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前朝犯心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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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喝口水吧。”若霞師太拿出碗來,倒上水,遞給潘星霓。

“下雪了,姑姑。”

“是啊,好大的雪。”若霞師太伸出手來,接著一片片晶瑩的雪花。

“臨運也下雪了麽?”

“應該也下雪了吧,這麽冷的天。”若霞忽然笑了一下,意識到她們早已不在大豫國土內了。有了通關的文書,又是大豫這邊過來的,周邊的小國倒並不怎麽刁難,甚至有過來送一些東西的使者,都是奉本國國君之命,好生招待她們的。

“掌門不冷吧?”

潘星霓笑起來,望著身上的裘皮大衣,“穿這麽暖,怎麽會冷呢?陛下應該穿什麽衣裳,這個時候,小耗子肯定為她生起了暖爐,我記得她好像不怎麽怕冷,這樣挺好,冬天也不會覺得難熬。”

“掌門如此思念陛下,我們或許可以加快腳步。”

“嗯,不知不覺都已經走了這麽久了。姑姑,你去看看我們的軍士都冷不冷,吃飽了沒有。”

“今天休息一下吧,我有些累了。”潘星霓望著天空飄下來的雪花。“我聽說,紮坦國王要和北耶的扶蠍王子見面會談了。”

若霞師太低下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傷感的情緒。“真是沒想到,晟兒······我還是不大相信晟兒會有意與大豫為敵。”

潘星霓嘆息一聲,“也不知道陛下準備如何應對,陛下最不希望生靈塗炭,她不喜歡戰爭。”

“但是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即便陛下不主動出兵,也擋不住誰前來挑釁。”

“陛下心裏肯定很難受,她身邊一個親近的人也沒有。傾城公主和薇姐姐,她也見不到了。”潘星霓心中湧起無限傷感。“我也沒想到,我這麽一走,再見到她們竟然成了這麽難的事。”

“掌門,有緣總會再見。薇兒是我的徒弟,她的為人我是知道的,想必她也會盡量維系大豫和北耶的和平。”

潘星霓走近了軍士們為她生的炭火堆,坐了下來。

“扶蠍王子的事,我也聽說了。說實話,要是先帝這樣對我,我也肯定生氣極了。不知道他的憤怒什麽時候可以平息,我什麽也做不了,只能趕緊把真經謄抄回來,為大豫百姓,為陛下祈福。”

忽然,有一隊人朝這邊走來,那些人各個衣衫單薄,有的還在瑟瑟發抖。

“姑姑,那是些什麽人,怎麽在這麽冷的天,還穿得這麽少?”潘星霓好奇,繼續問道,“看他們的樣子,倒是長得不像本地人,反而有些像我國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這些人,應該就是以前聽聞過的流犯。他們確實是大豫的子民,但都犯了罪,被大豫遣往各國做奴役,永遠都不能踏上大豫國土。這些人一般都是大豫用來回饋各國的,像是禮尚往來的禮品。”

潘星霓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麽道理?犯了再大的錯,在大豫做奴役就可以了,為什麽還流亡到外國,永遠不能踏上故鄉?”

若霞師太嘆息一聲。“掌門,這件事關系到前朝的舊怨了。”

“姑姑,你說給我聽。”潘星霓的目光帶著一絲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

“據我所知,這部分人從前生活優渥,很多都是前朝的功臣,或者是前朝皇室的後代。”

“他們犯了什麽錯?”

“掌門知道,先帝的父親,原先是梁的功臣後裔,承襲王爵,先帝當年也只是一名世子。”

“這個我有所耳聞。”

“梁末期,梁帝年邁,朝政都交給一個寵妃打理,因此梁末動蕩,各地造反的勢力源源不斷。”

“是了,這些事我都知道。”

“先帝與他的生父,也起兵造反,先帝的生父德高望重,作戰英武,不久便吸引來了很多人的歸順。再後來,掌門就知道了,先帝的生父統一了各方,由先帝繼位,成了大豫的第一位皇帝。”

潘星霓若有所思地點頭。

“先帝登基後,前幾年也並不太平,有些不服的親王揭竿而起,弄得大豫風雨飄搖。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先帝屠殺了所有被囚禁起來的梁朝皇親,有一些關系比較遠的前朝皇親,也並沒有幸免於難。即便血緣關系已經非常淡了,先帝仍然下令將這些人永遠流放至異國他鄉,不得踏上大豫的國土。因此,掌門看到的人應該就是前朝那些皇親了,還有很多前朝的功臣之後,也都在此列,涉及的人數量極廣。”

潘星霓沈默了。她知道關於皇權的鬥爭,從來都十分血腥殘酷,但真的看在眼裏,卻是另一番感受。

“姑姑,你看,他們中間好像還有孩子。”

“是啊,可惜,如果梁朝還在,這些人也不用生下來就跟著雙親受苦。”若霞師太嘆息道。

“這些事,我也只在史書上看到過,而且很多都被一筆帶過了,你說陛下知道這些麽?”

