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轎擡得金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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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快起來吧,大家都走了。”鄧薇站在了伴溪身後,用一種擔憂的眼神望著他。

伴溪吸了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殿下······”

伴溪搖搖頭。

鄧薇只好嘆息一聲。

伴溪心裏的郁悶之情,對別人說不出,她能夠理解父皇這樣的良苦用心,更知道自己是無法拒絕的。她能對誰說呢?假如潘星霓知道了,會不高興吧,肯定會不高興吧。不過為什麽自己會認為潘星霓不高興呢?伴溪也很是納悶。

東宮裏要來一位主子了,這件事潘星霓沒有先知道,反而是東宮裏的侍女們先議論起來了。

潘星霓正在幫伴溪澆花,院子裏的井水裏面太多落葉,她想走到小花園中的那口井去。

“聽說陛下的意思是仍然讓她當侍女呢。”一個小丫頭說道。

“你知道什麽,名義上是下人,還不是得當咱們殿下的枕邊人啊。咱們還得當主子伺候著,不能怠慢了。”另一個小丫頭笑了起來。

潘星霓一楞,什麽意思?自己錯過什麽了嗎?

“小點聲,當心別人聽到了,割你舌頭。”

“你才要小心點,你這個促狹鬼。”又是一陣嬉笑聲傳來。

“看她能囂張到幾時呢?殿下未來當了陛下,肯定是妃嬪成群的,還不一定想得起這麽一位呢。”

“那可不一定,她的身份多特殊,貼身侍女,你看咱殿下這麽多年有過麽?”

“也是,有一天殿下似乎在發楞,盯著我一直看,看得我怪不好意思呢。”

對方嘻嘻笑了起來,“你這個瘋丫頭,殿下哪兒能看得上你呀,你要把他的心挖開,只怕裏面就寫著兩個字:‘師父’哩。”

說到這裏,兩個小丫頭都齊刷刷笑了。

潘星霓楞在那棵大樹的後頭,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即使殿下心中有那位師父,他們也不可能的,再說殿下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以後的女人不是千千萬萬麽?”

“是呀,張總管還那麽怕她吶,姑奶奶長姑奶奶短的,倒是真的像他們張家的姑奶奶喲。”

另一個小丫頭拽了拽她的衣袖,“小點聲,那還不是看著她和殿下接觸最多呀,你看著吧,那一位來了後,張家的姑奶奶又要換人了。”說著竊笑起來。

“哎,只願那位主子能和善一些,讓我們有些好日子。”

兩個小丫頭邊說邊笑,慢慢走遠了。

潘星霓慢慢走到那口水井旁,她從上往下看去,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今日有些微風,井水裏的波紋緩緩蕩漾著,自己的影子又或者是自己,似乎在輕輕搖曳著,她生出許多不真實的感覺。她伸出手,又停在空中,水中那人真的是自己嗎?

“星霓?”

恍然回頭,是伴溪站在她身後。

“回來了麽?”潘星霓笑笑。

“嗯,我一路找你,你還真在這裏,我還以為你回棲雲庵去了。”

伴溪有些奇怪潘星霓這些反常的動作,又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索性什麽也沒問。

“回去吧,今天還有一篇佛經要和你一起探討。”

伴溪本想開口告訴她宮裏要來一位北耶國過來的侍女,可潘星霓這麽一先說話,自己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好。”伴溪跟在她身後。

過不了幾日,父皇便差劉總管來通知伴溪那個侍女要來了,讓伴溪親迎,以禮相待。

東宮徹底熱鬧起來,一大清早,所有下人都準備得妥妥當當,就等著迎接貴人來了。

“殿下,您說要不要掛上什麽飾品?”小耗子問。

“不掛,弄得太鋪張,也很奇怪。來了後以禮相待就好。”

小耗子點點頭,“今天小姑奶奶好像來不了,她說你宮裏有重要的事,就改天再來和你一起探討佛經。”

“是嗎?知道了。”不知道為什麽,伴溪心裏總有淡淡的失落感。她在想,星霓是不是生氣了?要是生氣了,是不是因為自己沒有親口告訴她呢?不過,就算是北耶國的,終歸也只是個貼身的侍女,又何必弄得和別的不同呢。

潘星霓沒來,夏芝萱倒是和鄧薇一起過來了。

“姐姐怎麽也來了?”

夏芝萱笑起來,“星霓會吃醋,我可不會。這麽大的事,我總得來看看,幫你把把關吧。”

“看來並沒有準備特別隆重的迎接典禮嘛。”鄧薇打量了一下東宮的布置,也沒有什麽特別。

“她本來就是侍女,弄得太隆重了,只怕她受不起吧。”伴溪的表情十分嚴肅,一點笑容也沒有。

“殿下,來了!”小耗子從門外跑進來,於是伴溪站在中間,下人們都弓著身子站在兩旁,小耗子引路。

剛一進來,伴溪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原來那最先進來的是一頂轎子,金色的轎子。這種儀式,難道不就是擡妃嬪進來的儀式麽?

