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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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襲滅天來一行人比預定時間更早到達廢棄的軍工廠,原以為還得等上半個多鐘頭才會見到吞佛,不料對方似乎也提前到達相約地。遠遠地,他們就看見一頭堪比烈陽炙紅的赭艷長髮,在層疊熱浪下以輕緩的速度擺晃著,同時以自信又慵懶的步調不急不徐地靠近他們,襲滅天來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的危險度絕不亞於伏嬰師。而他和伏嬰師不同的地方則在於,前者提前到來的好習慣說明了他對自身任務的重視與責任感,而後者非到約定最後一秒否則不現身的習性則說明了他的自信與傲氣。

對於這樣一個優雅又充滿威脅的謎樣男子,一步蓮華心裏也有些想法,透過與襲滅天來的眼神交流,他明瞭這個男人已經在兩人心中留下一道淺淡的影子。值此同時,吞佛也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眼前醒目的一黒一白,他下意識地舔了舔脣,不說別的,光就這兩人的氣質和外貌就足夠吸引自己的註意。

「吞佛。」率先對離他較近的一步蓮華伸手,之後,吞佛接續著轉向襲滅天來與之兩手交握。「我已經很清楚幾位的背景,時間不多,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洗耳恭聽。」聳聳肩,襲滅天來抽回手,淡定淺笑。

「我想聽聽你們的計畫。」

露出一副『有何不可』的表情,襲滅天來以眼神示意葛斯基,後者快速上前打開電腦,簡略的地形圖完整呈現在螢幕上。

「我們已事先勘查過蕭瑟春秋參訪路線附近的地理環境,發現只有三個地方比較適合狙擊。」用電腦筆在螢幕上圈出幾個紅點,葛斯基接道:「其他的屋舍過於低矮,容易被對方發現行蹤,也容易誤傷平民。」而這將是他們最不願意犯下的過失。

點點頭,像在讚賞對方在極短時間搜尋到重要關鍵資訊的能力,對於非正規的自衛兵團來說,他們的實力不容小覷,忖思間,吞佛低聲道:「然而現在問題是,你們知道這項資訊,對方卻比你們更熟悉,屆時他們理所當然會在這三個重點地區部署防禦軍力,你們要如何瓦解對方?」

「這點也深深困擾著我們,但是我們已經竭盡所能地想出破解方法。」不等葛斯基回話,一步蓮華逕自介入雙方詰問中。

「哦?」半挑眉斜眙一步蓮華,吞佛拉出一聲興致盎然的長音。「什麽方法?」

「在那之前,閣下應該先行說出要求會面的目的才對。」泰然反問,一步蓮華的態度始終維持著溫文與儒雅的格調,卻意外地具備不容動搖的氣勢,在吞佛心中投引一陣不小的激盪。

「我是來確保你們的後撤機制。」強自壓下內心暗湧的情緒,吞佛脣勾一抹嘲弄地輕道:「不過你們似乎不太信任我方。」

「伏嬰師的狡猾令人大意不得。」輕笑,襲滅天來直言不諱。

「約你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要告訴你們,這裏是你們的唯一退路。」

吞佛言一出,其他人紛紛變了臉色。「泊蒂港的對外通聯大橋呢?」襲滅天來端著懷疑的臉色低問道,那裏原本是伏嬰師指示他們的逃生口,而他們也已經確認過其地理位置,由於進出港人多繁雜難以控管,基本上是很適合接應的地點,如今出了變數,襲滅天來陰鬰的情緒全數寫在臉上,這牽涉到的可是他和同伴的安危,還有一步蓮華,出不得紕漏。

「事出突然,雅沛國防部夜半緊急下達的命令,今晨九時正泊蒂港的通聯大橋將實施嚴格管制,因為雅沛副總統即將蒞臨那裏監督軍部演練。」

「開什麽玩笑?雅沛在港內迎接外賓的同時,卻在港埠進行軍事演練?」麥連塔直感不可思議地大唿,這是哪門子國際禮儀?

