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籟俱寂傲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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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留國王聽鄧晟娓娓道來,聽到激動處,也不免為之心酸感嘆。

“大豫的皇帝,真的是這樣對你的麽?”

鄧晟嘆口氣:“如果他不是這樣對我,或許我一輩子也不會想著來北耶,畢竟在大豫長大,對那裏的一山一河,也甚是牽掛。”

“我一直以為大豫的皇帝,是個明君。”

鄧晟冷哼了一聲。“如果他真的是明君,我爹便不會去得那麽匆忙,他為他勞累了一生,牽掛了一生,最後換來這樣的下場。我心中有恨,實在難平。如果只是單純的兒女情長,我可以為了他痛苦一生,可是牽扯到了我爹,盡管他不是我親生的爹,卻真心待我,最為關心我。撫養之恩,又怎麽能不記得?”

甚留國王站起了身,牽住鄧晟的手,“我知道你能來這裏,也是鼓足了勇氣,鄧······不,扶蠍。我想這一切可能真的是宿命的昭示。你從未擔心過我是否真心找你回來麽?”

“擔心過。”鄧晟苦笑一番,“可是我沒有選擇,如果我不告訴陛下我的身份,大豫向北耶要人,我也要做一輩子見不得光的老鼠,我不甘心。”

“好一個不甘心!”甚留國王笑了起來,“確實有你父親的風範。”

他背過身,長長地嘆息一聲。“你可知道,我的兩個親生兒子都在早年與紮坦的作戰中身亡了,自此以後,我的那些兄弟,侄兒,沒有人不對這王位虎視眈眈。他們在背地裏做的事,我都明白,我沒有一天不愁不苦,我覺得有愧於先王的囑托。”

“陛下的事,我來支援北耶的時候,便已經有所耳聞了。只是沒想到這些年,王室成員已經明爭暗鬥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你來了,我便真正又有了希望。”甚留國王雙眼泛著激動的淚光,看著鄧晟。“我不止一次幻想扶蠍如果還活著,是個什麽樣的少年。我猜他最有可能是個普通人,或許是個放牛娃,或許是個木匠,或許跟隨著養父養母只是普普通通的農民。唯獨沒有想到,我們的扶蠍竟然是威名赫赫的大豫飛虎將軍。”

“陛下,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自從我踏上北耶的國土時,這一切都不屬於我了。”

“鄧丞相的英名遠播,不止深受大豫子民的喜愛,就是我們也有所耳聞,誰都希望身邊有他那樣忠誠又能幹的臣子盡心輔佐。他就是你的養父,你一定也是極其優秀的。”

“陛下謬讚了。”鄧晟行了個禮。

“在你的幫助下,北耶才能度過這一劫,在北耶百姓的心中,你就像戰神一般。”

甚留國王頓了頓,喊道:“來人,把我北耶的地圖拿上來。”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青年男子,恭敬地將一張羊皮材質的圖遞上。甚留國王打開了那張圖,那圖上畫著的便是北耶的所有城池方位以及一些地形地貌。

他這麽做的時候,鄧晟便已經安了心。要知道,這種整個國家的地圖,是不能輕易展露給外人看的。

“扶蠍,你看,這便是我北耶全部的國土。自從我登基以來,有很多力不從心的事,說實話,當年在不知道大豫是什麽政策時,我對大豫也從未放心過。即便是在大豫的幫助下,我們已經贏過了紮坦,但紮坦國王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只是表面上屈服,暗地裏一定在實施一系列改革,希望吞並北耶,壯大紮坦的領土。”

“紮坦國王野心勃勃,這件事,我想他的鄰國不會不知。”鄧晟也表示讚同。

“我想做的事太多,但你也知道,我並沒有你親生父親那般的聰慧頭腦,北耶國內各個親王之間的矛盾,就夠讓我處理,喪子之痛又讓我每日哀戚。我實在是□□乏力,到了現在,我竟然只想安度晚年,將後來的事留給後來的人。這種逃避的心態,實在是窩囊不過。”

“陛下不要這樣說,自古以來一代賢君,也離不開賢臣輔佐,陛下能讓北耶經歷戰亂還能維持穩定——無論是不是表象上的,陛下也已經很了不起了。”

甚留國王苦笑了一下,“能聽到你這麽說,我的心中也算是有所安慰了。”

“扶蠍,你是天賜給我,天賜給北耶的禮物。有些東西,註定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鄧晟一聽這話,心跳得厲害極了:“陛下······”

