麽呢？”
韓吉……利威爾想嘆氣，韓吉已經問了他好多次，在哪裏給墨菲設計墓地……利威爾一次也沒有答應過。
從八歲直到現在，那漫長的等待已經成了他生命中的常態，前兩次的消失找不到痕跡，這次，給他留了個女兒。
他不信她不會回來。
&&&&&&
“住得還習慣嗎？”
韓吉帶著莫布裏特又來到了如今凱尼的住處——一個孤零零的山間小木屋，老頭在這裏住了好多年，他還沒有被調查兵團處死，他是那個時代的活歷史，他目前正在編寫一份厚厚的自傳。
他變得比前幾年更老了。
沒了右臂，故事寫得很慢，但是這個老人已經不再是那些年的那個割喉者了，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戴著草帽背著鋤頭，種菠菜種花生的普通老頭。
“習慣啊……”他伸展了下腰肢，“我說，我這書，也寫得差不多了，是不是，活著的日子，也要見底兒了？”
“這個不好說，”韓吉翻了翻那厚厚的紙頁，“過不了幾年，人們就會把你忘了，忘記那些慘案的話，你活不活著，都無所謂了吧。”
“可是……我倒有個小小的請求啊……”他渾濁的眼珠似乎帶了點兒乞求，“我想在走之前，去庫謝爾墓碑前看看，還有……聽說利威爾家的姑娘也長大不少了，我真想，看看那對父女啊……”
韓吉沒回話。
這怎麽可能呢。
凱尼殺了當年的安吉莉婭。
他本是利威爾此生最大的仇人，可是他是他的親舅舅，利威爾自從知道了這份真相之後，一直沒有提起過他。
如果是別人，早就被碎屍萬段了吧。
那老頭見韓吉沈默了，突然間瀟灑地擺擺手，“哎，罷了，小鬼，我說著玩呢！”
唉……
壓低了帽檐，帶上了厚圍巾，凱尼把臉遮得結結實實，跟著莫布裏特，第一次走到了鎮子裏。
韓吉松了口，允許他遠遠看一眼。
老人縮在街道旁的長椅上，秋風卷起金黃色的銀杏葉吹向空中，那個穿著紅格子布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去踩那些打著旋兒的風。
好漂亮的小孩子。
不看那發色，真有點兒像小時候的庫謝爾。
他又看到後方，他那小子，還是一樣的黑色的便裝，終於變成了一個沈沈穩穩的父親。
他有種沖動，他想跑上去跟那小老鼠說聲對不起，老都老了，死都要死了……害怕什麽呢？
可是他終是沒動，眼看著那對父女，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他又擡頭，看見天空是一種清澈的藍，看到柔軟潔白的雲朵隨風飄散，看到歸來的大雁，看到銀杏葉飛舞在秋風裏。
他整個人生，不過是那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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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5年9月9日
伊莎貝爾開的酒館。
韓吉拿著被杜松子酒坐在利威爾旁邊，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凱尼死了。”
“嗯。”
這便是利威爾全部的回應了。
“當年，你劫持那批立體機動，惹怒了憲兵團，妮蕾斯拿這件事，跟凱尼做了個交易，她來給你善後，代價是凱尼替她殺個人……這事情，我還是想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嗯。”
利威爾喝凈了杯子裏的酒，“孩子上學了嗎？”
“……”
韓吉低下頭，看著杯子裏有小小的氣泡漂浮後破碎，“沒呢，還沒兩歲呢。”
她知道，這個話題，永遠只能這樣了。
我睜開眼睛，面前是個雪白的房間。
傑瑞在一旁等著我醒來。
“久違了，墨菲威廉姆小姐。”
“傑瑞！”我沖上去給了他一個擁抱。
“威廉姆小姐，您不在的這段日子裏，程序很穩定地運行了四年左右！反攻馬萊計劃被推遲，所以說，現在島上是一片和平的繁榮景象！”
“嗯！”我整理了下頭發，“傑瑞，謝謝你們了，改天，我一定要給中村優作先生寫一篇長長的感謝信！”