「很可惜不是玩笑,昨夜我確實攔截到這方面的消息,他們預計八時半才會對外公佈,到那時你們已來不及作任何更動,因此伏嬰師才會臨時決定更換後撤通路。」

聞言,襲滅天來一行人半信半疑地瞪大了眼,並非懷疑吞佛收集情報的能力,但這件消息已超乎常理,他們很難不多做揣想。「所以,原本安排前來接應我們的人將會改到這裏集合?」

「沒錯,地點更改,集合時間不變,」輕松地回答襲滅天來,吞佛眉梢微揚道:「接下來換你們告訴我之後的計畫。」

「在那之前,先給我們十分鐘。」襲滅天來厲眼一掃,其他三人有默契地往外頭走去,而一步蓮華則早在襲滅天來開口前就獨自往軍工廠內部探去。

做了個『請便』的手勢,吞佛好整以暇地斜倚著他的代步工具,閉眼靜待。十分鐘過後,襲滅天來等人慢步地踱了回來。

「我的三個屬下會在那三個狙擊地點伺機而做。」血瞳暗光流逝,襲滅天來接著托出他們的全盤計畫,卻保留了他們方才觀測軍工廠地點的原因。

安靜聆聽著計畫,吞佛抿緊的薄脣掩藏不住淡微的笑意,伏嬰師說得沒錯,他們這群人果然很有意思。



伏嬰師隱於暗處,旁觀預料內的動亂,同時咀嚼著意料外的趣味性。

朱聞蒼日控制場面的能力令同樣在場的伏嬰師咋舌不已,盡管兩人是表兄弟從小一起長大,伏嬰師對這個人的能為已掌握了七八分,但在睽違多年後親眼見證他的危機處理方式,還是不免感到訝然。

佩斯裏昂如伏嬰師所願陣前倒戈,指陳總理蕭瑟春秋威脅利誘他誣陷忠良、設計暗殺歐卡拉,不久前還要他出面作偽證陷害朱聞蒼日,他的指控一出口,全部媒體和圍觀群眾一片嘩然,隨即被一陣亂槍掃射嚇得目瞪口呆。場內有激進份子滲透,場外也開始不安分,不少人突破隔離措施沖進場內大動幹戈,從佩斯裏昂結束發言後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場內外已亂成一團,激進份子不斷湧入內部,而圍觀群眾不斷竄離現場,佩斯裏昂身中數鎗,不少民眾遭受流彈攻擊。

混亂的場面在持續五分鐘後逐漸平息,這都要歸功於朱聞蒼日籌組的四人精銳部隊調度警力得當,這四人首度在媒體前露相,證實了傳聞已久的小道消息屬實,朱聞蒼日不在國內的日子裏,一直有支秘密隊伍暗中保護他的人身安全,媒體戲稱這支影子隊伍成員為『四天王』,只是誰都沒料到,會在今天這場記者會中見到他們。

四天王各自率領一組小隊,很快地在一片混亂中制伏暴動的兩組人馬,分別來自亞罕促進同盟會與反亞罕聯合團體。維和部隊中一名穿著高根皮靴、蓄留耀眼綠髮的冷艷美人,高舉隨身武器荷在肩上,冷冷地盯著腳下吃了她好幾記重拳蜷縮於地的高大男子,眼看著又要來一記重踢。

「華顏,夠了,」朱聞蒼日輕嘆一口氣,他自然清楚下屬的脾氣,他們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危及自己安全的人,只是對方已經喪失戰鬥能力,而眼前還有比懲罰這些人更需要做的事情。「斷風塵和晦王,你們負責押送這些作亂份子到檢調單位,華顏,妳和暴風殘道協助救護人員處理現場傷患。」

