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薇在傾城上馬車以前，又仔細端詳了她一眼。

她拒絕了和傾城一起坐馬車。

“回到大豫，傾城才是真正的公主，我的身份在大豫，永遠都是陛下的貼身侍衛。”

“薇兒，沿途車馬勞頓，你怎麽這麽倔強？”鄧晟心疼地看了她一眼。

“我不怕車馬勞頓。薇兒不想忘記自己始終是個武將。”其實她真的害怕面對傾城會有慌亂的表現，她不知道該怎樣騙傾城。假如被她發現端倪······

“你別忘了，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北耶真正的公主。”

“陛下，就讓薇兒騎馬吧，她這麽久拘束在王宮中，難得有這麽好的機會。”傾城笑道。

是啊，她還想再看看山，再看看河，再緬懷一些東西，再多記住一些東西。這是她最後的奢求了。

無名的黑色罩袍下，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夏芝萱輕輕地點了點頭，他也微微點了一下作為回禮。

這麽多年了，堂主的恩，她也該報了。

夏芝萱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馬車。

“公主殿下，有一件事你們一定要記得！”無名忽然補充了一句。

夏芝萱掀起簾子，微笑著問：“先生還有何事要囑咐？”

“這藥不是隨意能配成的，制成它的成分並不穩定，要掌握好度，可以說這藥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如果殿下這次失敗了，在下也不能保證有生之年還能成功配比多少次。所以殿下這次在註重安全的情況下一定要盡可能成功，不能心慈手軟，稍有猶疑，一旦那樣，必然會讓大豫皇帝身邊的人疑惑。”

夏芝萱點頭道：“請先生放心，傾城明白先生的意思。”

鄧晟的手，緊緊拽住馬兒的韁繩。

“傾城，你一定要小心，哪怕做不到，也要註意自己的安全，大不了北耶與他們血拼到底。”

“陛下又任性了。”夏芝萱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對眼前這個男子，她始終問心有愧。

“傾城這次若不能成功，大豫必將盛怒，他們一旦反攻，北耶可能真的有亡國的危險。所以傾城這一去，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總之你一定要小心，傾城，我在這裏等你回來。一旦事成，薇兒和你都要迅速脫身找到碰頭之人離開大豫，不得耽誤。等你回來，我一定給你一個名分。那時候，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夏芝萱笑了笑，“好。”

護送她們的車馬，在鄧晟依依不舍得目光中漸漸走遠了。

“先生，我心裏還是沒底，她們這一去，真的會成功嗎？”

“請陛下放心，那藥絕對沒問題，如果一切按在下的安排，一定是沒問題的。正如公主殿下所說，她這一去，不只關系到自己的仇恨，還背負著整個北耶的生死存亡。所以，在下相信公主。也請陛下相信公主。”無名的嘴角有一絲笑意，鄧晟並沒有發現。

“我一定天天為她們祈禱。”鄧晟喃喃道。

“在下也會的。”

潘星霓睜開了眼睛，身子還有些虛弱，但那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似乎消退了一些。她看到若霞姑姑正在吩咐底下的將士們事情。

“姑姑······”

若霞師太欣喜地走了過來，“掌門，你醒了？”

“我不是在做夢吧？我真的沒死？”

“掌門又說胡話了，剛才大夫已經來看過了，說掌門的病情基本穩定了，再過不兩日，應該就能正常活動了，只是還要註意不能太辛勞，要我們不要太著急趕路，要時常註意休息。”

潘星霓點點頭，“看來這次是我命大了。”

“一定是師姐在天之靈護佑著掌門。”

潘星霓坐起來，喝了一口若霞師太遞過來的水。

“感覺一切都像在做夢。”

“掌門也好久沒有睡得這麽香甜了，之前在連奉時，每天都想著趕緊謄抄完經書呢。你這樣，讓姑姑看得好心疼。”

“姑姑勞心了，這一路要不是姑姑和將士們照顧，星霓也走不到這裏。”

“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掌門，因為我們在這裏紮營，王宮那邊的人傳來一封信，說是大豫那邊傳過來的，他們也並沒有報多大的希望我們能看到，但就是這麽巧，我們還沒有來得及離開。”

“陛下的信麽？說了什麽？”潘星霓的眼睛裏有了光芒。

“說北耶與紮坦斡旋不過大豫，請求休戰，他們兩國在戰爭中過度消耗了，拿不出像樣的貢品獻給大豫，為了表示他們的誠意，願意把傾城公主與薇兒送回來。”若霞師太笑起來。

“真的嗎？”潘星霓的聲音明顯激動起來。

“這是真的嗎？姑姑，你告訴我。”她的手握住若霞師太的手。

“千真萬確，是大豫來的信。掌門，等我們回去的時候，便能見到她們了。”