甚留國王搖頭,示意他聽自己把話說完。“北耶想要強大,就必須有一個聰明能幹的君王,我那幾個兄弟的眼裏只有權欲。當年你的生父死後,他們就已經勾心鬥角,想盡一切辦法哄先王開心,越是這樣,越是引起了先王的反感。他們的兒子,便更是心有不甘,誰都想得到更多的封地、女人。扶蠍,我常常覺得心如刀絞。可是我沒有退路,甚至沒有選擇。我害怕我走後北耶動蕩不堪,百姓又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但我沒有子嗣了,沒有話語權。好在上天垂憐,送給我了一個這樣好的扶蠍,讓我看到了希望。”

“當年如果是你的父親繼承了王位,北耶一定比現在強大,甚至不可能受到紮坦的侮辱與威脅。如今這項重任,我想交付給你。”

鄧晟心中極為感動,他才剛與陛下相認,便準備將王位傳給他?雖然他在心中這樣隱隱期待過,但他無數次說服自己,只要有個安身之所就足夠,免得傾城和薇兒跟著自己受苦。但甚留國王那番話,顯然讓他壓抑著的渴望徹底釋放了出來。

“陛下,我畢竟還是個外邦人,我······我來十分不妥。我沒有做到與百姓同心,我怕我來後,百姓猜疑我的身份,懷疑我的立場,更怕底下的人不服。更何況,陛下,接受這些真的太突然了,我根本沒有做好準備。我來找陛下,只為求一個庇護所,讓傾城與妹妹,不必跟著我躲躲藏藏,我只想讓她們過上好一點的日子,不忍心她們跟著我漂泊受苦,她們都是無辜的。”

“你自己也說了,從你踏上北耶國土的那一瞬間,你便不再是大豫的子民。鄧將軍,已經是你過去的榮光了,如今你再也不是什麽大豫的將軍,你是我的親侄兒,是先王的長孫,是扶蠍王子。”

鄧晟不再說話,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我會下旨讓人從召如府上把你的妹妹和你未婚的妻子接到王宮來,你的身份尊貴特殊,我又怎麽忍心讓你再回去受苦?扶蠍,算是我以伯父的身份懇求你,北耶需要你,北耶的王室需要你,北耶的百姓更需要你,你不再是一個人了。拜托你,拜托你帶領北耶走向繁榮吧,也算是讓我死後,好向我的父王有個交代了。”甚留國王說到動情處,又流下了眼淚。

鄧晟只覺得心跳極快,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湧。他再也騙不了自己,他知道,自己渴望做出一番大事業,渴望能有實力與柳漢洲進行真正的抗衡。

“陛下······”

甚留國王婆娑著眼,滿懷期待地望著他。

鄧晟長吸了一口氣,終於緩緩說:“感謝陛下的信任,從今天起,扶蠍便不再是一個人了。”

召如在聽到國王陛下的旨意時,嘴巴張得簡直閉不攏。鄧兄,竟然自己就是當年活下來的小王子?這一個信息,必然像一團火,燃燒得極其猛烈,誰也管不住它。

臨運,皇宮。

柳漢洲坐在龍椅上,他的心情很是不好。不知道他的詔書鄧晟看到沒有,為什麽還不回來請求原諒?與此同時,他也給北耶的王室寫了一封長信,要求北耶王室交出鄧晟與傾城公主,那封信,語氣可並不怎麽友好。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盡管要破壞兩國之間的友誼,但他作為天子的權威,任何人都不能挑戰。誰要來挑戰,他必定要征服。

兵部的人正在稟報兵馬的一些狀況,看來,他確實是有意要做出一些動作了,不威脅恐嚇一下北耶,北耶王室應該還認識不到他到底有多麽憤怒吧。

“陛下!陛下!邊關來的軍報!”一個身穿鎧甲的將士,連兵器都來不及卸下,便跑進了議事殿。誰都知道,這件事是柳漢洲目前最最關心的事。

“終於來了,念吧!讓他們都一起聽聽。”柳漢洲吩咐身邊的劉總管。

劉總管趕忙接過軍報,清清嗓子,念了起來。

忽然,議事殿中鴉雀無聲。剛才還有些議論聲的,此刻簡直連掉下個針的聲音都聽得到了。

時間就像在這一刻凝固了。

劉總管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念下去了,就楞在那裏。數秒之後,才想起自己的職責,仍然犟著頭皮,將剩下的內容念完。

禦花園中,一朵荷花在這時候綻放開了,粉紅色的花瓣,淡黃色的花蕊。那荷花上,還有幾滴晶瑩的露珠。

蛙鳴聲停了,知了叫聲也停了,萬籟俱寂。

唯有這朵荷花,傲然挺立在了池塘中,隨風飄搖起來,散發出極清淡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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