這些後續工作不會太困難,真正困難的是面對筆鋒犀利又對政府存有若幹敵意心態的媒體工作人員,這回他們也有人不幸受到波及,若是處理不好,可是會損及戰魁黨的名聲。硬著頭皮,朱聞蒼日迅速安排另一場記者會,對媒體釋出最大的誠意與善意,給受傷民眾一個交代,順利安撫媒體,慶幸之餘,許多疑問接二連三地接踵浮現於朱聞蒼日的腦海裏,他下意識地尋找記憶中那抹柔軟卻冰冷的水藍色身影,後者卻早已神鬼不察地消失無蹤。



雖然早有預感這次任務不會太輕松,但對責任心重的雙政而言,意外插曲層出不窮的實際狀況還是令他頗感吃力。犬若丸將現場統籌指揮的權力下放給他,而伯藏主又必須專心於與蕭瑟春秋的接待上頭,他可說是一肩擔下所有人的安危重任。

本來,他的身邊還有龍齋十三介與羅皂的陪伴,心情上有所倚賴尚能沈穩應對,但是,由於陸續接獲三處狙擊點皆有可疑人士出沒,狙擊手可能不只一位的加倍威脅讓雙政不敢掉以輕心,不得已只好將羅皂外派出去,只剩下龍齋十三介和他負責隨侍伯藏主和即將到來的蕭瑟春秋身側。

所幸,蕭瑟春秋這回帶來的隨身保鑣不多,如果陣仗太大,反而容易和己方保安人員協調失宜。雙政手握對講機,凝神以對,深怕錯漏任何一個重要訊息鑄成大錯。

「放輕松。」背後傳來一道溫熱的觸感,竟是伯藏主的掌心,他拍拍雙政肩頭輕聲道:「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雙政心間竄過一陣莫名暖意,嚴格說來他並不了解伯藏主,也甚少與他接觸,他只看得出犬若丸十分在意伯藏主,而伯藏主也相當關心犬若丸,雖然羅皂老嚷著伯藏主不知好歹,但雙政卻能輕易地從伯藏主的一個眼神或小動作中察覺他寬厚的為人之道。

他心帶感激恭敬地退至一側,保護好伯藏主的念頭更為穩固。

蕭瑟春秋的私人飛機降落在小型停機坪上,他走下階梯,身後幾位身穿黑衣黑褲的剽悍男子立刻將他團團圍住,只留下正面一個小缺口。伯藏主禮貌性地上前問候,與蕭瑟春秋進行短暫的寒暄,隨後一行人循預定的參訪動線行走。

沿途有不少圍觀群眾,還有進行交易的商賈,港埠那邊已暫行管制,對雙政的維安工作有所助益,他無時無刻不提高警覺註意四周動靜與細微變化,龍齋十三介則不時變換方向,環伺蕭瑟春秋周圍,盡管個頭上龍齋十三介矮了蕭瑟春秋帶來的那些保鏢一截,但他渾身散發的肅殺氣息卻引得那些黑衣男子頻頻側目。

隊伍行進至半途,突然,雙政的對講機出現異狀。

先是一聲突兀的鎗聲對空鳴響,隨後是一連串的鎗聲,聽得雙政心驚膽跳。訊號顯示,是羅皂那邊出了狀況。

「羅皂,羅皂,快回答我!」

『別擔心,只是遭到攻擊,只有一個人,我很快就可以抓到他。』

「讓你的人見機行事,你不要沖動壞事。」透過對講機,雙政的聲音顯得更為四平八穩,但略微紊亂的語調洩漏了他的擔憂,不只是擔憂任務失敗,他更憂心弟弟安全。

『知道了,啰唆。』

才結束通話,雙政的對講機又出現訊號了,這次是另外一區出現問題,他沈著地準備給予指示之際,第三區和羅皂那區竟然同時傳來雜訊,鎗聲不絕於耳,雙政面色凝重,其他在場眾人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數而繃緊神經。

狙擊手真的有三人?或者,更多?