“太好了，姑姑，我要起來，今天就出發。我一刻也不願意等，我真的好想薇姐姐和公主。”

“我也想啊，掌門。所以你要趕緊好起來，這樣我們才能快些趕路，你現在還是有些虛弱，不能勞頓，免得病情反覆。”

“只是一個小小的發熱罷了，我沒事的。”潘星霓掙紮著偏要起來，可是身子卻不如嘴巴那麽堅強，她覺得還是有些昏，甚至胃裏也有些難受。可能是長期不能正常進食，讓身體確實一時沒有適應。

若霞師太笑了起來，“掌門還是這麽愛逞強，大夫都來看過了，你一定要聽大夫的話，你這個病啊，就是因為太愛逞強，把身體不當自己的，什麽都那麽拼。”

“姑姑教訓得是，星霓啊，可是記著了。前幾天不想吃東西，其實現在也還是不怎麽想，但是一想到要見到兩位姐姐，我就忍不住開心。陛下現在肯定比我更開心吧。”

“我想也是的。陛下最是重感情了，這幾天肯定也非常開心，我想陛下一定吩咐底下的人準備最好的宴會迎接她們呢。”

“可惜我不能參加了，我最喜歡熱鬧的場面了。姑姑，我好想趕緊回大豫，好好睡一覺，好好洗個澡，換個幹凈的衣服。和以前一樣，每天都能見到陛下，就連夢裏，都是這樣的情景。”

“掌門快點好起來吧，一切都會如願的。”

“好，那給我吃些東西吧，我必須得吃。”

若霞師太笑起來，吩咐底下的人拿來了食物。

“掌門慢些吃，別噎著了。”她輕輕地為潘星霓拍著後背。

鄧薇從未覺得，原來北耶的山水也這般美。她們走到了一座山脈附近，那裏的冰雪還沒有完全融化，但因為有陽光照射，所以雪也一點點在消融。這一切看上去，竟然有一種朦朧的美感。

等她一回頭，才發現傾城馬車上的簾子也是掀開的。傾城正微笑著望著她。

她騎馬來到了傾城身邊，“這樣掀開了，不冷嗎？”

“不冷，你看這景色多美。”

原來傾城，也想著多看一眼風景。

“你別凍著了，以後有機會看的。等你回來，你就是北耶國的王後了，那時候，整個北耶都是你和哥哥的，你們可以一起騎著馬，或者坐著馬車來看。或許，那時候你懷裏還抱著個可愛的娃娃。”

“那你這個姑姑，那時候在哪裏呢？”傾城微微一笑。

鄧薇被她問得有些哽咽，卻裝作十分開心的樣子，“我啊，才不要和你們粘在一起呢，我有我自己的生活。那時候，我肯定也找到了喜歡的人，說不定和他一起在哪裏看著不比你們差的景色呢。”

“不出家了嗎？”傾城笑起來。

“不出家了。那都是年少時說的玩笑話，生命這麽美好，好多我沒有去看的東西，我都想去看看，很多有趣的人，我都想去見見。”

“這樣真是太好了。”

鄧薇和夏芝萱，都沒有發現彼此眼中隱藏著的憂傷。她們在對方面前，都試圖表現得很輕松的模樣。

“兩年多了，薇兒，這麽久沒有見到伴溪，他一定長得比之前還高了。”

“說不定我們進宮才知道，他和皇後已經有了第一個孩子了。”

“真的嗎？我看不會，他可能還在等星霓呢。”

“他畢竟是陛下，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的，縱然我也覺得他的心中只有星霓。但是皇後畢竟一片真心對他，他也是個血性方剛的少年，怎麽可能不心動呢？”鄧薇略帶著笑意。

“那也是。如果還能見到星霓，就好了。”

“可惜我們見不到了，星霓應該還沒有回來。這一去，我們以後可能都見不到星霓了。”鄧薇有些傷感地說。

夏芝萱嘆了口氣。“是啊，以後可能都見不到星霓了。說實話，我真懷念我們幾個在一起的日子。”

“傾城，春天就快來了。如果還有機會，一起再放一次風箏好嗎？”

“好啊，我們也叫人做一個最大的風箏，放在天上飛，我們就圍著風箏轉啊跑啊，開心地不要什麽禮節，縱情地笑和叫，好不好？”

“好，我們的風箏，一定不會比當年雪妃娘娘的差。”

“一定不會的，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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