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恐無時間囑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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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薇收到了夏芝萱的信,看得直皺眉。

“怎麽了,薇兒?”鄧晟走了進來,他額頭上還掛著幾滴汗珠。

“練完了?”鄧薇笑著遞上一杯茶。

鄧晟接過一飲而盡,“太熱了,怕受不住,沒練多久,等太陽落下去時再說吧。”

“太子殿下病了。”鄧薇看著窗外出神。

“病了?”

“說是病得古怪,又急,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癥狀,就是渾身軟綿無力,身子一天比一天虛。”

鄧晟皺眉,“怎麽會這樣?我記得太子身體很好的,似乎沒有怎麽聽過他病了的消息。”

鄧薇嘆息一聲,給鄧晟看了夏芝萱寄來的信。鄧晟看過後,小心翼翼地折疊起來,放到了自己懷中。

“那他們肯定急死了吧。不過我想有齊大人在,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

“我想回去看看太子殿下。”

鄧晟笑起來,“我知道你當然放心不下,你們也是一起長大的,說不定陛下日後還會把你許配給他呢。”

鄧薇紅了臉,“哥哥,你又胡說了,太子殿下於我,像親弟弟一般的感情,就被你說得那麽不堪。”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爹的遺言不也是讓我幫你找個好人家麽?”鄧晟頓了頓,繼續說,“不過你可以不必急著趕過去,再過一段時間我也要回臨運去一趟,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不過,或許我們回去的時候,太子殿下的病都已經好了呢。”

“你也要回臨運?”

鄧晟點頭,“你是接到傾城的書信,我是接到陛下的聖旨了。”

“陛下需要你去做什麽嗎?”

“那倒不是,”鄧晟笑了笑,“陛下是希望我把虎符交出去,因為我要守陵三年,他讓熊英暫代我的位子,這樣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守陵了。”

“陛下倒是體貼,熊英······”

“他是我的副將,比我大好多歲呢,也算有些經驗了。這次聽說他協助敬南王平定宿州的匪變有功,讓陛下很是高興,所以才決定讓他暫時保管我的虎符,把我這邊的部隊給他暫時接手。”

“這樣啊,那我們什麽時候啟程?”

“等爹的靈堂搭建好後吧,說不定你跟著我一起去的時候,殿下早都好了,你也省心。你一個人回去,路途有些遠,我也不大放心。”

鄧薇只好點頭,心中默默祈禱伴溪的病能早點好起來,真如哥哥說的那樣倒好,自己回去的時候伴溪能好起來,那簡直再好不過了。

伴溪的床前已經圍了好大一圈人了。

柳漢洲撇著嘴,憂心忡忡地望著伴溪。

“她到底是怎麽了?”

齊還天跪在地上,邊嘆息邊搖頭,“陛下,太子殿下這病真的甚是古怪,微臣愚鈍,查遍了古籍也沒有找到,若是我的師父在世,也許他那本最珍貴的書裏還能有點兒眉目呢。”

柳漢洲眼睛一亮,“那那本最珍貴的書呢?”

齊還天苦笑一下,“那是繼承師父他老人家衣缽的人才有的,我聽說師父當年給了我那位師弟了,所以師弟出走,才讓師父那般傷心吧。但是不是真這樣我就不知道了,收拾師父遺體的時候,也沒有那本神秘的書。”

“那位福先生,朕知道,說起來,那位福先生也真是位神醫,朕還能活到現在,還多多依仗著他的藥了。只是他脾氣太過古怪,不能為朕所用,實在是可惜。”

齊還天也嘆息一聲,“倘若還能找到師弟,殿下或許也不會受這種苦,都怪微臣無能。”

柳漢洲搖搖頭,“你不要自責了,你振作一些,趕緊想辦法吧,伴溪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消瘦,肯定是熬不住的,朕十分擔心。你讓她好歹吃些東西也好,這總是軟綿綿想睡覺,又不咳又不喘,倒真是比有明顯癥狀更讓朕憂心。”

“是是,陛下,微臣定當竭盡全力。”

“父皇······”伴溪似乎被他們說話的聲音吵醒了,瞇著眼看了看身旁,果然圍著許多人。

“伴溪,”柳漢洲握住她的手,“感覺怎麽樣?膳房說做來的東西你也不吃,你這樣怎麽好呢?好歹吃一些吧。”

“父皇,伴溪有些話想對父皇說,讓他們都下去吧,太吵了。”

“好,你們都下去吧。”柳漢洲握住伴溪的手更用了兩分力。

“你有什麽話說,還是哪裏不舒服,父皇在呢,你這個孩子,平日裏都好好生生的,又不見咳又不見喘,從小到大都沒讓父皇操心過,怎麽總是突然就病,還每次都是大病呢?”