「第一二三區,馬上報告情況。」抓緊對講機,雙政重覆了三四次卻得不到任何反應,只有未曾中斷的鎗撃聲而且貌似愈演愈烈。

『第三區報告,射中目標……』行言至此,聲音又中斷了。

「派三組人馬過去看看吧。」龍齋十三介提議著。

「但是這裏……」原本就已經分出三組小隊過去,現在又要加派三組,這裏的警備無形中被削弱了好幾倍。

「放心,有你和我在,還有兩小隊,夠了。」

這裏的地形藏不了大規模的陣仗,對方人數鐵定不多,即使明知是削兵計策,也要賭上一賭。更何況,對方似乎不願波及無辜,這點無疑替己方增添不少優勢。龍齋十三介老神在在地暗忖著,自信的背後不乏有條有理的考量。

「嗯。」聽從建言,雙政快速指派三支小隊從主隊分出,並用對講機告知對方自己的決定,一方面小心翼翼地加快隊伍移動腳程,希望早點抵達終點降低危險。

豈料,行至岔路,忽聞奇怪的引擎聲隱隱飄傳,似遠似近,岔路的一端是廢棄軍工廠,可說是死路,另一端則是封閉的巷弄,也是死路,不知引擎聲是打哪來的。

就在眾人遲疑之刻,一輛銀色跑車從軍工廠那條巷道的一角竄出,眾人還來不及對那條巷道裏竟還藏有另一條暗道做出反應,銀色跑車就像子彈般筆直地沖過來。

龍齋十三介與雙政同時有了動作,一個沖向前瞄準跑車的輪胎射擊,一個反身護住伯藏主,蕭瑟春秋帶來的黑衣護衛則訓練有素地掏鎗包圍住他,仿彿銅墻鐵壁難以侵犯,除了跑車輪胎,他們的射擊目標還有車窗和擋風玻璃。

但顯然對方的設備也很高級,防彈裝置就像跑車的防護罩一般替它擋去如雨淋兜的子彈,跑車沖向目標,目標人群像枝脈般分散,猛一瞬間的飛馳而過,雙方打了照面。

那一頭璀璨的紅艷髮色,幾乎和太陽一樣奪目。



吞佛綻出淺笑,腳下一踩跑車嘎然停住,在原地打著旋,其他人連忙跳離開車身周旁,卻見他倏然開啟一小方車窗,銀制的掌上型手鎗對準獵物,眨眼間兩顆子彈飛旋而出,一顆打中伯藏主身前護衛的手臂,一顆掠過護衛直中伯藏主肩頭,後者悶哼一聲,頓時血流潺潺。

「卿長!」雙政驚唿,急忙驅前探看。

「沒事。」

流暢的動作在幾秒間一氣呵成,銀色跑車停止打旋,吞佛關上車窗率性地踩住油門,車身化作細長銀線唿嘯而過,平地刮起一陣強風,引擎聲轟轟不歇,眾人的目光一路膠著在那方炫麗的長形物體上,龍齋十三介卻飛快地抽出武器拔腿直追其後,這時的他們完全沒想到,後頭更出人意表的發展即將殺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當他們聽到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聲時為時已晚,一架龐然機物已是近在咫尺,銀色跑車灼眼的外殼與轟然的引擎聲儼然只是這架『捷雷』直昇機上陣前的屏蔽物,等他們發現不對勁時,危機已幡然來至。雙政瞪大了眼盯著眼前令其愕然的景象,腦子不斷發出警訊身體卻無法跟上如此遽然的節奏。

坐在駕駛座的一步蓮華神情肅穆專註,這架直昇機是他們在棄置的軍工廠裏找到的已被報銷的軍用直昇機,經由葛斯基巧手改造修復而成,他拆卸軍工廠裏其他的軍用配備供做改造所需的零件。他們發現,軍工廠裏很多報銷機物都是在軍備升級之下預備被汰換或重新整裝的,本身並沒有損壞到不堪使用的程度,有些甚至是還算先進新穎的配備,除了雅沛軍事總部之外,可能雅沛其他地區的軍警配備都還比工廠內的老舊,加上葛斯基長年研究拆解雅沛武器,因此改裝的工作進行得堪稱順利。