夏芝萱和鄧薇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伴溪,果然,從看到轎子的那一刻起,伴溪的臉就一直冷著,一絲笑容也沒有,平時安靜清秀的他,看上去多了幾分令人生畏的距離感。

那頂金色的轎子由四個轎夫擡來,緩緩落轎後,轎夫們行了禮,便退下了。

從那金色的帷幔中,走出一位穿著北耶服飾的女子,那是一件紅色鑲著白色的衣裳,這就是伴溪等人的第一印象,此時是看不見臉的。

眾人正想仔細打量一下她的長相,她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讓所有人不明所以。

“繆期參見太子殿下,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你叫繆期?”

女子緩緩點頭。

“那,你又何罪之有?”伴溪的聲音冷到都要結冰了,在場的所有人甚至都要打上一個寒顫。

那女子輕聲說道:“繆期只是小小的侍女,卻要受這轎擡之禮,冒犯了太子殿下,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夏芝萱心中感嘆,這女子倒也像是個明事理的人,不過現在也不好說,宮裏的女子,又有幾個心性純良呢?

伴溪沈默了多久,繆期就跪了多久。久到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他們都在想,這還是他們了解的那個太子殿下麽?

“起來吧,這不是你的錯。”

繆期緩緩站起身來,一雙淡棕色的眼眸正好對上伴溪的眼睛。

夏芝萱死死看著,在她看來,只有女人才對女人的評判最苛刻,但也最真實。她就像要用力看穿繆期的皮囊,直直看到她的靈魂一般。

真好看吶。夏芝萱在心中感嘆,這幾日就聽說,這個北耶王室送來的侍女是北耶國最美的美人兒,自己還好奇,她能和自己比嗎?今日一見,發覺倒確實和自己不相上下。

鄧薇覺得,這個美人兒確實生得美,她長得又不完全像北耶人,或許是北耶和大豫的人共同的孩子呢?她的五官既立體又柔和,不會讓人產生壓迫感,白皙的肌膚使臉色看上去很好,應該不是農家吃苦的那種出身。她只是站在那裏,不卑不亢,又面帶著零星的微笑,看上去帶著幾分友好又不過於諂媚。她的美和夏芝萱的妖冶嫵媚不同,和胡依寒的拒人與千裏之外的傲骨更不同。她的美更像是一種······陰陽的調和,既不過分悲,也不過分喜,更像是自然生長的事物,不受邪惡意念的侵染。總之,只看第一眼的話,鄧薇對她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

太子殿下,當真是艷福不淺吶。所有人的腦裏應該都盤旋著這句話吧。

就連幾個年紀輕的內監,也忍不住多看幾眼。在下人們看來,這女子沒有夏芝萱的調皮捉弄譏笑嘲諷,也沒有雪妃娘娘的尊貴不可冒犯,似乎她作為下人,就是一個得心得力的助手,作為主子,也從容隨和。若是真論性子的話,她和太子殿下倒是有些像呢。

伴溪也不知道晃了多少回神了,這才輕輕咳了兩聲:“你從北耶一路過來,想必也很辛苦吧,我讓她們收拾了一間房,你以後就住那裏吧,你可以先去洗個澡,我叫人送些東西你吃。”

“謝殿下恩典,送東西就不必了,只請殿下給繆期一些時間重新梳洗,免得冒犯了殿下。繆期過來本就是當殿下的侍女,哪有殿下特意為繆期送吃的的道理?晚膳就由繆期服侍殿下吧。”

伴溪看著她遠去的身影,忽然嘆了口氣。自己又何德何能呢?這些容貌絕美的女子,似乎也並沒有主宰自己一生幸福的權力,她們不過是帝王之間交易的籌碼罷了。只是繆期這個籌碼,還挺不錯。

“都散了吧,繆期已經到了,往後該怎麽樣照舊怎麽樣,不要有什麽特殊,你們明白了嗎?”

“明白了,殿下。”

下人們也走了,夏芝萱笑起來,“太子表弟太不解人情,終歸還是年齡太小了,要是讓別的男子看到這麽美麗的女子,哪兒還安排她住別的地方呢?只怕今晚就迫不及待地同床共枕了。”

伴溪臉紅起來,“姐姐不要打趣我了,我還年輕呢,繆期她就只是侍女罷了。”

“你這個傻小子,貼身侍女和嬪妾也沒什麽兩樣了,日後你當皇帝了,指不定還能做妃呢。”

伴溪只是笑了笑,也不回應。

夏芝萱覺得沒趣,便拉著鄧薇的手走了,“散了吧散了吧,以後有些人可是有得醋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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