伴溪笑了笑,她似乎又看到了從前那個待她溫柔如水的父皇。

柳漢洲看到她這樣的笑容,想到她小時候活潑的樣子,簡直心如刀割,眼眶都忍不住泛紅。

“能得父皇厚愛,伴溪真的很滿足了。父皇,伴溪這次感覺不是很好,不像上次呢。”

“怎麽不好了?哪裏不好?”

“不是伴溪不想吃飯,是實在吞下去都費力,每天也只想喝一點點湯水。伴溪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不過······”她停了停,“這次或許撐不過去了吧。”

柳漢洲忙說,“不許胡說,你是大豫的太子,未來的天子,又已經是少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怎麽會呢?不許胡說,朕要生氣的。”

伴溪眨了眨眼,“可是兒臣好像讓父皇失望過很多次呢。兒臣······”她吸了一口氣,“兒臣惹父皇生了好大的氣。而且,父皇知道的,兒臣和父皇的秘密。當初父皇是覺得在幾個哥哥中,選不出合適的儲君,這才不得已騙了所有人,立兒臣為太子。可是父皇的身子並不像父皇想的那麽差,父皇還有了六弟和七弟······”

“伴溪,別說了。”柳漢洲知道她的意思,心像被揪住一般疼。

“可是,父皇,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說。”

柳漢洲狠狠捏住了自己的手,那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父皇,既然是謊話,就終歸有戳穿的那麽一天,兒臣已經到現在這樣了,父皇也要做好打算。不過,這不是正好麽?我們約定好了,未來也是說兒臣身體不好,膝下無子,選一個親王的孩子繼承皇位。”

“可是朕沒想過你真的······”

伴溪輕輕搖搖頭,“或許是懲罰呢?懲罰我們騙了所有人。”

“伴溪,要懲罰的話,懲罰父皇就好了,怎麽會懲罰到你呢?”柳漢洲的眼淚忍不住滴下來。

伴溪搖搖頭,只是看著柳漢洲,不再說話了。

“伴溪,你好好休息,齊還天一定會把你治好。他不敢治不好你,你不要想太多,好嗎?答應父皇,好好休息,好好吃東西,強行吞下去一些也是好的,你再這樣瘦下去,父皇太難受了。”

“伴溪還有一件事求父皇。”

柳漢洲看著她的眼睛。

“兒臣的病也說不上來是什麽,這些日子太多人都為兒臣提心吊膽。兒臣想求父皇無論最後怎麽樣,千萬別怪罪任何人。”

“你真是什麽時候都惦記著別人,就不能把你自己顧好麽?是,朕是之前覺得你過於仁善了,朕是生過你的氣,可是朕現在只希望你能好起來。只要你好起來,朕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

“兒臣病了這一場,什麽都想明白了。本來就沒什麽,是對太多事抱著執念了,實在是太累了。父皇,這次兒臣即使挺過去了,父皇也對外界說兒臣病逝了好嗎?兒臣只想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和三五知己好友一同相伴老去,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朕知道繆期的死對你沖擊很大,她在你身邊服侍,你沒有母後的照拂,朕過於嚴厲,她在你心裏,又像姐姐,又像母親,她突然走了,你心裏不好受。朕都能理解。可是伴溪,你要振作一些。”

“父皇,伴溪是認真的。這也是遲早的事,父皇身體康泰,未來說不定還能有幾個弟弟,他們都是比伴溪更適合的人選。再說了,”伴溪苦笑一下,“我能不能撐過去,都是問題了,從來沒有這麽難受的感覺,整個人一點力氣也沒了,像魂兒被抽走了。”

柳漢洲坐下來,輕輕掖了掖伴溪身上的薄毯,“病的時候,難免會胡思亂想,你現在好生休息,你別說得父皇心裏都是疼的。”

伴溪微微笑了笑,“父皇能答應伴溪麽?”

柳漢洲心亂如麻,看著床榻上憔悴蒼白的伴溪,他簡直都不忍說出口。

“只要你好好休息,你好了,什麽事都好商量,好嗎?伴溪,不要對父皇再殘忍了,父皇老了,禁不住了。”他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眼淚滴下來。

伴溪看到父皇這個樣子,心裏也實在是過意不去。她都已經這樣了,已經讓很多人心疼了,怎麽忍心看到父皇再如此傷心?她深吸一口氣,“父皇,那我先歇著了,還望父皇一定要保重身體,不要為伴溪操太多心了。”

柳漢洲回過頭,嘆息一聲,邁著步子踏出了她的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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