在受訓的過程中,一步蓮華學會正常的機物操作,在這裏恰好派上用場。以軍工廠為暫時根據地並且充分利用那裏的資源原本就是他們的計畫,由敏特力、葛斯基和麥連塔分往三個適合狙擊的大樓進行埋伏,實際上卻是誘敵分兵之策,真正的狙擊行動則由襲滅天來完成,在整個計畫中,唯一有所更動的是吞佛的出現,不僅更改了後撤地點,也替這次暗殺行動投註一分保險力量。用銀色跑車來岔開現場僅存的警備註意力,確保最後的狙擊能在最短時間內一舉中的。

直昇機以驚人的速度低空飛掠過眾人頭頂,只見一抹黑影倒掛在繩梯上,一把細長的鐵灰色狙擊鎗鎗口綽約氤氳著白煙,雙政震驚得忘了唿吸,回頭一望,被黑衣保鑣團團圍住的蕭瑟春秋,在身旁護衛完全沒察覺異狀的情況下,已倒落塵埃氣絕身亡。以直昇機的高度來看,即使蕭瑟春秋被圍在中心點也無可遁逃,然而能在極端不穩定的狀態下準確命中狙擊對象的眉心,足見那位黑衣狙擊手的能為不凡。

依循著雙政的視線,伯藏主是第二個發現蕭瑟春秋死亡的人,他不顧自身傷勢趕緊下達指示,冷靜地處理紛亂現場。雙政和來不及趕回頭的龍齋十三介互視一眼,雙方臉上均蒙罩一層不甘郁色,心有靈犀地點點頭,雙政趕忙調回半數以上的軍力和警力,全面追捕元兇,只留下幾支小隊緝拿餘黨。泊蒂港埠緊急發布鎖港消息,雖然可以防止嫌犯從海上脫逃,但由於軍事演練的絕對封閉性質,他們無法在短時間內借調軍力實行空中攔截,因此他們必須分秒必爭、加快腳步抓到全部嫌犯。

伊利斯的總理在雅沛遭到暗殺,倘若處理不當,伊利斯將擁有一個絕妙藉口在外交上打壓雅沛,更甚者,假如對方一口咬定這場暗殺是雅沛所主導,雅沛將承受國際輿論的譴責,損失難以估量。至少,他們要抓到行兇者才有辦法堵住伊利斯當局的妄加之罪。



幽暗的破舊屋舍內,瀰漫著濃厚的血腥味。

暗殺計畫執行順利,唯一的缺憾是有人受了重傷。

散落一地的止血棉顯示傷者情況嚴重,不能久拖。一步蓮華揮汗如雨,雖然他隨身攜帶著急救箱、不顧襲滅天來反對執意要跟來的理由就在於如若有人在行動中發生意外,他能夠在黃金搶救時刻內為傷患實施緊急療治,然而,一旦傷勢逾越某個程度,還是必須盡快送到醫院才能確保傷者安全。

敏特力是被葛斯基和麥連塔架回來的。他的兩腿都中了子彈,傷勢深可見骨,而且不知道是哪種子彈竟然會造成傷口急速腐爛,看來雅沛軍內也有不肖份子潛藏,才會出現這種殘虐無道的武器,和昨天夜半臨時決定的軍事演練可能脫不了幹系。

但這些醜陋內幕留給犬若丸這些雅沛人自己去操心即可,襲滅天來只在乎同伴生死。「情況如何?」光看一步蓮華凝重的表情就知道,情況非常不樂觀,即便如此,所有人都還是忍不住一問再問。