我再次入夢，這場夢境，不是任何一站體驗了，夢裏人生與現實之間，存在著三十六倍的時間維度差異，也就是說，在我進行冬眠冷凍治療的這十年內，我將用前期的一段時間，走完夢裏的人生，然後進入，無夢的長眠。
我拉開門，回到那自由清澈的風裏。
“威廉姆小姐，他就在前方五百米之內的地方。”
“嗯，傑瑞，我自己過去就好，不要送我了。”
“好的，威廉姆小姐，一路小心。”
他沖我揮揮手，然後漸漸透明，消失在空氣裏。
我漸漸走向那個繁華的小鎮，四年不來，這變化豈止翻天覆地。
我穿著寬大的白色連衣裙，棕發在風中被微微吹起。
他在哪裏呢？
人群漸漸稠密，街角那裏，有間熟悉的小酒館。
就像是我當年開得那家一樣。
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正和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蹲在門口玩。
那個小男孩擡頭，我看到他漂亮的翡翠色的眼睛，是海若斯！
“墨菲阿姨？！”他立馬直起了身子，“你……你真的是墨菲阿姨？！”
另一個棕發的小姑娘楞楞地站起身子，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微微向上吊起的眼角，真是像極了小時候的他。
是我的女兒。
“伊娃…”我的眼角滲出了淚水，“伊娃，你認識我嗎？”
“你……你是我媽媽！”
她突然嚎啕大哭，“爸爸爸爸快來！媽媽回來了！！！”
先沖出門來的是韓吉，然後她的身後，是那闊別了許久的熟悉的身影。
利威爾……
我回來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等待在那一刻盡皆釋然，我張開手臂，他毫不猶豫地沖過來抱住了我的身軀，無論是八歲十八歲還是現在，這匹小狼還是像當年一樣貪戀我這個時光舊人的味道，我感受了他溫熱的眼淚滴進了我的脖頸裏，我感受到了他在發抖。
“好啦！”我裝作大大方方地撫了撫他的後背，“好啦，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捧住他的面頰，輕輕幫他拭去腮邊的淚水，“怎麽還跟長不大的小鬼頭一樣呢……寶貝啊，這次我向你保證，我再也，不走啦！”
“墨菲……”他像是難成一語，眼睛裏卻有漫天的星辰。
“媽媽！”那小孩子哭著沖上來抱住了我的腿，“哇哇哇！我媽媽回來啦！我也有媽媽啦！”
我抱她起來，小姑娘順從地摟住了我的脖頸，我看到周邊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不知誰帶頭，竟然響起了掌聲。
“韓吉，”我有些調皮地看向那個流淚不止的長官，“好久不見，怎麽樣，那墓地……還沒有弄吧？！”
“沒有沒有！”她沖上來抱住了我，“墨菲啊！真的太好了……”
太好啦。
這個世界，我又回來啦。
接下來，我就要在這個時代裏，生根發芽，長出屬於我自己的故事啦。
我要抱著女兒，跟利威爾回家，我要去拜訪一下我那些久未見面的朋友，我要去參戰，這個時代，還需要我呢。
紅磚石的靜謐街道，金黃的銀杏葉子，有的在微風中靜靜飛舞。
我突然間停下，還給了那人一個綿長的突然的吻，懷裏的孩子趕緊捂上眼睛，利威爾沒動，很配合地從容接受。
“走吧！”我收起嘴唇，拉起了他的手，“給我講講，這四年，都發生了什麽？”
“好！”他的神態，似乎回到了那個懂事的八歲小童，“那，從哪裏講起呢？”
“當然是，從我們伊娃身上講起啦……”
清風拂過，銀杏樹的葉子在頭上發出了嘩嘩的響動。
廣場上有鴿子停下來在啄小孩手中的面包屑。
還有那些生機勃勃的繡球花，盛開在誰家的庭院裏。
我似乎又看到了點兵臺，看到了出征的號角———這個時代，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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