“陛下即便知道,又能如何?掌門,任何人在絕對權力的面前,都只會考慮到自己地位穩不穩定。”

“陛下肯定不知道,她讀的史書,和我讀的,是同樣的。她看不到這些人的淒涼,還有些孩子年紀幼小,生來便命運如此淒慘。”潘星霓一想到永遠不能回到故土,還要在異國他鄉流落為奴,心情便怎麽也暢快不起來。

若霞師太只是搖頭嘆息。

“姑姑,如果我這番能回大豫,我向陛下祈求,能允許這些人回國,陛下會答應麽?這麽多年了,當年真正有勢力的,有造反意向的,估計也不在人世了,他們的子孫身體裏流著和我們一樣的血液,卻要因為身份問題被這樣對待,想想我也於心不忍。”

“掌門,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潘星霓望著若霞師太,“姑姑且說。”

“陛下還是太子之時,掌門與他親昵,自幼長大,但陛下成為陛下的時候,掌門並不在他身邊。人的角色一旦發生變化,很多改變便是潛移默化的。掌門真的了解現在的陛下麽?”

潘星霓仿佛覺得心口被棍棒打了一般,有些發悶。

若霞姑姑的話,在她聽來格外淒涼。

是啊,自己已經那麽久沒有見到伴溪了,她會不會變了?

“掌門,有句話叫明哲保身,很多事,也許不說不問,才是最好的。陛下敬重掌門,是棲雲庵的福分,但是掌門為一些不相幹的人涉及到了陛下的利益,陛下會怎樣,也不一定了。”

這一刻,潘星霓忽然很想伴溪。想她清澈的眼神,溫和的笑容,甚至故意氣她的冷臉。伴溪,她的伴溪,當了皇帝,會怎麽變呢?會不會變得自己都有些陌生了?越想便越是心酸。

那群人面容麻木,似乎沒什麽表情,或許是多年來早已習慣那種生活。他們逡巡著前進,一個接著一個,頭低低的,更像是某些動物了。

忽然,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跌倒在地上,跟在後面的官差用當地語言狠狠地責罵著他,訓斥著他,要他繼續起來。

那孩子或許是太累了,躺在雪地裏□□。

潘星霓實在看不過去,便了上前。

官差用一口不大流利的話詢問著潘星霓,直到看見她的文書,才明白了她的身份。

“官差大人,這麽冷的天,你讓他們也歇會兒吧。”潘星霓從懷裏掏出一些錢,遞到了他手裏。

那官差疑惑地看了看她,又說了一些潘星霓聽不懂的話,這才轉身走了,邊走邊拿出身上帶著的酒壺,大口喝起酒。

潘星霓扶起那個小男孩。

“你是大豫來的?”小男孩的眼裏滿是驚奇。

“你也會說大豫的話?”潘星霓也十分驚奇。

小男孩怯怯地答:“我爹娘說,不能忘記自己的母語,所以我會說這裏的話,也會說大豫的話。”

潘星霓嘆息一聲,從懷裏準備掏出一些錢財給他,他卻連連擺手。“姐姐,不行的,會被收走。”

潘星霓這才註意到,他不僅手上有鐵鏈拴在一起,就連腳上也有。

“我有什麽可以幫你?”

“給我吃口飯吧,我有些餓。”小男孩有些靦腆。

潘星霓忙命人給他拿來了一些吃的,他吃東西的樣子十分難看,就像是從未見過食物一般,潘星霓又有些心疼。

“你們為什麽在這裏?”

“我是梁朝親王的孫子。爹娘說我們的身份很不好,所以······”

果然,若霞姑姑說得沒錯。

潘星霓嘆息一聲:“你叫什麽?”

他搖搖頭,一臉茫然。“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他們都叫我零三九。”他指了指後背,果然,他背後有一個數字三十九。

“但是爹臨終前告訴我,我在梁朝的名字叫駱允明。”

潘星霓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還是只有嘆息。“你知不知道,現在大豫已經是新皇登基了,皇帝陛下我自幼便認識,等我回國後,我幫你們和陛下說,這件事已經過去這麽些年了,你們應該也該回國了,哪怕只做普通的大豫百姓。”

小男孩一聽,剛才還吃得起勁的,忽然停了下來。他用一種極其驚恐的眼神望著潘星霓,他拼命搖著頭,飛一般地跑走了,潘星霓怎麽叫也不回頭。

不久,他小小的身影便又出現在了那群人中。低著頭,臉上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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