「傷勢暫時是穩定了,可是我沒辦法阻止傷口潰爛,只能盡力減緩化膿速度,我們必須盡早送敏特力到醫院,否則繼續拖下去,恐怕不是截肢就可以了事的。」一步蓮華一邊解釋,一邊替敏特力擦些能讓他感覺涼爽的藥物,後者已經陷入半昏迷,嘴巴開開闔闔不知在囈語什麽。

「可惡,原本以為只是中兩鎗而已,沒想到會惡化得這麽快,到底是什麽該死的玩意兒?」麥連塔用力地捶擊墻壁,心中滿是悔恨,如果當初他和敏特力對換位置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他是他們之中年紀最輕的,也是眾人的開心果,雖然每個人都喜歡開他玩笑、喜歡取笑他調侃他,但他卻也是最為眾人寵溺的一個,如果亞伯市是個開枝散業的大家庭,敏特力就是他們家族裏的小弟,大家都希望未來有一天能讓他脫離這種喋血生涯,好好開拓他的人生。「如果我和他換位置,就不會這樣了……」

「小麥,不要自責,」放輕語調地慰撫著麥連塔,葛斯基心裏同樣不好過,他小聲地在麥連塔耳邊說:「別再說這些了,你該想想老大的心情,別忘了是老大指派敏特力參加任務的。」

「我…」聞言,麥連塔先是一楞,隨即歛起洩氣的態度,偷偷轉頭瞥了襲滅天來一眼,後者眉頭深鎖,繃著俊臉冷看一步蓮華醫治敏特力的過程,不發一言。深深吸了口氣,麥連塔努力調整低落情緒,振作道:「任務已經達成,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回到軍工廠,吞佛不是說過,伏嬰師的人在十分鐘後會來接應我們,所以,敏特力一定會沒事。」

這裏是他們事先選好的另一處隱密躲藏地,離軍工廠很近,彼時如此設計是想將雅沛警力引開,然後再伺機潛返軍工廠會合。

「沒錯,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到伊利斯,醫生,現在可以移動敏特力吧?」葛斯基幫著腔,走近一步蓮華問道。

「可以。」一步蓮華輕應,起身站離敏特力,在一旁指示麥連塔和葛斯基如何搬動敏特力。「小心一點……」

就在眾人協力搬起敏特力時,跑車尖銳的煞車聲在屋前響起,引起眾人側目。

「是吞佛,或許可以請他幫忙。」

麥連塔話才剛說完,吞佛即推門而入,修長的雙腿踩著優雅沈穩的步伐,在地面上敲出緩慢卻節奏分明的聲響。

一步兩步三步,吞佛愈來愈靠近屋內眾人,忽然,他止住步伐、立定原地。早在他進屋後就沈靜地觀察著他的襲滅天來,忽然一個大喊,「趴下!」接著飛身撲向離吞佛最近的一步蓮華。

與襲滅天來叫喊聲同時響起的是一記冰冷鎗聲,吞佛眼角帶笑地俯視替一步蓮華擋下子彈的襲滅天來,他捂著腹部半癱於地,大量鮮血小溪般汨汨流淌。

「襲滅!」

「老大!」輕手輕腳放下敏特力,麥連塔和葛斯基激動地沖向前去,卻被接二連三的鎗擊給釘在原地。

「你們都別沖動。」使力嘶吼,襲滅天來臉色染上慍紅,沒多久又因失血而恢復蒼白。

一步蓮華抓過急救箱,頭也不擡地埋首處理傷口,聲音輕冷而略略顫抖:「伏嬰師根本就不打算派人過來對吧?」從第一眼起,他就看出這個紅髮男人極度危險,只是那時的他們,除了信任他之外並沒有其他選擇。

「對,」爽快地承認,吞佛接道:「我是他唯一派過來的人,除了協助你們完成任務之外,剩下的就是,殺人滅口。」

「卑鄙!」氣憤地啐了一口,麥連塔和葛斯基氣得渾身發抖,因為要搬運敏特力的關系,他們必須卸下武器,卻因此反成任人宰割的魚肉。

「所以你現在要殺光我們?」忍著痛楚,襲滅天來強撐起身體問道,子彈傷及內臟,出血量不少,除了傷口劇痛外,他還有暈眩感和噁心感。

「原本是應該如此,」語帶玄機,吞佛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後退。「可是我對你們很感興趣,所以給你們一個機會。」目光游移在襲滅天來和一步蓮華身上,吞佛續道:「再過幾分鐘,雅沛的人就會找到這裏,當然,如果他們找不到的話,我想我很樂意助他們一臂之力,不知道你們能否把握這幾分鐘逃出生天?我拭目以待。」說完,他人已站在門邊,他微一躬身,接著退出門口──

一顆子彈咻地打中門把,吞佛挑眉以對。

距離太遠加上暈眩感使得視野模糊,襲滅天來失了準頭,舉鎗的手臂不甘心地頹垂在地。

淡睇著門把上的彈孔、泛起玩味的笑,吞佛關上屋門,銀色跑車的引擎聲囂張揚起,塵埃落定,只餘滿屋沈寂。

「你們幾個…帶著敏特力搭直昇機走。」冷汗直冒,襲滅天來推開一步蓮華,緩慢爬向佈滿蜘蛛絲的老舊鐵桌。「直昇機的空間和載重量都不夠。」更要緊的是,必須有人留下來當做引餌。

「老大,要走一起走。」

「你想全部死在這裏?」厲眼掃過麥連塔,襲滅天來冷冷地舉鎗對準麥連塔,隨後又轉向重傷的敏特力。「你想,我就送他上路。」

「老大……」

「夠了,你們立即將敏特力搬上直昇機。」沒有時間浪費了,一步蓮華首次寒著口氣說話,冷厲的神色竟不下於襲滅天來,一瞬間給人兩人臉孔疊合的錯覺感,令人不寒而慄。

向來秉性溫和的一步蓮華真正動了怒,嚇得葛斯基和麥連塔不敢再繼續摩蹭,他們如言快速地將敏特力搬上停放在屋側的直昇機,心中為一步蓮華動怒的對象感到疑惑。

似乎不是針對他們,而是針對襲滅天來。

「上去,盡速離開這裏,把敏特力送到革猶醫院。」

「醫生你……」

「我留下來。」

「不準。」緊跟在後監督他們的襲滅天來聞言不敢置信地吼道。

「那你就開鎗射我。」猛地轉過身,一步蓮華無畏地轉向聲源處的襲滅天來。

「你!」

「醫生,要留也是我們之中任一個人留下,我們不能連累你,沒有理由讓你為我們犧牲。」葛斯基語重心長道,接著就要跳下直昇機。

「我是襲滅天來的雙生兄長。」

「什麽?」機上兩人錯愕地大喊,盡管他們偶爾會像上一刻那樣,覺得一步蓮華和襲滅天來的長相像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但由於兩人氣質迥異,因此總認為再如何相像兩人都不致於有這麽離譜的關系。

就在一方錯愕一方肅寂的僵持下,遠處傳來騷動聲,猶如一道巨雷在屋側眾人間炸開。

「沒有時間了,請你們快點離開。」沒有回頭,一步蓮華背對著機內清醒的兩人輕道。「我保證,我和襲滅不會輕易赴死,一定還有其他方法可以逃出去,你們知道的。」他的語氣極輕,卻有股安定力量。

牙一咬,葛斯基甩甩頭,立刻坐到駕駛座,註視著前方,揚聲提醒道:「小麥,坐穩,顧好敏特力。」

螺旋槳逐漸加速,直昇機緩緩飛到高空,往伊利斯的方向飛去。

留下一黑一白的兩人彼此對望,同樣的血瞳裝著同樣覆雜深沈的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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